伊洛的指尖轻轻颤动。她注意到御案上放着一本翻开的奏折,墨迹尚新,似乎是关于边关军饷的议题。
“陛下,”苏羽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日略微提高了几分,“臣昨日偶得一方古砚,听闻陛下雅好文墨,不知可否……”
皇帝挑眉:“爱卿何时对这些玩物有了兴趣?”
伊洛听见苏羽的心音有一瞬间的紊乱,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臣惭愧。”苏羽微微垂首,“近日与几位同僚品鉴文玩,略有所得。”
殿内的烛火轻轻摇曳。皇帝的目光在苏羽身上停留片刻,忽然笑道:“看来爱卿也并非全然不食人间烟火。”
那一刻,伊洛捕捉到皇帝心底的松动——那层厚重的猜忌,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离开皇宫时,夜幕已经降临。宫灯次第亮起,在青石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马车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苏羽一直沉默着。直到驶出宫门很远,他才低声问道:“方才在殿内,你可是察觉到了什么?”
伊洛望着窗外流动的夜色,轻轻点头:“陛下在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一个毫无弱点的臣子。”她转回头,看向苏羽在昏暗光线中的侧脸,“就像一把太过锋利的剑,让人不知该握紧,还是该收起。”
苏羽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衣袖上的纹绣:“为臣者,自当恪尽职守。”
“可君王眼中,完美的臣子比有缺点的更让人不安。”伊洛的声音很轻,“适度的世俗气,有时候是一种保护。”
马车转过一个弯,街边酒楼的灯火映入车内,明明灭灭地照在苏羽脸上。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还在世时,总喜欢在院子里种些寻常花草,而不是那些名贵的品种。她说,太过出挑的东西,容易招来风雨。
“我明白了。”他轻声说道,像是自言自语。
第二日,苏羽罕见地告假半日,去了城南的书画市集。
伊洛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与摊主讨价还价,最后买下了一幅不算名贵却颇有意趣的山水画。
经过一个卖糖人的小摊时,苏羽停下脚步,买了一个兔子形状的糖人。他拿着那个晶莹剔透的糖人,有些笨拙地递给伊洛。
“小时候……母亲常买给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自在。
伊洛接过糖人,甜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听见苏羽心底那些久远的记忆——一个穿着素衣的妇人,牵着孩子的手,在街边买糖人。那些画面温暖而模糊,像是被时光打磨过的珍珠。
就在她咬下第一口糖人的瞬间,远处钟楼传来悠扬的钟声。伊洛忽然捕捉到一缕极其微弱的心音,来自皇宫方向,带着几分释然:
“原来苏爱卿也会这些寻常喜好……”
糖人在舌尖化开,甜得恰到好处。
伊洛抬头,看见苏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道一直围绕在他周身的完美壁垒,终于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而远处,宫墙内的疑云,似乎也随着这个小小的糖人,悄然散去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