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汗从魏明远额角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洇开深色痕迹。他想起女儿喝药时皱起的小脸,想起她细弱的手臂上时不时出现的淤青。
伊洛轻轻闭上眼。读心术带来的信息如潮水涌来——魏明远记忆中那个雨夜,他颤抖着手在假账上盖章;女儿发病时他彻夜不眠地守在床前;还有他藏在书房暗格里的,女儿幼时画的全家福。
“我可以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苏羽的声音打破寂静,“也可以请刘太医入府为令爱诊治。”
殿外的蝉鸣忽然喧嚣起来。
魏明远缓缓抬头,眼中血丝纵横:“苏大人为何……要给我退路?”
苏羽转身望向殿外,目光掠过那棵银杏树,伊洛正站在树影里。
“因为有人让我明白,”他的声音里带着某种陌生的温度,“这世上有些东西,比权势更重要。”
当魏明远终于交出那份记录着盐税漏洞的密账时,夕阳正好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交错的光影。
回程的马车上,苏羽一直沉默着。直到马车驶过朱雀大街,他忽然问道:
“你怎知他一定会屈服?”
伊洛看着窗外渐起的灯火,百姓家炊烟袅袅,空气中飘来饭菜的香气。
“不是屈服,”她轻声说,“是选择。每个人心里都有最怕失去的东西。”
苏羽若有所思。他想起魏明远交出密账时,第一句话问的是太医何时能到府上。
夜色渐浓,马车在苏府门前停下。苏羽下车时,袖中落下一物——是那枚他常摩挲的玉佩。
伊洛弯腰拾起,玉佩还带着他的体温。她听见玉佩上残留的心绪波动,那些关于童年、关于失去的记忆碎片。
苏羽回头看见她手中的玉佩,眼神微动。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他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她生前最常说的话是,做人要留三分余地。”
伊洛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他今日为何会选择这样的方式解决魏明远之事。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轻轻响起,任务完成度又推进了一格。但比这更清晰的,是苏羽心中那道逐渐消融的壁垒——就像春冰化水,悄无声息却不可逆转。
月光洒在青石阶上,映出细碎的银辉。伊洛站在院中,听见远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声一声,像是敲在心上。
伊洛望着苏羽离去的方向,指尖还残留着玉佩传递的温度。那些关于童年失去的记忆碎片,在她心头轻轻盘旋。
第二日清晨,苏羽在书房召见了几个盐商。伊洛端着茶盏站在廊下,听见里面传来温和却坚定的交谈声。
“大人,这账目实在太过清白。”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说道,“在官场上,太过清白反而惹人猜疑。”
苏羽的声音平静无波:“为官清廉本是应当。”
伊洛轻轻推开书房的门,将茶盏放在案几上。她抬眼时,正对上苏羽的目光。他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像是昨夜未曾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