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夫人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伊洛清晰地捕捉到那个画面——魏大人第一次收受贿赂那晚,就是用滚水泡茶,烫伤了舌尖。
“夫人可知,魏大人最近常去祠堂?”
佛珠突然断裂,檀木珠子滚落一地。魏夫人俯身去捡,肩膀轻轻颤抖。
“他在父亲牌位前跪了整整一夜。”伊洛的声音很轻,“说梦见老太爷用拐杖打他。”
这不是读心术得到的信息。昨夜离开书房前,她看见苏羽的暗卫送来密报。此刻说出来,却像亲见一般。
魏夫人跌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
“报应……都是报应……”她喃喃自语。
苏羽适时起身告辞。离开魏府时,朝阳正好升起,将朱红大门照得发亮。
马车行驶在熙攘的街道上。苏羽望着窗外,忽然开口:
“你如何确定这样有用?”
伊洛指尖拂过帘子上的流苏。
“一个连做梦都怕父亲责骂的人,最怕的不是死,是身败名裂,累及子孙。”
她想起魏夫人心中最深的恐惧——怕孙儿将来科举时,被人指着脊梁骨说贪官之后。
苏羽沉默良久。阳光从车窗斜照进来,在他衣襟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去年查抄李尚书府时,他七岁的小孙子抱着我的腿问,祖父是不是再也不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伊洛却听见了那些没有说出口的——那个孩子哭肿的眼睛,被拖走时还在喊祖父的场景。
马车转过街角,路边有个孩童正在放飞纸鸢。线轴转动的声音吱呀作响。
“去江南之前,还有一事。”伊洛轻声道,“魏夫人的娘家侄儿,去年在赌坊欠下巨债。”
苏羽眸光微动。这件事连他的暗卫都未曾查到。
“那些债主,很快会再次上门。”
三日后,他们即将启程时,魏大人再次求见。这次他直接跪在了苏府门前。
“求苏大人给条活路。”
苏羽站在台阶上,衣袂被晨风吹起。伊洛立在门内,听见魏大人心中翻江倒海的悔恨——想起父亲教导的“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想起儿子稚嫩的笑容。
“我给你活路,”苏羽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那些因盐税而家破人亡的百姓,谁给他们活路?”
魏大人以头触地,官帽滚落在地。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凌乱不堪。
后来他们才知道,魏夫人昨夜试图悬梁自尽,被丫鬟及时发现。而赌坊的人今早堵住了魏府侧门,扬言要剁了她侄儿的手。
马车驶出城门时,苏羽忽然问道:
“若他仍不知悔改呢?”
伊洛望着官道两旁金黄的稻田。农人正在收割,稻穗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那他余生都会活在恐惧中。每晚闭眼,都会看见父亲失望的眼神。”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任务完成度又推进了一格。但此刻她更在意的,是苏羽眼中那份逐渐加深的信任。
官道向前延伸,消失在远山淡青色的轮廓里。江南还在千里之外,而他们刚刚赢下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