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洛坐在苏羽右侧,偶尔在关键处补充几句。她的见解总是精准得令人惊讶,仿佛能看透每个人未说出口的顾虑。
一位年轻官员在阐述观点时,不自觉地朝伊洛靠近了些,手指在图纸上划过。
“若在此处增设税卡,商队必定绕道而行,反而得不偿失。”官员说道,目光却不时飘向伊洛,带着不易察觉的钦佩。
伊洛正要回应,忽然感觉到身侧气息微变。
苏羽端坐在那里,面色如常,指尖却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摩挲。伊洛不用开启读心术也能感觉到那股骤然紧绷的气氛——像弓弦被悄悄拉满。
“李大人考虑周到。”伊洛微微后仰,与那位官员拉开了距离,声音平和却疏离,“不过边贸之事不宜操之过急。”
就在她后仰的瞬间,苏羽紧绷的指节放松了。
伊洛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水汽掩去唇角一丝笑意。她能听见苏羽心中那片冰湖下暗涌的波澜:他不喜欢别人靠她太近。不喜欢那些投向她的、带着探究与欣赏的目光。这种情绪很新鲜,与他平日里的冷静自持格格不入。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去。赵武留到最后,走向伊洛。
“伊姑娘方才的见解令人佩服。”赵武笑容爽朗,“不知可否借姑娘片刻,请教关于漕运的几处细节?”
赵武是个直性子,心思坦荡如明镜。伊洛能清晰读取到他单纯的钦佩与求知欲,没有任何暧昧成分。
然而——
苏羽向前一步,恰到好处地挡在了伊洛与赵武之间。
“赵大人。”苏羽的声音平稳如常,但伊洛听见了他心底翻涌的暗流——一种近乎本能的排斥,像是领地受到侵犯的野兽,“漕运改制的文书我已让人送至你府上。若有疑问,明日早朝前可来我书房详谈。”
赵武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那便多谢苏相了。”
待赵武离去,议事厅内只剩下他们二人。阳光从雕花窗棂斜射进来,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羽转身面对伊洛,目光深沉。
“你刚才笑了。”他说。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伊洛抬眼看他。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镀了一层金边,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深邃。
“我笑不得吗?”她轻声反问,带着几分故意的挑衅。
苏羽的喉结轻轻滚动。伊洛能听见他心中翻腾的占有欲与理智的交战:想问她笑什么,是不是觉得他刚才的举动很可笑?想让她保证不会对别人那样笑。但这些念头最终被他强行压下,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自然可以。”他说,声音低沉。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伊洛没有躲闪,任由他的指尖停留在那里,感受着他指尖微凉的触感和心底灼热的矛盾。
这一刻,她清晰地读取到他灵魂深处的变化——那些被她一点点融化的坚冰下,生长出了某种更加危险、更加原始的东西。一种不容分享的独占欲,强烈到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