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云锦斋时已近正午。阳光明晃晃地照在青石板路上,刺得人睁不开眼。苏羽一路沉默,直到转入一条僻静的小巷,才突然停下脚步。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他声音低沉。
伊洛没有直接回答。巷子尽头,一株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墙上,枝叶婆娑。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轻声道,“有时候,太过耀眼的光芒反而会灼伤自己。”
他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我为朝廷效力多年,从未有过二心。”
“忠心可鉴,但帝王心术……”她顿了顿,“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来,面色惶恐:“苏大人,陛下急召您入宫!”
苏羽与伊洛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皇宫的朱红宫墙在烈日下显得格外肃穆。穿过一道道宫门,空气中的压抑感越来越重。领路的太监一言不发,脚步匆忙。
养心殿内,熏香袅袅。皇帝坐在龙椅上,指尖轻轻敲打着扶手。林公公垂手侍立在一旁,眼神低垂。
“苏爱卿近日很是忙碌啊。”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苏羽跪下行礼:“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
“分忧……”皇帝缓缓重复这两个字,目光如炬,“朕听说,你昨日去了城南?”
伊洛站在殿外,透过半开的殿门注视着这一切。读心术无声地展开,皇帝心中的猜忌如暗流涌动。
“功高震主……这个词朕最是厌恶……”
“他查案的手段太过厉害……不得不防……”
她轻轻吸了口气,将注意力转向苏羽。他跪得笔直,可内心的波澜却汹涌澎湃:“陛下为何不信我?这些年我做的每一件事……”
“臣昨日确实去了城南。”苏羽的声音依然平稳,“为一桩私事。”
皇帝挑眉:“哦?”
“臣想为家母选购寿礼。”苏羽抬头,目光坦然,“城南的铺子花样多些。”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林公公微微抬眼,又迅速垂下。
伊洛轻轻握紧袖中的手指。她能感觉到苏羽心中的挣扎,那份被质疑的委屈与愤怒几乎要冲破克制。
“退一步。”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声音融入穿堂而过的风中。
苏羽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陛下,”他忽然俯身,“臣近日深感力不从心,恳请陛下准许臣暂时卸下刑部职务,专心为母亲筹备寿辰。”
皇帝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下来。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打量着跪在殿中的臣子。
“爱卿这是何意?”
“臣只是觉得……”苏羽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有些事,急不得。正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熏香的青烟在殿内缭绕,模糊了君臣之间的界限。皇帝久久没有说话,目光在苏羽身上流转,最终落在他低垂的头顶。
“准了。”皇帝终于开口,“朕准你休假一月。”
“谢陛下恩典。”
当苏羽退出养心殿时,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伊洛迎上前,递过一方素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