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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看猴

作者:安提瓦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对于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人而言,1991年12月25日不过是日历上又一个被严冬裹挟的星期三。


    地球照常转动,人们照常为了生活操劳,吃完晚饭后散步的散步,闲聊的闲聊,看电视的看电视,如果什么都不想做,也可以喝上几杯然后早早躺下,迷迷糊糊地睡去。


    有些人身处历史的漩涡中心,当时却只觉得寻常,直到多年以后回首,才发现那一刻的记忆全是茫然的底色。


    莫斯科时间,晚上七点。


    克里姆林宫斯帕斯克塔楼深沉的钟声刚刚落下,沉闷的余音还在严冬刺骨的夜风中打着旋儿,尚未完全散尽。


    苏哀宗那张写满了沮丧与疲惫的脸,便同步切入各大频道中。


    镜头对准了离总统办公室几步之遥的一间装潢奢华的外宾接待厅。


    面对着黑洞洞的摄像机镜头,哀宗最后一次以这个庞大红色帝国总统的身份,向即将不再属于他的子民们宣读告别书。


    他的声音平板、干瘪,毫无起伏,就像一台无感情的朗读机器,机械地背诵着手中那份早已拟定好的判决书。


    整整二十分钟的冗长陈述,剥去所有修饰,核心只有一件事:


    “辞职。”


    当他如同幽灵般悄然离席后,摄像师并没有立刻切断信号。镜头固执地在那间失去主人的空旷房间里徘徊,在棕褐色的镶木地板、淡绿色的护墙板以及深紫色的天鹅绒窗帘上长久地定格。


    那镜头仿佛是一只不知所措的眼睛,试图用这种无声的凝视,将属于一个时代终结的最后布景,强行镌刻在人类的历史记忆中。


    然而讽刺的是,这充满史诗悲剧色彩的一幕,收获的却只有寥寥无几的观众。


    现实生活的重压早已耗尽了人们对政治的最后一点热情。


    无休止的矿工罢工、控制不住的物价、高层政客们像斗鸡一样没完没了的争吵,还有听起来就让人心烦意乱的“价格放开”政策,早已让普通百姓麻木且厌烦。


    生活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涟漪。既然电视上永远是那几张呆板僵硬、要么在念稿要么在愤怒咆哮的脸,那为什么还要去浪费电费呢?


    于是,绝大多数人压根没开电视。


    也正因如此,成千上万的人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错过了帝国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个瞬间。


    莫斯科时间,晚上七点三十分。


    寒风呼啸着掠过克里姆林宫那一排排庄严的绿色圆顶。在参议院大楼的屋顶上,通往旗杆的活板门被推开了。两个穿着深色工装的工人爬了出来。


    没有任何仪仗,也没有哀伤的歌曲伴奏,或许有那么一两声叹息吧,但也模糊得无人能听清。


    他们熟练地操作着绞盘,那面在过去几十年里让半个世界敬畏、恐惧的红旗——那面绣着金黄色镰刀与锤子的旗帜——就在寒风中颓然地滑落下来。


    工人们接住它,动作随意得就像是打烊后的餐厅侍应生在收拾一块沾了油渍的桌布。他们把它草草折叠,夹在腋下,然后转身钻回了那个黑漆漆的活板门。


    此时的红场上,三三两两的莫斯科市民裹紧了大衣,步履匆匆地赶路;几个外地来的观光客正忙着在圣瓦西里大教堂前拍照留念。


    几乎没有人抬头看一眼头顶的夜空,也没有大批敏锐的西方记者架起长枪短炮去记录这震撼世界的一刻。


    一个超级大国的死亡,竟是如此的静默,如此的缺乏仪式感。只有斯帕斯克塔楼上那颗硕大无比的红星,冷峻地注视着沉重夜幕下的空旷和孤寂。


    晚上九点,克里姆林宫的参议院大厦内部居然已经是一片安静。


    曾经车水马龙的走廊如今空空荡荡,只有几个神色疲惫的司机和保安在楼下抽烟。


    除了那间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办公室外,整个楼层都空无一人,往日里焦急等待签字的秘书,匆忙奔波的参谋都离开了,只剩下哀宗和他仅存的几位亲密幕僚坐在胡桃木装饰的休息室里,就着伏特加吞咽苦涩的沉默。


    此时此刻,哀宗感到的不仅仅是失败,更是一种深深的、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委屈与受伤。


    他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但它就像是个死物一样,一声不吭。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质问:怎么会这样?


    居然没有一个领导人——那些曾经满脸堆笑地称呼他为“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同志”的人,那些曾信誓旦旦要与他共建改革大业的人——打来哪怕一个电话。


    他不值得一句感谢或安慰吗?


    甚至连一句假惺惺的“对您无法再为人民效劳而表示同情”的客套话都没有。


    这不公平。


    难道不是他亲手结束了那个压抑的时代吗?


    难道不是他给了人们在厨房里大声谈论政治的言论自由,给了他们去看看外面世界的旅行自由吗?


    难道不是他引进了真正的选举,才让现在这帮对他视而不见的领导人拥有了合法的权力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们怎么能……”哀宗在心里痛苦地呐喊,“他们怎么能在榨干了我的利用价值后,就如此迅速、如此冷酷地保持缄默?就像扔掉一只用旧的手套?”


    这种被遗弃的孤独感,比窗外的严寒更刺骨。


    但他其实很清楚答案。甚至,他在潜意识里比谁都明白。


    电话那头之所以沉默,是因为那边正在举行一场狂欢。


    那些人……他们现在正处于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之中。他们没空给一位“已故帝国”的皇帝打电话。


    他们像一群贪婪的继承人一样,在葬礼还没结束时就开始瓜分庞大、丰厚且无主的遗产。


    他们正在忙着把原本属于联邦的军队、工厂、核弹头和金库,贴上自己的标签。


    对于他们来说,哀宗的谢幕是发令枪。


    枪响了,抢劫开始了。谁还有空去理会那个坐在空荡荡办公室里喝闷酒的老人呢?


    不过哀宗其实不知道,在这个寒冷彻骨的夜晚,还是有人来看他。


    两个来自另一个宇宙,曾经拥有的实力足以把这颗星球烧成灰烬的巨人,正处于隐身状态,像幽灵一样静静地漂浮在三楼窗外刺骨的冷风中。


    钢铁勇士的战争铁匠卡尔卡托,以及黑圣堂的元帅马格纳里克。


    土木组虽然平时经常掐架,但今天倒是没有任何争吵就达成了默契,一起溜了出来。


    他们之所以冒着寒风跑来这里“听墙角”,原因说出来估计很多人都不相信——


    好奇。


    或者说,某种类似于去动物园看长了两个头的猴子的猎奇心理。


    他们实在想亲眼看看,一个人类,一位帝国的统治者,究竟能蠢到什么地步。


    “真是令人叹为观止的软弱。”


    卡尔卡托在两人的心灵连线里给出了评价。


    “天真,且无能。”


    在钢铁勇士的逻辑里,权力可以理解为手中的剑,身前的墙。


    而这个男人做了什么?


    他手里握着一把足以毁灭世界的利剑,但他觉得这把剑太重了,剑柄太粗糙了,甚至觉得剑身上的血锈太丑陋了。于是,他竟然主动松开了手,把剑扔到了地上。


    为什么?


    因为他指望对面的敌人会被这种“善意”感动?


    因为他以为只要自己放下了武器,就能换来鲜花、掌声和那个名为“诺贝尔和平奖”的狗牌?好吧,据说他还真拿到了?


    “他觉得自己是解放者。”卡尔卡托冷笑了一声,“不,他只是一个不敢弄脏自己双手的懦夫罢了。”


    身心皆钢,这一点当然不是人人都能做到。


    可这个男人,居然里里外外都是棉花。他只希望被爱戴,不愿意被畏惧。


    而在第IV军团看来,这就是统治者最大的死罪。如果你不能让你的敌人看着你的旗帜尿裤子,那你就不配拥有旗帜。


    真想杀了他!卡尔卡托想,不过他克制住了自己。


    然后他听到从马格纳里克那边传来同样的想法。


    黑圣堂元帅此刻正死死地盯着窗内,眼神如果能实体化,哀宗现在已经被烧成一堆灰烬了。


    他的评价没有什么废话,只是一口唾沫。


    由于没戴头盔,这口富含贝彻尔腺体分泌物的唾液像子弹一样击中了防弹玻璃。


    坚硬的防弹玻璃瞬间被腐蚀出了一个冒着白烟的坑,好在玻璃够厚,所有没有穿透。


    正好走到窗边想透口气的哀宗被吓了一跳。他疑惑地看着玻璃上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还在冒烟的洞,以为是某种奇怪的鸟粪,或者是酸雨?


    “冷静点,”卡尔卡托一把抓住了马格纳里克的肩膀,那是防止他直接撞破墙壁冲进去,“别为了一个蠢货暴露。”


    “这是亵渎!这是背叛!”


    马格纳里克的表层意思化作咆哮,震得卡尔卡托脑仁疼。


    “身为一个庞大疆域的统帅,敌人都没打过来,他竟然就投降了?”


    在黑圣堂的字典里,“撤退”这个词是用极小的字体印在附录里的,而“投降”这个词根本就不存在。


    多恩之子嘛,就是这样。


    即使泰拉皇宫已经被炸成了平地,也要站在废墟顶端,用断掉的链锯剑向敌人冲锋,直到流干最后一滴血。


    在马格纳里克看来:


    只有死人才有资格放下武器!


    只要心脏还在跳动,只要肺部还能呼吸,你就必须战斗!


    而眼前这个男人在干什么?


    他寻求的和平是谎言!是耻辱!


    他主导的改革是投降!是背叛!


    马格纳里克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身为领袖却不愿为自己的帝国而战,那就应该去死!死在王座上!死在尸体堆成的山上都比现在好!他怎么有脸坐在这里喝马尿!”


    “放开我,卡尔卡托!我要进去教教他什么叫帝皇之怒!”


    “没必要为了一个蠢货弄脏自己的武器。”卡尔卡托死死拽住这头暴怒的野兽,就像驯兽师在拉住一头看见红布的公牛。


    “我没带武器!”马格纳里克吼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的拳头也是武器。而且你的唾液刚刚差点就要了他的命。”


    卡尔卡托看了一眼屋内那个还在对着玻璃发呆的老人,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轻蔑。


    “看看他,马格纳里克。他什么也不是。早在八月的那场闹剧中,他就彻底沦为了一具傀儡。杀了他只会脏了你的手,却换不来哪怕一丝一毫的荣耀。而且我们的计划里还需要这个家伙。”


    马格纳里克深呼吸了数次,那双充满了狂热与杀意的眼睛盯着哀宗看了最后一眼。


    “你说得对。”


    黑圣堂元帅最后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失望与厌恶。随后不情不愿地跟着卡尔卡托传送走人。


    随着无形的空间波动的平息,窗前只剩下哀宗一人。


    他并不知道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不知道有两个来自另一个宇宙的杀神曾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认真讨论过要不要终结他的生命。


    他更不知道,自己这软弱的一跪,在未来会被历史如何审判。


    命运最大的讽刺在于,这个被两位阿斯塔特视为“该死懦夫”的男人,其实并不会死。


    恰恰相反,他会活得很好。比他曾经统治过的绝大多数子民都要好。


    在未来的岁月里,他会成为西方世界的宠儿。


    他会收获无数的奖章和荣誉头衔,诺贝尔和平奖的奖牌会挂在他的书房里熠熠生辉。


    他甚至会成为一种流行文化的符号,出现在必胜客的广告里,在“为了戈尔巴乔夫”的欢呼声中吃下一块热气腾腾的披萨。


    他会提着路易威登的旅行包,坐在豪华轿车的后座上,安享着漫长、富足且受人追捧的晚年。


    然而,代价是什么呢?


    代价是被他亲手解体的庞然大物,将在接下来的十年里流干鲜血。


    代价是那些此时此刻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普通百姓。从明天开始,他们毕生的积蓄将在一夜之间变成废纸;曾经受人尊敬的航天工程师和大学教授,为了换一块面包不得不去街头摆摊贩卖自己的藏书;二战老兵胸前那枚用鲜血换来的勋章,会被当成廉价的旅游纪念品,以几美元的价格卖给猎奇的西方游客;漂亮的年轻人会流向欧洲的红灯区,怀念过去的人们则醉死在廉价的工业酒精里。


    尊严,将被狠狠地踩在脚下,和雪水泥浆混在一起。


    哀宗获得了他梦寐以求的“文明世界的认可”,而被他抛弃的人民,将独自走进漫长得看不见尽头的寒冬。


    帝国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按照医学常理,当心脏停止,肢体也会随之坏死、腐烂。


    但在遥远的鲁塞尼亚,另一股脉搏正在强有力地跳动起来。


    在基地的主会议室里,泰斯看着那台刚刚变成雪花屏的电视机,平静地按下了关闭键。


    电流声消失了。


    房间里陷入了安静。但这种安静和克里姆林宫那种死气沉沉截然不同。


    这里充满了某种躁动、蓄势待发的能量,那是几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呼吸的声音。


    “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


    泰斯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目光炯炯的士兵们。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举手示意。


    他是基地新招募的顾问,一位曾经在苏维埃农业部核心圈工作过的老研究员。在获得泰斯的点头同意后,他站了起来,发表自己的意见。


    “我曾经当过他的私人顾问,在他还负责农业改革的时候。”老人的声音,甚至可以说相当平静,“他是个软弱的人,优柔寡断,又贪慕虚荣。会有这样的结局再正常不过。而且……恕我直言,在那样的体制惯性下,谁当总统都难以解决问题。”


    老人叹了口气,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那位千疮百孔的巨人。


    “我们这个国家积重太深,就像一棵烂透了根的大树。想要拯救它,普通的修剪已经没用了。它需要一位极其强大、意志如钢铁般坚硬的领导者,甚至需要一把火,才能解决问题。但他不行,他的继任者也不行。他们这些人我都了解……都为了权,为了地位,唯独心里没有人民。”


    说到这里,老人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泰斯一眼,那眼神里既有对旧时代的失望,也有对新力量的期许。


    “教官,说句实话。如果你们能早十年到来,或许这个国家不必解体。但现在……或许和平解体才是最好的结局。对于我们来说未必是坏事……”


    泰斯很清楚对方的意思。


    旧的信仰崩塌了,正好。因为神坛空了出来,正好给新的信仰腾出位置。


    与其去修补一艘注定要沉的泰坦尼克号,不如直接造一艘诺亚方舟。


    他眨眨眼:“你说的对。但有一点我要纠正——”


    吞世者环视四周。


    “我们只是引路人,我们提供力量,提供技术,提供真正的信仰。但那条道路,需要你们自己去开辟,去斗争。”


    “外面是寒冬,也是废墟。但正如你所说,废墟更方便建设。”


    “去把那些被遗弃的人找回来,去把那些被废弃的工厂转起来,去把那些被踩在脚下的尊严捡起来。”


    “而且……永远、永远不要忘了人民。不要像那个刚下台的人一样,被谎言蒙蔽,抛弃了供养他的土地和人民。”


    “好了!叙旧结束。”


    “从明天开始,我们正式接管这里。告诉所有人,新的秩序已经降临。”


    “以女士之名。”


    “以女士之名!!!”


    ……


    八月份,指的是哀宗在8月25日辞去了苏共中央总书记的职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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