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守萍轻咳一声。
沈继舟猛然回头,看见是她,急忙把草稿纸翻了个面,正面朝下,问道:“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程守萍不由失笑:“刚刚才回来。”她的目光移向沈继舟方才翻面的草稿纸,心说你就是不翻面我也看不出你写得是什么啊,“你在写什么?”
“没写什么,随便瞎写。”两句话的工夫,沈继舟的颊上就浮起一层红晕,“对不起,用了你的草稿纸。”
“几张草稿纸而已,你随便用。”
程守萍心说我看你刚才奋笔疾书那样,根本就是灵感勃发,文思泉涌的样子。但知道他脸薄,也就不去拆穿他了。
加上他今天帮了她很大的忙,因为有他看着宏宏,她才能放心出门跟踪爸爸,发现爸爸提款的事情,所以就更不会去追根问底了。
她看了眼宏宏,仍然睡得很熟的样子,便示意沈继舟到外面说话。
沈继舟等程守萍转身了,才将刚才写的草稿纸折成小块,放入口袋。
两人来到厨房。程守萍看了眼桌上已经凉透的白开水,问他:“你没冲乐口福?”
沈继舟摇头。
“谢谢你帮我看着弟弟。宏宏他有没有调皮啊?”程守萍说着,从橱柜里拿出乐口福罐子,替他冲调一杯特浓版。
至于那杯放凉的白开水,她正好喝来解渴。
“不,他……”沈继舟刚想说宏宏并不调皮的,回想起他之前的一举一动,还是觉得应该统统告诉程同学才对。
程守萍听他说宏宏是怎么穿着袜子跑到厨房的,又在他的威胁之下回到床上装睡,因为被他死死盯住了不敢睁眼,最后才终于睡着。
她不由地大笑。
沈继舟也不由得微笑起来:“你呢?你说的那件要紧事怎么样了?”
程守萍想起那120块钱,心情就沉落下去,不知道爸爸会给他“对象”买什么大件,明明他自己不舍得吃不舍得穿的,那么抠门的人却一下子提了那么多钱……
沈继舟眼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消失,双眸中的神采也跟着暗淡下去,不由担心地问:“是没赶上吗?以后还有机会吗?”
程守萍朝他勉强笑了笑:“不要紧。”
正在此时,传来钥匙插入门锁后,锁芯弹动的轻微声响。
房门打开,程根生正欲进屋,发现屋里除了女儿之外,还有个陌生少年,不由愣了一愣。
少年起身转向他,神情腼腆地向他问好:“叔叔,你好。”
程根生认出他就是自己出门时在楼梯上偶遇的少年,惊讶之余,不由将目光投向自己女儿。
“他就是沈同学。”程守萍这样介绍。
程根生关上房门,想起来了:“就是借你英语书的那个同学?”他抬头看了眼挂钟,从他离开到回家,差不多有三个小时。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这儿?桌上没书没纸,也不像是讨论学习的样子啊。
程根生内心犯嘀咕,对沈继舟就没什么好脸色,将手中尼龙袋子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
程守萍吓了一跳:“爸?怎么了?”
程根生看到沈继舟杯底剩下的乐口福,脸就更黑了。有心想问他们俩这小半天都在做什么,又不好直接这么问,他便问:“宏宏呢?”
“他还在午睡。”程守萍也看了眼挂钟,突然明白过来,沈继舟来的时候爸爸刚出门,很可能两人在楼道里碰过面。
她先倒杯水递过去:“爸,你刚回来,先喝口水。”
程根生沉沉地“嗯”了一声。
程守萍朝沈继舟歉然地笑笑:“沈同学,这会儿时间也不早了,你先回家吧?”
沈继舟从刚才就感觉到了,程同学的爸爸好像不太欢迎他,便朝程根生道别:“叔叔我回去了。”
程根生又是沉沉地“嗯”一声。
沈继舟已经走到门口了,不放心地回头看一眼程守萍,他走了之后程同学会不会被骂呢?
程守萍朝他微笑着,极轻地点了下头,示意自己没事,让他先走。
沈继舟这才开门出去,说了句:“叔叔再见,程同学再见。”
门被轻轻关上。
程守萍把沈继舟喝过的杯子收进水斗,转身对爸爸说:“沈同学刚来那会儿,我正好要让宏宏睡午觉。一不小心让他瞧见那个小皮球,他兴奋得怎么也睡不着,穿着袜子就下地跑出来了。”
“最后还是靠沈同学镇住了他,让他乖乖躺好,不许睁眼,他才慢慢睡着了。可能是之前折腾累了,才一直睡到这会儿还没醒。”
程根生面色缓和了些,点点头。
“沈同学来找我,一是把这个小皮球赔给宏宏,二是我们班里在准备元旦的文艺演出,陈老师让大家出节目,我和沈同学商量,是不是能弄个英语对话的小短剧,刚才就是听着广播在找灵感呢。”
程根生这才发现收音机还开着,因为音量调得很低,所以他一开始都没注意。
他彻底释然了,原来他们是在商量学校的活动,再一想,两个小囡都才十来岁,正是最纯真的年纪,是他自己想多了。
一旦想通,程根生倒有些愧疚。他尴尬地轻咳一声,从尼龙袋里掏出一个大纸盒,放在桌上:“萍萍,这给你。”
程守萍讶异地问:“这是什么?”
再定睛细看,黄色的瓦楞纸盒上印着醒目的黑色大字:熊猫牌便携式收录机。
她想到了那120块钱,难以置信地看向爸爸:“是……买给我的?”
不是为了结婚买给对象的吗?
程根生瞧见她不敢相信的表情,不由笑了,抬手摸了摸她头顶:“你不是天天要听英语磁带吗?老是去别人家里也不好,给人添麻烦。以后咱家也有了收录机,你想什么时候读英语,就什么时候读,想听多久就听多久!”
程守萍想起大姑父,他是国营音响设备店的维修员。爸爸一定是托大姑父买的这台收录机。
因为这年头买这些紧俏的电器非常不容易,哪怕有钱有票,哪怕大姑父是内部员工,也不是想买就能很快买到的。
所以她问爸爸去哪里的时候,爸爸犹豫了一下才说去大姑姑家,很可能是因为没把握今天下午拿到机子,这才隐瞒的。
原来是她误会爸爸了,爸爸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对象”,他全心全意考虑的只有她和宏宏两个。
“爸爸。你下午出门去,我还以为你去见对象了。”
程根生正喝水呢,差点又呛到:“咳咳,萍萍,你怎么会这么想?”
“前些天不是樊阿姨给你介绍对象了嘛,你这几天看起来又是心情很好的样子,我想你大概是有对象了才那么开心的。”
程根生摇头。
他还是会时不时想起秀珍,怀念着她的好,怀念她还在的时候,一家人说说笑笑充满幸福感的氛围。
他并没有多余的心思再去找个老婆。让他有点动心的,最主要还是樊美娟那句“能更好地照顾你两个小囡”。
就因为秀珍不在了,萍萍比同年龄的小囡承担了更多的家务,就连一日三餐都吃得那么应付。明明应该是让大人来照料看护她的年纪,她却要帮着干一堆家务,还要照看弟弟。
所以那时候他就打算先问问萍萍是怎么想的。
但是没等他问出口,聪明的女儿就猜到了他想问的,还用同学的后妈举例子,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她不想要后妈。
程根生那时就打消了再找的念头。
后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事例,他也是听说过的,当爸爸的当丈夫的夹在中间也是难做,一个不小心就两头不是人,那就真的是家无宁日了。
另找一个女人,只是为了让她来照顾自己两个小囡,对那个女人也不太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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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
还不如现在这样简简单单,就父女三人相依为命,女儿那么上进,他现在也一门心思地考级,他们家将来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他想得其实很多,但归根结底也只是一句:“萍萍你不要担心,爸爸不会再找的,你只要安心学习就好。”
程守萍心想也不能怪她误会:“爸爸你最近好像有开心的事,经常买吃的回来,不像以前那么节省了。”
程根生讶然,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她胡思乱想的吗?他笑着说道:“爸爸最近是挺开心的,因为欠的债全都还清了。”
“真的啊?”程守萍又惊又喜,这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程根生本来觉得小囡还小,这些财务债务方面的事情从来不对他们提。他每个月的收入,除了一半存起来作为家庭储蓄,还会另外再存一笔,存够一张欠条上的数额,就提出来去还掉一笔债务。
直到上个月,他终于还清了最后一笔欠款。
这之后他就用额外的这笔钱,适当地买些吃用回来,改善改善家里的生活。没想到女儿会因此产生误会。
父女俩这一番摊开来的长谈,解释清楚了很多事,也让彼此都释怀了。
程根生抚着桌上的纸箱,对女儿微笑道:“快拆开看看吧。”
“嗯!”程守萍小心地打开纸箱,里面是雪白的硬质泡沫塑料,因为卡得非常紧,从箱子里取出来的时候发出了尖利的划擦声。
拉开外面包裹的泡沫塑料,一台银灰色的崭新收录机展露在眼前。
因为是单卡的收录机,喇叭也是单侧喇叭,比起沈继舟家那台双卡双喇叭的收录机,这台机子整体要小将近一半,但程守萍还是非常开心。
作为一个心理上的成年人,她其实能更深刻地体会到爸爸花下这笔巨款时,对她所寄予的殷切期望与深厚祝福。
她忍不住上前抱住他:“爸爸真好!”
程根生被女儿这一抱,心里也又暖又甜,又有些不好意思,便只催促她:“你快试试声音好不好。”
他从尼龙袋里找出两盒空白磁带:“再试试录音好不好用。”
程守萍插上电源,先拨到收音模式,按着说明书上的方法调频。
“爸爸,姐姐,你们在做啥啊?”宏宏揉着眼睛站在门口问。
程根生将他一把抱起:“睡醒了?”
宏宏点头,目光很快被桌上的新事物吸引住了:“这是什么呀?”
“新买的录音机,你姐姐听英语用的。等以后宏宏长大了,也可以用来听英语。”
宏宏起初还觉得新鲜,但见姐姐一直在看说明书,录音机也只是放着广播,和家里原先的老机子没啥大区别,他也就失去了兴趣,拿起沈继舟带来的新皮球玩耍起来。
程守萍用老收音机播放广播,试录了一段,发现虽然有杂音,但音质还算清晰。
收录机还附送了一副耳机,不是几十年后那种入耳式的蓝牙耳机,也不是音质拉满,佩戴舒适的头戴式软包耳机。
这副耳机的头梁是两根细细的不锈钢带,中间有重叠的部分,可以伸缩调节长度。贴着耳朵收音的耳垫部分是硬塑料的外壳,约莫鸽蛋大小,外面包裹着非常薄的一层海绵,几乎可视为没有。
程守萍将耳机线插上,带着耳机听了会儿就觉得耳朵被压得疼,拿下来对镜照一下,耳廓已经压红了。
但好歹也是副耳机,至少插上就能在不影响周围人的情况下收听广播或是磁带了。
“谢谢爸爸!”
她喜滋滋地将收录机拿进房间,在书桌中央放好,电源线就从书桌后方走。耳机则收进附送的塑料收纳盒里。
往后退了两步,程守萍打量着自己的书桌。
她也是有收录两用机的人了!
明天到学校后,第一时间她就要告诉沈继舟这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