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爸爸换了新衣服,出门前还对镜梳头,程守萍内心警铃大作。
他可别是去见对象吧?要是爸爸瞒着她和对象约会,说不定哪天就会直接把人带回来了,说:“这是你们的新妈妈。”
程守萍默默打了个寒噤,抹去脑海中想象出来的画面,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她一定要跟去看看爸爸的约会对象。
可带着弟弟她就没法偷偷跟踪爸爸,又不能长时间把弟弟一个人留在家里,那样她也没法放心。
“萍萍,你看好弟弟啊。”程根生出门前还特意嘱咐了句。
“哦……好。”程守萍没法子,只能眼睁睁看着爸爸离开。
程根生在楼梯口转了个弯,瞧见一个少年正沿着梯阶上来,手里托着个新皮球,皮球上印着清晰的孙悟空大闹天宫的图案。
这少年一看就不是这楼里的小囡。他生得白净,穿着整洁挺括的蟹青色的确良夹克,精致的鸡心领毛衣,衬衫领子雪白,脚步轻快地上楼,和程根生面对面的时候还喊了声:“叔叔好。”
“啊,嗯,你好。”程根生点着头与他错身而过,忍不住回头又看了眼,心头感慨谁家的小囡养得这么好,又懂礼貌又有朝气,宏志长大以后也能是这个样子就好了。
-
程守萍听见敲门声时正帮宏宏脱下绒线衫,准备让他午睡。
她喊了声:“等等。”随后叮嘱宏宏自己进被窝躺好。
走到门后,她留了个心眼,问:“谁啊?”
“程同学,我是……”沈继舟话说了一半门就打开了。
程守萍在门内一脸灿烂的笑容,还热情地朝他招手:“正好,你快进来!”
瞧见她的笑容,沈继舟也笑了,进门听见她问:“你下午还有别的事吗?能呆一整个下午吗?”
“没别的事。”虽然纳闷她为什么这么问,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麻烦你帮我看一下弟弟,我有要紧的事,要出去一会儿。”程守萍一边说一边穿上外套,摸了摸口袋,钥匙零钱之类的都在。
她看向沈继舟,目光恳切:“拜托你了!真的是很要紧的事!”
沈继舟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宏宏在午睡,你只要在外面看着,别让他做危险的事就行。热水瓶里有开水,乐口福在这个柜子里,碗橱里有杯子,你自己冲一下。一定要等着我回来啊。”
一口气交代完,程守萍风风火火地推门出去了。
沈继舟:“……”
有个头发乱蓬蓬的小脑袋从门后探头出来,圆脸蛋肉鼓鼓的。
大眼瞪大眼,对视五秒。
“沈家哥哥?”
“是我。”
“新皮球!孙悟空!”宏宏看到了他手里的球,欢呼一声推开门,只穿着棉毛衫裤和袜子就跑出来了。
沈继舟:“……”
程同学说要让她弟弟午睡的,这下要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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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守萍脚步匆匆地下楼,弄堂口左右张望一下,看到了爸爸的背影。她松了口气,远远地跟在后面。
跟着爸爸穿过两条横马路,到了一条四车道的繁华大路上。
程根生左转,身影消失在拐角处。程守萍急忙小跑跟上,转过弯,瞧见爸爸了才放慢脚步,逐渐拉开距离。
沿这个方向过去,是工人文化宫,旁边还有电影院。大姑妈的家不是这个方向。
爸爸说谎了,果然是来约会的。
到了工人文化宫附近,程守萍远远瞧见文化宫门口有个女人,四十来岁的样子,矮胖矮胖的,体格结实,伸长了脖子东张西望,似乎在等人。
应该不是她吧……
程根生径直从文化宫门口走过去了,程守萍略微松了口气。
隔壁就是电影院,门口站着的人更多,程守萍在人群中看到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腰身苗条,该丰满的地方又丰盈饱满,一头乌黑的长发丝滑地披在肩后。
不会是她吧,要是她来当后妈的话,爸爸心里还能有她和弟弟的位置嘛……
等等,这个女人看起来怎么那么眼熟呢?
程守萍猛然想起来了,这不是她学校的校医么?!
难道说……
她正惊疑不定,就见老程同志目不斜视地从校医面前走过去了。
她长出了一口气。为了不被校医看到认出来,她从人群后面绕了过去。
既不是工人文化宫也不是看电影,老程这到底是要去哪儿约会啊?
程守萍心里嘀咕着,继续远远跟在爸爸后面,走出没多远,看到爸爸转弯进了储蓄所。
她慢慢走到储蓄所外面,从门外向内看去,储蓄所窗口前等着办业务的人排成三四列队伍,爸爸就排在其中一队的末尾。
爸爸进储蓄所,无非是取钱或存钱,这样看来他应该不是出来约会的,可如果是存钱,为啥要骗她说是去大姑姑家?如果是取钱,又是为了什么事取钱?
程守萍一肚皮的问号,在储蓄所外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爸爸的前面只剩下一个排队的人了。
她跟在另外一个成年人身后,走进了储蓄所。里面光线暗淡,光滑的水磨石地面反射着冷光。
“同志,我要取120元钱。”她听见爸爸这么说。
120元,在这个年代算是笔巨款了,即便爸爸每个月存下大半工资,也要存四个月才够。
程守萍心不由一沉,难道是为了结婚要买什么大件?要不然没法解释爸爸为什么会突然提这么大一笔钱出来。
是买自行车,还是手表?
程守萍没在储蓄所内久留,先一步走到外面,在一棵大树后等着。不一会儿,爸爸从储蓄所里出来,她又远远跟上。
爸爸回到方才转弯的路口,继续往前,这下倒确实是大姑姑家的方向了。
已经跟到这会儿了,程守萍索性跟到底,直到眼看着爸爸进入大姑姑家那栋楼。
程守萍心里记挂着仍留在家里的弟弟,不知沈继舟能不能管住宏宏,也就没在大姑姑家附近逗留,直接回了家。
-
程守萍风风火火一通交代后就走了。
沈继舟还没搞清状况呢,一回头,看到宏宏穿着棉毛衫裤,鞋子也不穿就跑出来。
宏宏虽然知道这个大哥哥是姐姐的同学,毕竟才第二次见,还有点怕生,跑到厨房门口就不敢再靠近他了,只眼巴巴地盯着那个崭新的小皮球,大眼睛里全是热切的渴望。
沈继舟看出他的渴望,轻咳一声:“想要玩新皮球吗?”
宏宏疯狂点头。
“去床上躺好,继续睡午觉。”
宏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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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了眨眼,转身往房间里去了。
沈继舟暗暗松了口气,走到门口,眼看着宏宏自己爬上大床,钻进被窝,乖乖地合上双眼。
哄小孩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嘛。
沈继舟这么想着,无事一身轻地回到厨房。程同学说有要紧的事出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他有些后悔没带本书来看。
程守萍虽然说让他自己冲乐口福,沈继舟自小到大的教养也不允许他去翻别人家的橱柜,所以也只能倒杯白开水。
等着水凉的时候,他拿起了桌上的收音机,收音机上的按钮都被摩挲得发光发亮,上面原本印着的符号与标注全都磨没了。
但好在收音机的功能简单,这台又是最基础的型号,他稍加观察就知道怎么开了,把音量先调到最小,然后拧开了调频开关。
来回试了试,找到个比较清晰的频道,但播放的内容他不太喜欢。
一回头,又看到了那颗小脑袋。小脑袋见自己被发现,哧溜一下缩了回去。
沈继舟:“……”
放下收音机,来到房间门口,就见宏宏正撅着屁股,手脚并用地往床头爬,试图赶在被抓住之前钻回被窝。
沈继舟在选择威逼还是利诱之间摇摆了片刻,最后决定亲自看着他午睡。
他坐到程守萍的书桌前,神情严肃地盯着床上的小孩。
宏宏睫毛眨动几下,试图张开一丝眼缝偷看的时候,沈继舟就冷冷地说:“不许睁眼。”
宏宏试了两次都被发现了,还听见沈继舟说:“再发现第三次,新皮球我就带回去了。”
沈家哥哥真凶!
这下宏宏再也不敢睁眼,眼睛闭着闭着,不一会儿就真的睡着了。
沈继舟从来没带过弟弟妹妹,吃不准这小家伙是真的睡着,还是仍在装,就索性守在床前。
程守萍的案头,摆放的基本都是教科书和练习簿,唯二的非教科书都是从校图书室借的,《小学生优秀作文选》和《小学高年级数学题选》。
难怪陈老师说她作文进步很大呢,还有数学成绩也提升很快。
沈继舟自己爱看闲书,除了《少年文艺》《儿童时代》这类专给学生看的书,爸爸书架上不少东西方名著他也看过。
但也因此他有很明显的偏科,语文能拿满分,数学成绩却一直在85分至90分之间徘徊。
他抬手翻开了《小学高年级数学题选》,发现上面的题目绝大多数他都不会做,别说不会做了,连题目都看不懂!直径、平方、一元一次方程,这些陌生名词根本连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但看程守萍夹在书里的草稿纸,她起码做完了里面三分之二的题。
沈继舟深受震撼。
程守萍回到家,打开门时,发现厨房没人,但桌上放着一只印着孙悟空图案的小皮球,不是那种廉价的塑料皮球,而是崭新的橡胶球。
收音机里正在播放着节目,音量倒是已经调到很低,不会影响房间里的人午睡。
她轻轻推开房门,宏宏睡得正香,沈继舟坐在她书桌前,正在写着什么。
她放轻脚步走近,他大概是过于专注没有听到她进来,仍在草稿纸上奋笔疾书。
程守萍伸长了脖子去看。
由于字迹过于潦草奔放,以至于她完全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