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守萍听到樊阿姨这么问,也就直说了:“阿姨,你一直挺关心我们的,我就跟你说句实话,我是不想要后妈的。”
“我们家里人少,日子也过得简单,但我觉得如今这样的日子挺好的。我偶尔也会想妈妈,但不是因为妈妈能煮饭,能织绒线,能让我活得更轻松。我只是……单纯地想念她。”
“我可以多做点家务,也可以照看好弟弟。我不需要再有个后妈来照顾我们。如果爸爸真的想要再找一个,那也只是对他有好处,不是对我和弟弟有好处。”
“如果后妈和爸爸有了新的小囡,就算她表面上做得再公平,假如我或者弟弟和新弟弟妹妹吵起来,甚至打起来了,她的心肯定会偏向自己亲生的小囡,这是做妈妈的天性。”
樊美娟被这一席话说得哑口无言,她没想到,一个十岁的小囡会在这件事情上看得这么清楚。
如果是宏宏那样的年纪,对亲妈没多少记忆,也就更容易接受新妈妈的照看。
但萍萍已经十岁了,她会记得自己的妈妈,而新妈妈是永远无法代替亲妈在她心里的地位的。反过来说,后妈心里面,这两个小囡也永远和亲生的有区别。能做得到完全公平吗?
连她自己两个亲生儿子,她已经尽量给他们相等的照顾了,就这样,两个臭小子还会埋怨她偏心另一个,换成后妈和继子女,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呢。
哎,往后这事儿啊,她还是不管了吧。反正老程那边也不热络,每次都是她主动问起,他才回一句“再想想”。
程守萍见樊美娟面色不大好看,一脸好心好意却没人领情的懊恼表情,便上前拉住她的手,轻轻晃了晃:“樊阿姨,你不会怪我和你讲实话吧?我是怎么想,就怎么说了。但我真的很感激你对我们家的关心,我妈妈不在了,樊阿姨是最像我妈妈的人了。阿姨你千万千万不要生我气啊。”
“哎……”
樊美娟没想到能听见这一番话,被小姑娘拉着手,温言软语地恳求着,她的心早就软下来了。又听萍萍说自己是最像她妈妈的人了,她又是感动,又是可怜这小囡早早没了娘,眼泪都差点掉下来,心里头那点懊恼情绪早就烟消云散,哪里还会怪她呢。
“萍萍,你也是不容易的。这么点点大的小囡要操心家里家外那么多事,功课还能学得那么好。”
樊美娟是真心可惜这么好的小囡不是自家养的,自家两个戆儿子犟头倔脑的只会惹人生气,哪有懂事乖巧的女小囡贴心啊。
拉起萍萍的手捏了捏,想起她方才说的那句话,樊美娟忽然起意:“萍萍,做我过房女儿好不好啊?”
程守萍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望着樊阿姨,怎么就突然认起干亲来了呢?这都是前一世没有的事啊,难道是因为自己那一句话像妈妈的话触动她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不是坏事,樊阿姨热心肠,人又勤快能干,要是认了干亲,自己就有干妈撑腰,万一爸爸真找了后妈,又万一后妈真的不好,至少还有干妈为她说话,不至于落到孤立无援的地步。
想明白这层,她朝樊阿姨笑了,点头应道:“好的,我愿意的。”
一直在旁边看报纸的张高原突然咳了一声。
樊美娟回头白他一眼:“怎么?我收过房女儿,你有意见?”
“我?我肯定是没有意见的。”张高原放下报纸,“但是嘛,这件事归根结底是要问老程的。你们两个剃头担子一头热,是不行的。”
“这还用你说?我会不知道吗?肯定是要老程点头才行得通啊。”
樊美娟看回程守萍,笑嘻嘻的:“萍萍啊,回去先问问你爸爸,假如他不同意呢,你来和阿姨讲,阿姨去跟他好好说。”
这天晚上,程根生从培训班回来,程守萍就把樊阿姨的提议告诉了他。
程根生也是意外,樊美娟前两天还一门心思要给他介绍对象的,今天就说要认干亲了?一桩接着一桩,让他有点回不过神。
他想了一晚上,没想到这事有什么坏处。两家本来就处得挺好,最近又走得更近了,樊美娟和老张都是好人,也帮过他不少忙,要是结了干亲,两家就会更亲近。
樊美娟家庭和睦,夫妻双全,又有两个儿子,是有福气的女人。可能也是和萍萍有缘分,才会想要收她做干女儿,只要女儿也愿意的话,程根生觉得这事能行。
星期天一早,程根生出门买了一网兜苹果,送到老张家,说明愿意让女儿认干亲。樊美娟高兴得不得了,这就开始选日子,准备正式拜干妈干爸了。
吃过午饭,程根生去厂里上培训班。程守萍功课做完,也没什么别的事,瞧着天气不错,就带宏宏去家附近的公园玩。
公园旁边就是孔庙,孔庙外一条由巴掌大的石块铺就的古道,道旁有古树参天,再往前有片草坪,连接着公园的湖泊。
公园和孔庙都是收门票的,但外面这条古树道和大片草坪不要票。
程家姐弟所谓的“去公园玩”,其实就是在外围的草坪上玩。
一到星期日,这片草坪上就有不少孩子和家长,加上今天天气好,人就更多了。
宏宏双脚一踩上草地,就甩开了姐姐的手,欢呼一声,像小狗撒欢一样跑了起来。
他也不是直线跑,一边蹦蹦跳跳地奔跑,一边绕开草地上玩耍的其他小朋友和家长,总之就是哪里有空就往哪里跑,没有目的地,纯粹是跑得开心。
程守萍好笑地望着他,就让他先跑个畅快,把体力消耗掉一点。
她原地找了块能晒到太阳的地方,在青石台阶上摊开条旧手帕,坐下,只有双眼始终盯着宏宏,确保他在安全范围内活动。
草坪上欢笑声、说话声此起彼伏,颇为嘈杂,但她还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机械快门的“咔嚓”声。
回头看一眼,数米外的少年端着相机,似乎正在寻找拍摄目标,并未发现她也在这里。
她继续看回宏宏,还是得盯着弟弟,别让他跑远了。
宏宏跑了一阵,似乎找到了愿意一起玩的小伙伴,两个小子头对头,撅着屁股趴在地上,玩起了玻璃弹珠。
再回头,沈继舟已经走远了,身影在一颗古树附近若隐若现,大概是拍完照要回去了吧。
她重新望向宏宏所在,他正捏着一颗玻璃弹珠,专心致志地瞄准地上另一颗,拇指用力一弹,弹珠飞出,落地,滚动,停下时离地上的小坑洞还有一掌距离。
宏宏懊恼地嘟嘟嘴。另一个男孩则欢呼一声,拾起自己的弹珠瞄准宏宏的。
宏宏紧张地捏起双拳,生怕自己的弹珠被打中。幸好那男孩失手了,而且因为攻击失利,他的弹珠离坑洞更远了。
宏宏搓搓小手,拿起弹珠放在嘴前呵气,作为出手前的神秘仪式,就好像呵出的这一口气能够带来好运似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神秘仪式应验了,宏宏的弹珠一路弹跳滚动,最后滚进坑洞底部,转了两圈,停住不动了。
宏宏高高跳起,欢呼胜利。程守萍亦不由微笑。
耳边又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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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门声,她讶然回头。
沈继舟手里托着相机,朝她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程守萍亦不由笑,朝他招手,示意他过来。
她还得看着宏宏,不敢大意。前世听过太多人贩子诱拐、偷抢小囡的故事,真是眼睛一眨人就不见了,让父母、亲人痛悔一生。虽然这年头民风还算淳朴,但类似的事件也不是没有。
沈继舟在她身边坐下。
程守萍问他:“你刚才拍了什么?”
“拍那个打弹子的小孩。”
程守萍乐了:“那是我弟弟。”
沈继舟让她别告诉宏宏,又接连拍了好几张宏宏玩耍的照片。
宏宏又赢了那小孩一颗玻璃弹珠,小孩当场气哭,不愿再和宏宏玩了。
“姐姐快看,这颗是彩色的!”
宏宏高举着他的战利品回来献宝,瞧见坐在姐姐右手边的少年,他就朝姐姐左侧胳膊靠了过去,小小声地问:“姐姐,他是谁啊?”一边问还一边偷瞄人家。
程守萍掏出手帕给他擦汗:“他是我同班同学,你叫他沈家哥哥就好。”
宏宏就乖乖地喊了声“沈家哥哥”,然后对着程守萍恳求:“姐姐,我想去坐船,我们坐船好不好?”
他们所处的草坪就在公园旁边,和公园共享这一片湖水,可以看到游客在湖面上划船。
程守萍摇头:“我没带钱,下次等爸爸和我们一起出来的时候再坐船吧。”
沈继舟立即说:“我带钱了。”
程守萍回头瞪他一眼。
沈继舟:“……”他说错什么话了吗?
程守萍看回宏宏,说:“哥哥的钱是他自己的,姐姐没带钱,我们下次再坐船。”
宏宏虽然满脸失望,但还是点点头。
程守萍从网兜拿出皮球,说:“我们来玩保龄球吧。”
宏宏的注意力被这新鲜的叫法给转移了,立即将不能坐船的失望抛到九霄云外:“是什么是什么?怎么玩啊?”
程守萍在草地上插一排短树枝,一共五根。让宏宏站在十米开外,用滚动的皮球去击倒树枝。每人滚两次,按击倒的树枝来算分,谁的分多谁赢。
宏宏滚了两次,都碰到树枝了,但每次只碰倒了一根。
程守萍顺便让他算算数。
“一加一等于二。”宏宏一边念,一边在地上摆上两块小石子,算是他的得分。
程守萍把五根树枝重新插好,走到投球线后,让宏宏去捡球。宏宏高高兴兴地跑去树枝后方。
等他跑远了,程守萍才对沈继舟说:“我不是没带钱才不让他坐船,他太小了,万一发生意外落水,我们两个谁能下水去救他?我们拉得动他吗?所以我才骗他说没带钱的。”
沈继舟恍然。
他是独生子,从没有带弟弟妹妹的经验,想不到这一层也难怪。
程守萍滚过两次球之后,宏宏抱着球回来算分:“二加三等于五。”
程守萍让他放一块较大的石头代表五分。
接着轮到沈继舟。第一次,球连树枝都没碰到就滚过去了,第二次倒是碰到了,树枝歪了歪,没倒。
宏宏抱着球回来问:“姐姐,沈家哥哥的分怎么算啊?”
“简单啊,零蛋加零蛋,还是零蛋。”
宏宏小手捂着嘴,哧哧笑起来。
沈继舟不服气,还要再试,他全力一投,球滚远了,径直朝着湖边滚去。
宏宏急忙转身去追皮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