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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检讨书】

作者:今夕何如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程守萍对那一天的记忆特别深刻。


    放学后她和平常一样去工厂,照例和门卫大叔打招呼。门卫大叔却没有如往常那样笑嘻嘻地点头,反而显得脸色凝重。他告诉她爸爸受伤了,人已经送去医院了。


    她心慌得怦怦跳,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门卫大叔叹了口气,让她先接弟弟回去,说厂里会安排她爸爸治疗的事,也会安置好她们姐弟的,让她别急。


    过了三天,厂里派人接姐弟俩去医院,她看到病床上的爸爸脸色发灰,整个右手都被裹得严严实实。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爸爸的大拇指与食指已经截去。


    爸爸甚至还朝她们笑了笑,问她们这几天怎么吃饭的,有没有好好上学。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有工人违规操作,车刀没有装好,人就离开了,爸爸不知道车刀没装好,开机后车刀与零件发生撞击后飞出来,削断了爸爸的手指。


    ……


    她在笔记本上把那一天的日期记下来,还重重画了两个红圈:10月21日。


    今天是15日,还有一个星期不到的时候。她仍有机会阻止不幸的发生。


    如果她的重生能再早两年就好了,那样她还能救下妈妈。


    不想了,改变不了的事,多想没用。


    她深吸口气,翻开教科书,刚开学没多久,之前学过的内容不多,大致浏览过一遍她就有了底。


    程守萍写作业的时候,宏宏就在厨房玩,程根生用厂里的废料加工了些小玩意儿,像是小铁马啊,钢皮小人之类的,宏宏拿这些玩打仗游戏。


    宏宏玩的时候,程根生在一旁听收音机里刘兰芳讲《岳飞传》。


    “……金兀术的大斧子‘力劈华山’下来,岳飞‘举火烧天’往上迎——‘镗啷啷’!震得山谷回音,火星子崩起多老高……”


    隔着房门,程守萍依稀能听到收音机里的评书,声音十分模糊,听不清楚说的是啥,但那抑扬顿挫的音调,正是她童年时期非常熟悉的背景音。


    厨房传来水声,是爸爸在给宏宏打水洗脸、洗脚。


    程守萍将课本与作业本收进书包,起身去把床上被子铺好。不管将来如何,先要把眼前的日子踏踏实实过好才行。


    双人床本来是爸爸妈妈和宏宏睡的,她独自睡小床。后来妈妈出了事,爸爸每天晚上都要很晚才回家,大床就变成了她和宏宏睡,爸爸睡小床。


    程根生领着宏宏进屋,顺口问了句:“作业写完了?”


    “嗯!”程守萍点点头,“都写完了。”


    宏宏光着两只小脚丫,爬到大床上也不进被子睡觉,头顶着被子试图翻跟头,但总是翻一半就歪了,身体倒向侧面,变成了横躺。他还不气馁,爬起来继续尝试。


    程守萍教他:“头顶住地,两只脚分开些,然后要用力一蹬,力道不足是翻不过去的,所以你才会朝旁边歪呀。”


    宏宏照着她说的做,果然一下子翻过去了,他高兴得直拍手,然后就开始一遍又一遍地练习新学会的技巧。


    程守萍去洗漱,回来的时候,宏宏还在翻跟头,还翻出花头来了,从床尾翻到床头,再从床头翻到床尾。


    因为房间不大,大床的三面都顶着墙,所以也不怕他滚到地上。但翻多了跟头,身上肯定要出汗。


    程守萍揪住宏宏不让他再翻,伸手进他后领一摸,果然一身汗。


    她回厨房再打了些热水,拧条毛巾进屋,帮宏宏把汗擦了,叮嘱他今晚不能再翻跟头了。


    宏宏转着眼珠答应了。


    程守萍一看他就是假意答应,只要她一转身回厨房,他肯定又要继续翻滚。


    “如果你乖乖听话躺好不动,等我回来就给你讲个故事。”


    “真的?什么故事?什么故事?”宏宏期待极了,甚至连问两遍。


    “等我回来你不就知道了。”程守萍卖了个关子,其实她也没想到讲什么,搓毛巾倒水的时候正好想一下讲哪个故事。


    程根生还坐在厨房桌边听收音机,这会儿已经不是评书,换了广播剧。但他的心思完全不在收音机上。房间门开着,女儿和儿子的对话他都听在耳里。女儿做的这些事,像极了秀珍以前会做的,再联想到今天在幼儿园里她替宏宏争辩的事。


    就好像一夜之间,女儿长大了许多。


    程守萍完全不知道老父亲在感慨些什么,倒完水就回房,关灯上床,闭着眼睛给宏宏讲故事,讲着讲着自己倦意也上来了,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清晨,闹钟准时响起。


    程守萍睁眼瞧见的还是这一居室,彻底松了口气,昨晚入睡时其实她还有种不安,生怕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在医院里,所谓的重生只是一场梦。


    幸好不是。


    -


    程守萍本以为饼干的事过去就过去了,没想到早晨第一节课,陈老师一脸严肃地点了沈继舟的名:“昨天你是不是在教室里分发饼干?”


    沈继舟点头说是。


    “你愿意与同学分享糕点,可能是出于好意,说明你是个大方的孩子。但这样高调地分发,会造成大家的攀比心理,比谁带来学校的点心更高档,比谁用的文具更高级,比来比去,就会不把心思专注在学习上……”


    蔡琳玲一边听一边偷偷吐舌头,在沈继舟背后悄声恳求:“你可别把我供出去,求求你了。”


    沈继舟就真的一句都没解释,默默听着老师批评。


    程守萍本来倒是想举手说明当时情况,但蔡琳玲这么一恳求,她也有了顾虑。如果当众说明沈继舟只是把饼干给她,并没有想要在班里大肆分发,很容易扯出蔡琳玲来。


    最后陈老师要求沈继舟写一份检讨,今天放学前上交。


    下课后,程守萍跟着陈老师离开教室,一直跟到教师办公室外,这里已经没有其他同学了,她才喊住陈老师:“老师,昨天分饼干的事其实是意外。”


    陈寒梅转身,诧异地问:“为什么说是意外?”


    “昨天数学课上我肚子饿得咕咕叫,同学们听到都笑了。沈同学是好心才拿出自己的饼干给我充饥。结果被其他同学看到饼干,你一块我一块地就这么分光了。沈同学来不及阻止,也不好意思阻止,其实他才是最冤的。”饼干被吃光不算,还要吃批评写检讨。


    昨天程守萍在数学课上发生的事,刘老师回办公室后向陈寒梅提过,她当时就决定以后多关心关心程守萍,如果孩子连饭都吃不饱,又怎么能专心学习呢?


    她想程守萍家里肯定又发生了什么变故,本打算等第三四节课空下来的时候找她好好问问,想不到她先来向自己解释了。


    “守萍,你家里是不是出了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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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守萍完全没想到老师会这么问,摇摇头:“没事啊,一切都好。”


    陈寒梅并不信,但接下来还有课,她没有太多时间,就先了解了分饼干的细节,最后点点头道:“这样吧,你先回去,让沈继舟暂时不要写检讨,第三节课下课后来办公室一次。”


    程守萍点点头。


    她快步回到教室,就见沈继舟面前放着一本作文本,上面端端正正写了三个字:检讨书。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大概是出于愧疚心理,蔡琳玲在他身后格外积极地出主意:“你就这么写,先承认错误,然后把老师批评你的话统统写上去,再写写自己有多后悔,最后下保证,坚决保证再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这样就差不多了,按你写作文的水平,还不是随随便便几百字。”


    听到最后一句,程守萍想起来了,这位沈同学作文写得好,陈老师是经常表扬的,也让他当堂念过自己的作文给大家听。


    可偏偏写不来检讨书。


    她看到了男孩抿成一线的双唇,绷紧的下颌。


    也许不是写不来,是不愿吧。


    十来岁的少年,还未变得麻木不仁,要在检讨书里承认自己并未犯下的错误非常艰难,甚至是种屈辱。


    她走到他面前,把作文本合起来:“不用写了。”


    他惊讶地抬头望向她。


    这是程守萍第一次注意到他的眉眼,是那种很干净很清爽的少年人,眼神直白澄澈,眉峰利落,藏着一丝隐约的倔强。


    蔡琳玲抢着问:“为什么不用写了?”


    程守萍回到座位上,才低声把自己刚才去找陈老师解释的事说了:“陈老师让你过去,肯定是想听听你的说法,你照事实说就行……”


    蔡琳玲揪了她一下。程守萍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还不是她闯出来的祸,还要沈继舟帮她掩饰,替她背锅。程守萍接着往下继续说:“要是你愿意帮琳玲兜着点,就别提她名字,只说同学们听到你说不爱吃这种饼干后就围了过来,你没来得及阻止,饼干就给分光了。”


    蔡琳玲双手合十,朝沈继舟做出拜拜的动作:“菩萨,请你大发慈悲!”


    沈继舟点头,算是默认了这套说辞。接着他看了程守萍一眼,似乎还想说点什么。


    这时候前排右座的男生回来了,一屁股坐上椅子,一边挥着校服散热,一边用袖子擦着汗。


    “王新宇,你不要扇了,全是你的汗味,臭死了。”蔡琳玲大叫。


    王新宇不甘示弱地还嘴:“我都热死了,为啥不能扇?你才吵死了。”


    沈继舟便默默把话吞了回去。


    第四节课下课后陈老师来找程守萍,问她午饭怎么吃。


    程守萍打算以后都在学校吃中饭,虽然家离得近,一来一去也要花去半个小时,有这时间她可以预习功课,或者提前把回家作业写完。


    她照实说了。陈老师又追问她家里是否还好,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程守萍这才明白陈老师因为昨天数学课上的事起了误会。她本来想直接说明,转念一想又改了口:“家里没事,不过我最近胃口有点差,肚子还老是自己乱响,昨天就是。爸爸想带我去医院查查,可是他连着几个星期天都要轮班,实在抽不出空来,陈老师,我能不能在21日那天请病假?那天我爸爸有空,可以带我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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