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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万年青饼干】

作者:今夕何如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蔡琳玲去擦黑板了,坐程守萍前面的男生也不在座位上。


    这个小铁皮盒子除他之外也没别人能放了。


    程守萍想了半天,愣是没想起来前排这男生的名字。


    出于好奇,她拿起铁皮盒子打开看了看。


    扑鼻一阵浓郁的葱香夹杂着奶油甜香!


    盒子里是排得整整齐齐的金黄色小圆片。


    万年青饼干!


    程守萍不争气地咽了咽唾沫,只觉肚子里又要闹。急忙拿出三片饼干,塞了一片进嘴,随即盖好盒盖,递回给前排男生。


    “谢谢你啊,呃……同学。”还是想不起来他叫啥。


    男生回过头来,扫了眼她手里那两片饼干,说:“我……不喜欢吃这种饼干,我妈非要我带的。”


    那,她就却之不恭了吧。


    说是这么说,程守萍也只是拿走五片,余下的仍是还给他。人家只是说的客气,不能就当自己福气啊。


    “啊?是谁不喜欢吃饼干哪?”洗完手回来的蔡琳玲听到了最后一句,接口道,“吃不掉的饼干通通交给我。”


    男生刚准备收回去的饼干盒在半空中明显顿了顿,又朝蔡琳玲递去。


    蔡琳玲打开盒盖,欢呼一声:“万年青!”


    她这一声颇大,顿时吸引来好几道目光。


    蔡琳玲咬一口,发现饼干松脆酥香,便把余下大半块都塞进嘴里,大口嚼着,口齿不清地说:“这么好吃的饼干你为什么不喜欢啊?也没受潮啊。唔唔,真香!”


    坐在附近的同学听到了,纷纷伸手过来,你一片我一片,很快将整盒饼干瓜分的干干净净,连一点饼渣子都不剩。


    蔡琳玲掏出手帕抹嘴擦手,把饼干盒还给前排男生:“沈继舟,帮你消灭掉了,不用谢我。”


    沈继舟:“……”默默接过已经空了的盒子,放回书包。


    程守萍拿手肘轻轻捅了一下蔡琳玲,虽然人家老实,可也不应该这样欺负人啊。


    原来他叫沈继舟啊,听到名字她才依稀有了点印象,但小学几年下来几乎没和他说过话,所以印象非常的淡,几十年过去,早就被她忘得一干二净了。


    “做啥呀?”蔡琳玲抚着胳膊,纳闷地看看她。


    程守萍凑近她小声说话:“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吃了人家那么多饼干,至少应该谢一声吧。”


    蔡琳玲露出一个恍悟的表情,朝沈继舟嬉皮笑脸:“谢谢你,沈同学。”


    程守萍也诚恳地再谢了他一次:“谢谢你,沈同学。”总算能叫出名字了,又不是校园里偶然见到不认识的,招呼一下“同学”。同班同学又是前后排的,连姓名都不知道的话也太奇怪了。


    “不,不用谢的。”沈继舟没转身,只朝着她的方向略微侧转头,轻轻摇了摇头。


    这时铃声响起,大家便都收了声。程守萍把下堂课要用的书本笔记本都拿出来,放在课桌右上角,对齐桌角线。


    之后两节课程守萍上的轻松无比,好歹是初中毕业的,肚子也不饿了,小学四年级的课程还不是手拿把掐么。


    放学后程守萍都是去爸爸上班的工厂食堂吃饭。


    她先去厂办幼儿园接弟弟。这个厂办幼儿园一共就两个班,三岁之前的是托儿班,4岁到6岁的娃娃混在一起上幼儿班。


    程守萍过去的时候,老师正让小朋友们搭积木,边玩边等家长来接。


    但程守萍没在里面看到程宏志,她扫了眼周围,看到弟弟独自坐在一个小板凳上,在教室的角落。他一脸沮丧地望着兴高采烈搭积木的小朋友们,眼神里带着强烈的羡慕。


    她的记忆一下子就回来了。


    那时候,老师告诉她,宏宏打了别的小朋友,把别人脸都抓破了。


    她那会儿才十岁,哪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事啊,老师说完她直接愣在原地,不知道是该认错还是该怎么办,而且老师说完也没有让她带走宏宏的意思,就让她喊家长过来。


    她去找来爸爸,路上把事情说了。爸爸沉着脸听完经过,到幼儿园又听老师训了一顿,他朝老师不停点头承认宏宏错了,把宏宏带到被抓破脸的小朋友面前,让宏宏道歉,还买了水果送去这小朋友的家里。


    但晚上回到家后,她听宏宏说,因为那块红积木的样子很像枪,他就假装自己是解放军,拿着手枪打坏人。


    是那个小朋友先抢他手里的红积木,还对他腿上踢了一脚,那时候老师没看到。然后宏宏还手的时候把小朋友脸抓破了,那小朋友当场哭开,老师听到哭声才跑过来查看发生了什么事。


    爸爸听完一句话没说,沉默了半晌,让宏宏赶紧洗洗睡觉。


    那时的她,只会觉得宏宏很委屈,却什么也做不了。


    但如今的她已经不是当时那个十岁的小女孩了。


    程守萍仔细看了看那个被抓破脸的小男孩,所谓的抓破脸,就只是靠近鬓角的位置有半个小指甲盖那么大的红痕,破了薄薄一层油皮,这个小男孩也完全忘了脸上被抓的事,高高兴兴地玩着从宏宏手里抢过去的红积木。


    她弯腰问他:“你这块积木,是刚才宏宏在玩的吗?”


    小男孩点点头。


    “是他给你玩的吗?”


    小男孩摇了摇头。


    “他没有给你,怎么会在你手里呢?”


    小男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低头摆弄积木不说话。


    老师这会儿才注意到她,朝她走过来:“是来接宏宏的吧?宏宏刚才和康康争抢积木,把康康的脸都抓破了。你去喊你爸爸过来一次。”


    程守萍站直身子,目光直视比自己高了好几头的女老师:“柳老师,宏宏一开始自己在玩,是康康从他手里把积木抢走,还踢了他一脚,宏宏害怕再被他打,用手挡开他的时候,他还冲上来,这才蹭破了皮的。”


    “我姓王。”老师不快地纠正道。


    “哦对不起,王老师。”程守萍顺利问出她的姓,接着说道,“如果是宏宏先动手抢积木,还抓破康康的脸,那么这块积木应该在宏宏手里,而不是康康在玩,不是吗?”


    王老师只认为她是帮弟弟开脱。“刚才打架的时候你又不在。”说着不耐烦地朝她挥挥手,“快点去喊你爸爸过来。”


    “王老师不也没有看到完整的打架过程吗?为什么就认定是宏宏的错呢?”


    王老师被她问的一愣,但平时习惯了摆老师威风,那儿能让这么个十来岁的小女孩质疑自己的判断:“康康受伤了啊。他脸被抓破了,这不是实打实的证据吗。”


    “那么如果宏宏也受伤了呢?是不是就能证明康康也动手了?”


    王老师看了眼坐在角落的宏宏,看不出他有哪里受伤:“如果是的话,那就两个人都有错。”


    程守萍朝宏宏走过去,俯身挽高他的裤腿,借机凑近他耳边悄声说话:“等会儿问你,你就哭着说腿疼,康康踢得你好疼。”


    宏宏一看见姐姐,委屈的眼泪就吧嗒吧嗒掉下来了,压根就不用装哭。


    挽高了裤腿后,可以清晰地看到小腿上有块红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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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老师也看见了,没好气地撇撇嘴:“行了,快把宏宏接走吧。”


    程守萍可不干了:“是康康踢了宏宏,他要向宏宏道歉。”


    王老师开始和稀泥:“但宏宏也抓破了康康的脸,就算扯平了,本来打架就不对,宏宏和康康都是有错的。”


    “但是宏宏已经罚坐墙角过了,康康却没有受过罚,这不公平。要么康康也一样罚坐,要么康康向宏宏道歉。”


    “你这小囡怎么这么较真呢!”


    “因为他是我弟弟啊,我不较真帮他,谁来帮他?”就连爸爸,也没有先问问事情前后,就认定了是宏宏的错,不光自己摆低姿态向老师道歉,还让宏宏向康康道歉,向康康的家人道歉。


    事后才发现宏宏没犯错,还是受委屈的那一方,又有什么用?


    程守萍上一辈子也曾忍过不少委屈,有的时候是为了息事宁人,也有的时候是因为欠缺去争去抢的勇气,用一句“算了”说服自己。实际上,还是把自己放在了弱者的位置。


    但到了最后,她所有的忍让与牺牲都是白费,不但换不回别人的感谢或同样的善意回报,反而让别人认为这是他应得的,得寸再进尺,更进一步地侵占她的权利。


    一步让,步步让。


    不管现在是真是假,是做梦也好,是走马灯也罢,她再也不会轻易退让。


    王老师看程守萍这么坚持,也懒得再和她论理,朝康康招了下手:“过来,向宏宏道歉。”


    康康不情不愿地走近,朝宏宏咕哝了句:“对不起。”声音含糊得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程守萍纠正道:“你应该说,宏宏对不起,我不该踢你,不该和你抢玩具,以后我再也不会这么做了。”


    康康偷瞟一眼王老师,但王老师板着脸没说话。他没法子,小声重复着程守萍说的话,程守萍说一句,他跟着念一句,总算是把这个歉道完了。


    程守萍牵着弟弟走出幼儿园的时候,看见了爸爸。


    程根生匆匆赶来,见姐弟俩都好好的,暗暗松了口气,随即皱起眉来问:“怎么那么晚?”


    程守萍把事情经过简短地说了一遍。


    程根生略感意外,女儿的性格他还是知道的,她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这么直接地与老师论理,争是非对错。是长大了,变得要强了?


    这样的女儿不知不觉让他想起了秀珍。


    程根生一路沉默。


    程宏志却是满脸崇拜之色,望着姐姐的那对大眼睛都快冒出星星泡来了。


    班里雯雯老是说她哥哥有多厉害,说她哥长得又高,跑的也快,她哥哥可不敢和老师这么争!姐姐不光争过了王老师,还让康康向他道歉了!


    程守萍一低头看到弟弟望向自己的眼神,晃晃他的小手:“想什么呢?”


    “姐姐真好。比雯雯的哥哥还厉害!”


    程守萍微觉好笑,想起他说的那个叫夏雯丽的女孩,和宏志一样年纪,小学也是一起上的,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宏志再也没有在他们面前提过夏雯丽。她有次问过宏志,但他不肯说发生了事。


    那时候她自己也才十几岁,正是少女心事最重的时候,对其他人的事不会去深想,慢慢这个女孩就淡出了她的生活圈子。


    好几年后的事情,现在多想也没用。


    程守萍瞄了眼父亲的右手,宽厚有力的男人手掌,手背上有长期劳作形成的粗大血管与筋腱。


    眼前最最重要的事,是要保住父亲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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