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殿。
萧烬躺在殿中软榻上,双眸紧闭,呼吸轻得几不可闻。
一旁的太医正俯跪在塌边,指尖小心翼翼搭上了萧烬的手腕。
殿内暖炉烧的正旺,药香混着炭火气在空气中浮沉,却依旧驱不散那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长公主殿下。”太医收回手,躬身禀报,“这位……公子身上两处伤口,一处在胸口,一处在肩胛处,胸口那处看着凶险,其实只是失血量大了些,并未伤及筋骨,倒是肩胛那处……”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似在叹息,“伤可见骨,若不好好调养,恐有碍日后运力挥臂之能。便是执笔握箸,怕也要吃些苦头。”
燕翎立在塌边,闻言眉头紧紧蹙起。
她分明记得,那一刀劈来时,萧烬完全不必扑上来。以她展露出的身手,即便他不挡,她也至多只受些皮肉伤。
可他偏偏迎了上去,用肩胛硬生生接下了那致命的一击。
所以,为什么?
燕翎眉头深蹙,紧紧盯着床上闭着眸子昏睡的萧烬。
一时间,疑惑、惊愕、怀疑等复杂情绪齐齐涌上心头。
“退下吧!”燕翎摆手挥退了太医,望着萧烬的睡颜出神。
此刻萧烬正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薄唇因失血而淡得近乎透明,倒难得显出了几分易碎的脆弱。
这厮生得极好,这张脸不笑时清冷桀骜如山巅孤雪,笑起来时一双桃花眼微弯,能将人心神都勾了去。
只是,如今这样安静躺着,倒让她心中无端少了几分戾气。
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燕翎抬眼,只见镇南大将荣锦成朝着燕翎挥了挥手,打了个手势,示意让燕翎出来,似是有事相商。
燕翎复又看了萧烬一眼,转头迈向室外。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榻上的人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这人竟是本就清醒着!
……
外头寒风簌簌,卷着枯叶擦过青石板。
快过年了,燕翎望着灰蒙蒙的天,忽然想起这件事来。
为了着手应对宫变之事,今年腊八也没好好过。母后跟皇弟几日前还喊她吃腊八粥,说是与民同乐,她也没那兴致。
如今,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燕翎不禁想着,唇角不自觉勾出一抹极淡的弧度,笑意还未成形,便被荣锦成凝重的神色压了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长乐殿外不远处的亭中。
荣锦成停下脚步,转过身,欲言又止。
“锦成叔。”燕翎先开了口,“你我之间,何必见外,有什么事你说吧!”
荣锦成沉吟片刻,神色有几分古怪:“那封从叛军那射过来的告密信,确定不是这位……萧公子的手笔吗?”
燕翎神色微凝。
那封信来得太过蹊跷,虽从叛军处射入,但很明显,雍王并未在意这封信,才导致了兵败。
只是……
“若真是萧烬的手笔。”燕翎缓缓道,“便与他舍命相救的行为相悖,我看不懂他的动机。”
荣锦成长叹一声:“萧烬此人……心思过深,你还是要小心为上。”
燕翎沉默下来。
她自然一直小心。虽然将萧烬留在身边,本就是一步险棋,但她自认将他控在掌心,从未让他脱离掌控。
虽然他挡刀的行为,着实让她困惑。
而荣锦成接下来的话,更是让燕翎再度陷入了沉默之中。
“还有一事,你给我飞鸽传书,书中所述,雍王叛变,让我尽快支援。但……”他眼眸深邃,突然锐利了一分,“你寄信之时,分明叛变并未发生。为何你如此笃定?”
燕翎喉间一哽,一时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她是重生的,知道未来五年的事情,她亲眼见到了那场叛变,亲眼见到荣锦成战死在了上京!
但她说不出口。
燕翎嗫喏着,一时间喉咙里像被塞了一团棉花。
前世种种仍历历在目。
她就像是一个从地狱挣扎着起来的恶鬼,向这个世界讨要一个结局,如今不过堪堪好了些,而这质问仿佛又让她触碰到了地狱的边缘。
就听荣锦成叹了口气,道:“我不知你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但既然你能知晓,那别人也能知晓,进而推断出我会支援上京……”
燕翎陡然瞪大了眼睛,截断了荣锦成的话语,坚决否定:“不可能!”
“为何?”荣锦成愕然。
燕翎深吸一口气,逃避一般,“没有原因。”
“锦成叔……”她道,“这是我的秘密,我并不想说。”
她抬起眼,目光灼灼,像是烧着一把不肯熄灭的火。
荣锦成与她对视良久,终于摇了摇头,不再追问。
“所幸。”他望向亭外渐起的细雪,“我们终是赢了!”
赢了。
是的,她赢了。
燕翎在心里重复着这两个字。
老天让她重生一回,她总算没有辜负。
荣锦成的声音感叹着,飘进燕翎耳际,却仿佛隔着一层雾:“雍王争名逐利了一辈子,却未曾想到,到头来竟栽在了自己最爱的庶子手中。”
谁说不是呢。
燕翎眼底掠过一丝讥诮。
前世今生,雍王都最疼爱这个庶子,对其母的宠幸更是近乎超过正妃,谁曾想,反倒是庶子背叛了他。
想起前世雍王庶子燕飞宇在宫变后毒杀雍王,其实殊途同归。
倒也算是一种报应。
冬日的落叶飒飒而下,落在地上,风一吹过,卷起一层。
“马上就过年了,锦成叔留下过年吗?”燕翎感慨着,“您总在南疆,我们一年也聚不了一次。”
未曾想,荣锦成竟直接拒绝了。
“我此次是秘密率镇南军精锐赶来,南疆南璃国并不知我的动向,需得在他们察觉前回去。”他小叹了口气,“我就不留下了。”
见燕翎眉宇间几分的失落,荣锦成宽慰道:“翎丫头,分别是为了更好的团聚。”
他目光温和,却透着武将独有的铮然,笑道:“何必感伤……好好习武,我的镇南军迟早交到你的手里。”
“锦成叔……”燕翎鼻尖蓦地一酸。
两辈子了。
世人骂她牝鸡司晨、独揽大权,却无人知道,这宫墙殿宇于她不过是金铸的牢笼。她想要的从来不是垂帘听政的权柄,而是天高海阔,是如云自在,如雁翱翔。
只有锦成叔懂。
懂她藏在骄傲面具下的向往,懂她看向舆图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光。
燕翎别过脸,抬手在眼前虚抹了一把,硬声道:“风大,进沙子了。”
天上飘着细雪,纷纷扬扬洒落人间,还未曾落地,极细的雪丝便已融化不见。
“快回去吧!”荣锦成推了推她,“别着凉。”
“行!”燕翎听到自己铿锵有力的回答,转身出了亭子,没有再回头。
锦成叔既然决定走,她尊重锦成叔的决定。
会有聚的一天的,也许到那时,晟王朝已然强盛。
而她,也终于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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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有自己想要的自由。
……
长乐殿中。
门扉合上的轻响传来的刹那,榻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萧烬缓缓坐起身,动作牵动伤口,让他眉头微蹙。
他垂眸,左手缓缓抚上右肩。
那里,肩胛处有个深可见骨的刀痕,正在隐隐作痛。
握着肩膀,他眼神带上了一丝茫然无措。
屋外传来细微的推窗声。
他警觉地转头去看,眸光锐利如箭,直到见到柳寒玉从微启的窗隙间闪身而入,他眸中的警惕之色才稍稍缓和。
“你来做什么?”他的语气并不很好。
柳寒玉见萧烬穿着单衣,包扎了的两处伤口处隐约可见血迹,眼眶顿时红了。
她单膝跪下:“殿下,属下来迟。”
她见萧烬一直捂着右肩,便知伤势不轻,她忍着哭腔:“您为何,为何要平白挨这一刀?”
萧烬一双眼看向跪地的柳寒玉:“寒玉,你逾矩了。”
“逾矩了又如何?”柳寒玉满眼心疼,“那公主只是把殿下当作一个可以逗弄的玩具,您何必赔上自己?”
萧烬脸色陡然转冷。
柳寒玉却仍在自说自话:“是属下无能,没能救您出这囹圄之中。殿下放心,属下定会竭尽全力救出殿下,让殿下尽快回到北靖,一展大业!”
“就靠你?”萧烬却不屑笑了,“你自己尚且难以自保,如何救我?”
他一双桃花眼毫无波澜,且带着审视之色。
柳寒玉双膝跪地,向前膝行几步至床前:“只要殿下信我,我就是拼死也要护殿下出城!”
萧烬笑了,笑得嘲讽,嘲讽柳寒玉的不自量力,嘲讽她的不懂人心:“如你所说,燕翎刚寻到我这个玩具,又如何肯放了我?”
柳寒玉怔忡得看着萧烬自嘲般的笑,心中更为触动。
萧烬站了起来,赤裸的双足踏在地板上。
“寒玉,帮我做件事。”他命令道。
柳寒玉垂眸不敢看他:“殿下请讲,属下万死不辞。”
“雍王败退前,他的旧部未曾全军覆没,应当是逃了。去找他们,就说,我有办法助他们成事。”
柳寒玉一愣,他不懂殿下心思:“殿下要相助雍王?可,为何不直接救出雍王,要如此迂回找他的残部?”
“你错了,寒玉。”他眸中带上丝冷意,道:“雍王此人……我反倒要杀了他。他既已知晓我的异心,便没有活着的必要。毕竟,只有尸体才会守口如瓶。”
门外,突兀地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内的两人皆是一愣。
……
殿外,燕翎正走在长乐殿的长廊上。
方才走近,就察觉殿内有“咚”的一声巨响传来。
燕翎眼神陡然犀利,快步走至殿前,一把推开了殿门。
殿中只有萧烬一人。
一身白色的亵衣,单手握着右肩伤口处,显得羸弱温和,毫无攻击性。一双眼如受惊的小鹿,略带惊慌,浑身散发着柔和无助的气息。
殿外的雨夹着雪飞速落入,刺得殿内身着单衣的人一阵瑟缩,咳嗽声顿时传来。
燕翎缓步入内,只见殿中后窗大开,殿门和后窗两股风穿堂而过,让刚从室外入内的燕翎都感觉到寒气。
察觉到不对劲,她快步走至后窗前,只见后窗下的青石砖上分明空无一人。
她转身,一双眼上下扫视着站立在案桌前的萧烬,视线在他冻得通红的裸足上凝眸片刻,抬眼冷睨着他的眸子:“方才是什么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