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指着地上的镇纸石:“奴方才醒来,觉得右肩胛处剧痛,恐日后握笔无力,本想试试写字,却不曾想,失手拂落了镇纸。”
燕翎复又指着大开的窗户:“那这窗呢?你作何解释?”
萧烬一双桃花眼委屈之色漫上,荧光润泽,竟是作一副柔弱之姿:“奴的手怕是废了,公主殿下还关心这些……”
他像是自嘲一般:“殿中的药香熏得我难受,开个窗,能好受些。”
燕翎扫了眼窗外的景色,确实没发现任何异常。
看萧烬冻得瑟瑟发抖的模样,但她就是恶劣得不去关窗。
反倒几步走到萧烬跟前,一把挑起了萧烬的下巴。冰冷的手指让萧烬忍不住瑟缩了下。
燕翎见萧烬瑟缩,以为他是抗拒,狠狠将他下巴抬起:“冷吗?”
萧烬笑了笑,眼眸中似是有些委屈:“开了窗,倒确然更冷了些,但再冷,也比不上心冷。这药香在时时刻刻提醒奴,奴是不是真的废了?”
燕翎见惯了萧烬桀骜含着戾气的眸子,也习惯了他冷淡如菊般的脸色,如今日这般委屈得几乎要落泪的样子,倒是极少见的。
这种委屈反倒取悦了燕翎。
她勾着他的下巴,将他凑近自己。
感受着燕翎灼热的气息喷在自己的脸上,萧烬咬着牙肉,一下子无所适从,却又竭力克制自己的心慌,一抹红晕难以预料般浮在脸颊上,倒似是被欺负狠了。
燕翎斜睨了眼他的右手:“说说看,手废了不是更好吗?”
她危险地眯着眼,眼含试探:“便再没那个力气告密了。”
萧烬眸色闪烁,情绪却不见惊慌:“长公主此话何意?奴不懂。”
燕翎放下捉住萧烬下巴的手:“但愿你是真的不懂。”
萧烬俯下身去,眼看着似是要跪到地上,燕翎不禁挑了挑眉。
就见萧烬单膝跪地,弯腰拾起了地上的镇纸,抬头便看见燕翎俯视睥睨的眼神。
他手中动作一顿,左手握着镇纸站了起来。
燕翎似乎在思索什么,片刻后,她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冷笑着将信纸拍在桌案上。
那信千疮百孔,却依稀可见上面的字迹,赫然是那封告密信。
“将这封信抄一遍!”她如是命令道。
人可以骗人,但字迹可不会!
萧烬缓缓用左手将镇纸放至到桌案上的宣纸上,压住,随后便没了下一步动作。
“咳咳,奴的右手如今恐怕写不了字。”萧烬的左手缓缓抚上右肩,在冷风中羸弱地咳嗽了一声。
燕翎忍不住皱眉。
气氛如同凝滞了一般,方才那一点点的旖旎已然烟消云散。
见燕翎不发一语,始终坚持让他抄写,就像是看穿了他。
萧烬扫了眼那封告密信,眼中是深邃的沉沉雾霭,随即,又被他迅速压了下去。
右手艰难地抬起,努力抓握住笔架上挂着的毛笔。
鲜血很快从右肩处浸染而出,染头了他的肩头衣襟,白色的衣物上瞬息便渗透了鲜红色,犹如盛开的牡丹,美丽也刺目。
萧烬握住毛笔,抖着手,在纸上缓缓写下“燕翎”二字。
燕翎有异,慎防镇南军。
未等萧烬将字写完,燕翎已是无法忍受:“别写了!”
她眸中几乎迸发出火来。
她在生气,萧烬陡然意识到了这点,心中说不出是畅快还是自虐般报复的快感。
看着自己在纸上写得歪歪扭扭的文字,与旁边告密信上工整的字迹相去甚远。
萧烬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快意。
他搁下笔来,笔被搁置在纸上,黑色的墨迹在纸上晕染,顷刻盖住了他的字迹。
随后,他听见自己自责的叹息一声:“奴这手怕是无法满足公主所愿了。”
他故意的!
燕翎忍不住磨了磨牙,情绪告诉她,她该一刀宰了他,但理智却告诉她,这人代表北靖,杀了他如何向北靖交代。
“萧烬,我绝不会放你走!”
撂下这句话,燕翎不再去看萧烬,不再理会萧烬作何反应。
对她来说,与萧烬同处一室,甚至只是待在一处,都让感受到前世来自那个少年将军的压迫感。
虽然他现在只是她的奴。
燕翎在即将踏出殿门那一刻,回首深深看了他一眼。
只见少年并不与她对视,只是自顾自站着,见她离去,像是终于感觉到了殿中的寒冷,踱步至窗子边,抬手将窗关上。
耳畔的穿堂风戛然而止。
如此低姿态。
非等她走了再关窗,就因为她不许,也宁可自己冻着。
她竟不知,他这样委曲求全,图的究竟是什么,真的只是年幼时那一饭之恩吗?
若是记着这恩情,前世的他又为何会变成最后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模样?
燕翎看不透萧烬了。
她扭回了头,大步离去。
她也无需去懂。
……
两日后的宣政殿中。
燕翎坐在龙椅之上,俯瞰着下方垂首而立的丞相姚经策。
姚经策俯身恭立,态度是从未有过的恭敬:“长公主殿下深谋远虑,助大晟解了此次宫变危机,先前之事倒是臣愚钝了,误会了殿下。”
燕翎手撑着头,一派漫不经心,见他如此,忍不住呛他:“丞相是指撤了孙卫尉的职,还是囚了翰林院编修周子淳?”
姚经策尴尬一笑,颇有些下不来台,却还是硬着头皮夸燕翎:“孙卫尉乃禁军卫尉,掌管宫门要塞,撤换他定是有殿下防患于未然的缘由。至于周子淳,他竟敢投靠叛军,于阵前叫骂,辱骂殿下,死不足惜。”
“哦?”果然,还是之前的手段太温和了吗?人都是犯贱的,你要是不再迎合于人,他们反倒高看你一眼。
“臣已将周子淳压入大牢,等候殿下发落。”
燕翎勾了勾唇,这些反对她的,一个都跑不掉:“何必来问我,明日午时三刻,斩了便是。”
“是。”
姚经策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为公主的干脆利落,随即,他道:“臣尚有一事待禀。”
“说吧。”
“此前,宁远侯离开北疆的消息殿下还记得吗?”
燕翎来了点兴致,倒是把他给忘了。
宁远侯……宫变的时候,怎么就没瞧见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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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经策见吸引了燕翎的注意,便继续道:“日前,宁远侯已返回北疆,并呈上了一封告罪书。”
燕翎直起了身子,将袖子一抖:“呈上来!”
身侧,秋翠接过姚经策手中的书贴,规规矩矩俯身呈至燕翎身侧。
燕翎一把接过,书贴长长的一本,散落开来,发出细嗦的声响。
燕翎摊开书贴,仔细一番查阅,眉头越皱越紧。
随即,她一把将书贴合拢,猛地站起身来,扔到了宣政殿中央。
“可恶!”她横眉怒目,一时让殿中之人皆是噤若寒蝉。
姚经策见燕翎似是要喷了火的眸子,再瞧正好甩到他脚旁的书贴,倒有几分按捺不住的好奇心了:“臣未曾看过这书贴,可是宁远侯说了什么?”
燕翎一双眸子冷眼扫了眼姚经策:“你自己看吧!”
姚经策弯下腰,捡起落在身侧的帖子,一看之下,忍不住也皱了眉:“那宁远侯竟声称,当初离开北疆是因察觉京中局势有异,特率兵前来驰援上京。谁料殿下英明神武,早已凭一己之力压制雍王叛军,未待其至便已平定祸乱。他见势如此,只得匆忙折返北疆。这番说辞,倒实在教人……难以理解。”
“你觉得可能吗?”燕翎怒极反笑,“察觉不妙,为何不飞鸽传书于我?需要他兴师动众离开北疆吗?北靖若是来犯,北疆无人戍守,他宁远侯就是千古罪人。”
更匡论,只有她知道,宁远侯来上京为的就是相助雍王,因为前世就是!
这篇可不是什么告罪书,分明是来蒙蔽视听的。
但想到姚经策并不知晓这点,燕翎更觉懊恼,“你再瞧瞧他后面写了什么?”
姚经策打眼细看,只见上面分明写着:北疆近来摩擦不断,局势难离臣之坐镇。臣深知此番私自返京实属不该,待即返北疆,必当竭尽全力,将功补过,以稳边陲。
“他竟敢拿北疆威胁于我!”燕翎含着恨意,咬牙切齿。
姚经策也觉得甚是不妥:“但他毕竟是宁远侯,北疆离不开他!”
他真怕燕翎这乖戾的性子一气之下讨伐了宁远侯,或者让宁远侯回京领罚,那才是真的糟糕。
就像宁远侯书中所写,北靖如今仍虎视眈眈,根本离不开宁远侯的坐镇。
燕翎恨恨地捶了捶案桌,心中无比懊恼。
“殿下……”姚经策轻咳一声,岔开了话题,“雍王已囚至诏狱,又该如何处置?您是否还要去见一面?”
“不见!革除皇室宗亲身份,从玉蝶中除名,赐死!死后不入王陵!”
“是!”姚经策正要退下。
燕翎突然叫住了他。
“等等。”她皱着眉,眸中似是想起了什么:“我亲自去一趟诏狱。”
未等姚经策明白过来是什么让燕翎改了主意,就见燕翎带着火一般的红裳,已经匆匆行至了门口。
真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像极了一团热烈的火。
姚经策捋了捋胡子,为自己不明所以的想法轻轻摇了摇头。
年轻小姑娘,性子就是急了些,不够沉稳。
而方行至门口的燕翎陡然看见门口站着似是在偷听的萧烬,霎时沉下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