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乞丐消失在狗洞外的黑暗里,像一滴水融入了墨池,再无踪迹。
院子里重归死寂,只有夜风吹过枯草的簌簌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几乎被风声吞没的、王虎等人象征性的巡逻脚步声。
沈默依旧蜷缩在角落,抱着冰冷的消防斧。她没有立刻放松,目光如同实质般,缓缓扫过小乞丐消失的墙根,扫过地上残留的、已经不太明显的粥渍痕迹,最后落回自己怀中锈迹斑斑的斧刃上。
毒粥的饵被一个意外闯入的小乞儿吞下,又被她反手利用,变成了投向听雪轩的一枚带着猜忌的暗刺。这步棋走得险,却也暂时打乱了柳如烟可能接踵而来的更直接杀招。
但那个小乞丐……
“棋子?”沈默在心底无声咀嚼着这个词。是柳如烟或者楚焱派来试探的弃子?可能性不大。柳如烟要杀她,用不着这么迂回且容易失控的棋子。楚焱更不屑于此。是王府里其他看不惯柳如烟,或者单纯想搅浑水的人?还是真的只是一个被饥饿驱使、误入此地的流浪儿?
无论是哪种,他看到了她,接触了她,带走了“有毒”的讯息和她的“任务”。这是一个变量,一个可能带来麻烦,也可能带来转机的变量。
沈默不喜欢不可控的变量。但眼下,她别无选择。孤立无援的绝境里,任何一丝可能打破僵局的力量,哪怕再微小、再危险,都得尝试去接触、去利用。
她需要信息,需要了解这座王府在夜色掩盖下的真实脉络,需要知道楚焱和柳如烟接下来的动作,甚至……需要找到系统可能的“实体”依托或者这个世界的“规则”漏洞。而这些,靠她自己困在这个院子里,是绝对无法获得的。
那个狗洞,或许能成为一个起点。
但不是现在。
她低头,看向自己受伤的右臂。粗糙的布条包扎下,伤口依旧麻木地疼痛着。体能削弱的debuff还在,虽然随着时间流逝似乎在缓慢减退,但身体依旧虚弱,失血和寒冷带来的负面影响远未消除。
当务之急,是恢复。哪怕只是一点点。
她尝试再次集中精神,去感知脑海中那片沉寂的系统区域。依旧是混沌的“雪花”,柔韧的屏障,死寂一片。昨晚那种微弱的呓语和注视感没有再出现。系统似乎真的陷入了某种深层次的休眠或修复状态,对外界的刺激反应迟钝。
这给了她喘息之机,但也意味着,她无法再从系统那里“榨取”哪怕一丝一毫的精神刺激来强行提振自己。
只能靠这具身体本身,和手头有限的资源。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消防斧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斧柄上粗糙的防滑胶布,感受着那冰冷坚硬的触感,以及斧头上持续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场”。
这斧头,是她目前最大的异常,也是最大的依仗。它似乎能干扰系统,能加速木质的“朽坏”,能在战斗中带来额外的麻痹效果,甚至可能对毒素有所反应。
那么,它是否也能……辅助恢复?
沈默回想起昨晚斧头紧贴伤口时,那种微弱的麻痒感和似乎减缓的流血速度。那不是治愈,更像是某种……“冻结”或“惰化”了伤处的某些不良进程?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解开右臂上粗糙的布条。伤口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一阵刺痛。借着极其微弱的星光,她看到伤口边缘依旧有些外翻,颜色暗红,覆盖着那层由锈迹和血痂混合而成的、薄薄的怪异覆盖物,没有化脓的迹象。
她将消防斧的斧面,再次轻轻贴在了伤口上方,没有用力压,只是让那冰冷粗糙、带着锈迹的金属,虚悬在伤处。
一股熟悉的、微弱的麻痒感再次传来,伴随着冰冷的触感。这一次,她凝神体会得更仔细。
不仅仅是伤口表面的感觉。她似乎能感觉到,斧头上那股极其微弱的“场”,正以一种缓慢而持续的方式,渗透进伤口周围的皮肉组织。它没有带来温暖或生机,反而像是将那一小片区域的“活性”降低,让疼痛变得迟钝,让可能存在的炎症反应被抑制,让血液的流速在微观层面上发生某种改变。
这不是治疗,更像是某种“强制冷静”或“负面状态减缓”。对于她目前需要对抗的伤口疼痛、可能的感染以及身体过度的消耗应激,或许有奇效。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如同黑暗中的一尊石雕。同时,她开始尝试调整呼吸,不是之前那种强行提取精神力的危险方式,而是更温和、更基础的,引导气息在体内缓慢流转,尽可能放松每一块紧绷的肌肉,减少不必要的能量消耗,让身体进入一种类似“龟息”的低代谢状态。
这是她在末世高压环境中学会的保命技巧之一,虽然这具身体没有经过强化,效果大打折扣,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时间在极致的静默中流逝。夜越来越深,寒意越来越重。王虎等人的脚步声早已消失,整个王府似乎都沉入了睡梦。
只有墙角那个不起眼的院落里,一个瘦削的身影与一柄生锈的斧头,在冰冷的黑暗中,以这种诡异的方式,试图从死亡线上,一点点往回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更久。
沈默的手臂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僵硬发麻,但她能感觉到,伤口处那种持续的、火辣辣的刺痛感,确实减轻了不少,变得更为钝化。身体的虚弱感依旧,但那种濒临崩溃的眩晕感,似乎也缓和了一线。
她轻轻移开消防斧,重新用布条将伤口包扎好,动作比之前利落了一些。
然后,她将斧头抱回怀里,背靠着冰冷的土墙,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睡,也无法真正入睡。只是将意识沉入一种半休眠的警觉状态,一部分监控着身体内部的变化和脑海中的系统沉寂区,另一部分如同张开的蛛网,捕捉着院落内外最细微的声响。
后半夜,万籁俱寂。
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
一阵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窸窣声,再次从墙根的狗洞方向传来。
沈默瞬间睁开了眼睛,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
又来了?
这一次,声音更轻,更谨慎。似乎不是爬行,而是……某种轻微的摩擦和拖拽声?
她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只是将怀里的消防斧,无声无息地调整到了一个更便于瞬间发力的角度。
黑暗中,一个模糊的小小黑影,再次从狗洞里挤了进来。还是那个小乞丐。
但他这次的动作更加小心,几乎是匍匐着,一寸一寸地挪进来。进来后,他并没有立刻朝小屋方向来,而是伏在枯草里,一动不动,如同受惊的小兽,仔细聆听了半晌。
沈默耐心等待着。
终于,小乞丐似乎确认了安全,才开始极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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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慢地、朝着小屋门口的方向移动。他手里,好像拖着一个小小的、用破布包裹的东西。
移动到距离门口还有一丈多远的地方,他停了下来,不敢再靠近。他将手里的小包裹轻轻放在地上,然后,朝着小屋的方向,极其模糊地、做了一个类似磕头的动作,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手脚并用地爬回狗洞,消失在黑暗中。
整个过程,除了那极其轻微的拖拽和放置声响,再无其他。
沈默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小乞丐真的离开了,也没有其他异常,这才缓缓起身,拖着斧头,走到小乞丐放置东西的地方。
那是一个用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勉强裹成的小包,不大,拳头大小。
她用斧尖,极其谨慎地挑开了破布。
里面是几块黑乎乎的、看起来像是粗粮混合了野菜、压制成型的饼块,硬邦邦的,散发着一种并不好闻、但无疑是食物特有的、混合着泥土和汗味的粗粝气息。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同样脏污的皮制水囊,掂量一下,里面有小半囊水。
饼块很粗糙,甚至能看到沙砾。水囊里的水也浑浊,带着皮子的腥气。
但这是实实在在的食物和饮水。
那个小乞丐,真的去“办”了她交代的事?然后用这种方式,来换取她承诺的“干粮”?他好像误解了“明天晚上”的意思,或者,是太饿了,等不及?
沈默蹲下身,拿起一块饼,凑到鼻尖闻了闻。除了粗粮和野菜的味道,没有其他异常气味。她又将饼块在消防斧的斧面上轻轻蹭了一下,凝神感应。斧头上的“场”没有明显波动,锈迹颜色也没有变化。
应该没毒。至少,没有柳如烟那种高级货。
她掰下极小的一块,放进嘴里。粗糙的颗粒摩擦着口腔和喉咙,味道寡淡,甚至有些发涩,难以下咽。但她缓慢而坚定地咀嚼着,吞咽下去。
胃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蠕动,是对食物本能的渴望和接纳。
她又打开皮囊,小心地喝了一小口浑浊的水。味道确实不好,但滋润了干灼的喉咙。
没有立刻出现不适。
她将饼块和水囊重新包好,拿回墙角。
没有多吃。这具虚弱的肠胃,需要慢慢适应。
她重新坐下,抱着消防斧,看着那个小小的破布包。
小乞丐送来了食物和水。这意味着,他至少暂时没有被抓住,也具备一定的行动能力。他是否真的将“东西”送到了听雪轩?柳如烟那边,又会有什么反应?
这些饼块和水,虽然粗劣,却像是黑暗中的第一缕微光,让她看到了除了硬碰硬和被动等待之外的另一条路——利用王府最底层、最不起眼的缝隙,编织一张属于自己的、微弱的信息和资源网。
这很难,充满了不确定性。小乞丐未必可靠,王府底层也未必没有眼线。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破局方向。
她需要更多这样的“缝隙”,需要更清晰地了解这座王府夜晚的脉络。
天色,渐渐泛起一丝灰白。
黎明将至。
沈默将剩下的饼块和水囊小心藏好,然后,再次闭上眼睛,调整呼吸,积蓄着力量。
新的一天,危机与变数,都将接踵而至。
而她,需要在这冰冷锈蚀的斧头陪伴下,一步步,从这绝境的泥沼中,蹚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