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落针可闻。
初冬上午稀薄的阳光,穿过洞开的厅门,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投下一道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影子尽头,连接着那个瘦骨嶙峋、却拖着柄骇人凶器的身影。
沈默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唇上那抹自己刺血染就的暗红,在逆光下显得格外突兀刺眼。她没立刻进去,就那么杵在门口,微微偏头,像是第一次打量这间属于靖安王府权力核心的华丽正厅。
雕梁画栋,玉器生辉,暖融融的炭盆驱散了所有寒意。空气里残留着酒香、脂粉香,还有一丝甜腻的糕点气味。主位上的楚焱,玄色蟒袍衬得他面如冠玉,只是此刻那双总是噙着三分讥诮七分冰冷的凤眼里,只剩下纯然的错愕,以及错愕之下迅速积聚的暴怒。
他身边,柳如烟一张小脸煞白,精心描画的远山眉蹙着,柔若无骨的手指紧紧攥着楚焱的衣袖,像是受了天大的惊吓,嘴唇微微颤抖,却在那惊惧之下,飞快地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阴狠和疑惑。这贱人……不是该死了吗?怎么还能爬起来,还这副鬼样子?
下首坐着几位华服青年,都是宗室子弟,平日与楚焱走得近。此刻他们脸上的醉意早已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不定,目光在门口那提着斧头的女人和主位上面沉如水的楚焱之间来回逡巡,没人敢先出声。
角落侍立的丫鬟仆役更是噤若寒蝉,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壁里。几个胆小的,腿肚子已经开始转筋。
打破这死寂的,是沈默。
她似乎打量够了,或者说,根本不在意这些人的反应。她拖着那柄锈迹斑斑、分量不轻的消防斧,迈过了高高的门槛。
“哐啷……哐啷……”
斧头粗糙的刃部刮过光滑的金砖地面,声音不算特别刺耳,却一下下,清晰无比地敲在每个人紧绷的心弦上。她走得很慢,步子有些虚浮,腰背却挺得笔直,朝着主位的方向,一步一步,不闪不避。
沿途经过一张摆满珍馐佳肴的紫檀木桌,她甚至看都没看一眼。
终于,她在距离主位约莫一丈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足够所有人看清她憔悴枯槁的容颜,看清她眼中那片死水之下隐约燃烧的冰焰,也足够楚焱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彻底无视和挑衅的屈辱。
“沈、清、歌。”楚焱一字一顿,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不住的寒气,“你发什么疯?拿着这等凶器擅闯正厅,惊扰贵客,你可知罪?!”
他到底掌权多年,惊怒过后,迅速找回了王爷的威仪。只是那眼神,像是要将沈默生吞活剥。
沈默没接他的话茬。她甚至没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了楚焱身侧小几上。那里摆着一套雨过天青色的官窑瓷茶具,茶壶嘴还袅袅冒着些许热气。旁边放着几只空盏。
她又咧开嘴,笑了笑。那笑容映在苍白瘦削的脸上,配上暗红的唇,无端透出几分惨烈和诡谲。
“不是要喝茶吗?”她开口,声音果然沙哑得厉害,气虚力弱,却异常清晰,“我来了。”
说着,她空着的那只手——枯瘦,指节突出,还带着刚才刺破的细小伤口——伸向了茶壶。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柳如烟眼底的阴狠更浓,还夹杂着难以置信。这贱人难道真是来服软敬茶的?可这副模样,这柄斧头……
楚焱眉头拧紧,紧盯着沈默的动作,周身气压更低。他本能地觉得不对劲,极度不对劲。眼前的沈清歌,形销骨立,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那眼神,那姿态,却让他心头莫名泛起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寒意。
沈默的手碰到了温热的茶壶柄。她指尖冰凉,与瓷器的温润形成鲜明对比。
她拎起茶壶,手腕微微颤抖,似乎很是吃力。壶嘴倾斜,清澈微黄的茶汤,汩汩注入一只空茶盏中。茶水注入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大厅里,异常响亮。
倒了七分满,她停下。
然后,她用两根手指,捏起了那只茶盏。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那只茶盏上,凝聚在她捏着茶盏的、微微发抖的手指上。仿佛她拿着的不是一杯茶,而是一枚即将引爆的雷火弹。
楚焱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紧绷的肩背似乎微微放松了半分。果然,还是来认错讨饶的么?虽然方式骇人听闻,但终究是怕了。他心底那丝寒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居高临下的嫌恶与掌控感。这女人,终究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柳如烟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随即换上一副更加柔弱堪怜的表情,往楚焱身上靠了靠,仿佛被沈默这“粗鲁”的举动吓坏了。
几位宗室子弟也交换了一下眼色,神情稍缓,有的甚至露出些许看好戏的玩味。
下一瞬。
沈默捏着茶盏,手臂抬起。
然而,她抬起的手臂,并非伸向楚焱,也不是伸向柳如烟。
而是平平地伸向前方,与她瘦弱的肩膀齐高。
然后,五指一松。
“啪嚓——!!!”
清脆到刺耳的碎裂声,猛然炸响!
那只精致的、雨过天青色的官窑茶盏,从她指间滑落,摔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上,瞬间粉身碎骨!温热的茶水混合着锋利的瓷片,四处飞溅!
“啊!”柳如烟短促地惊叫一声,仿佛那碎片溅到了她身上似的。
楚焱刚缓和一丝的脸色,骤然铁青!
几位宗室子弟脸上的玩味瞬间冻结,化为愕然。
沈默却看也没看地上那摊狼藉。她慢慢收回手,仿佛只是丢弃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然后,她一直垂在身侧、握着消防斧斧柄的手,动了。
不是举起,也不是劈砍。
她手腕一转,将沉重的斧头调了个方向,让那布满暗红锈迹的宽阔斧面朝上。接着,她再次拎起茶壶。
这一次,她的手稳了很多。
滚烫的茶水(因耽搁这一会儿,壶中水更烫了)从壶嘴倾泻而出,却不是倒入新的茶盏,而是直接浇在了那生锈的、冰冷的斧面上!
“嗤——”
一声轻微的、水汽蒸腾的声响。茶水接触到粗糙锈蚀的金属表面,迅速漫开,一部分顺着斧面凹槽流淌,一部分在锈迹上晕开深色的水渍,更多的则沿着斧刃边缘,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与先前碎裂的茶盏混在一处。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弥漫开来——铁锈的腥气,陈茶的微苦,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异界的金属冷冽。
沈默倒得不疾不徐,直到将斧面上那些陈年暗红的锈迹都浇得湿漉漉、亮晶晶,直到最后一滴茶水从壶嘴滴落。
“哐当。”
她随手将空了的茶壶扔在脚边。上好的官窑瓷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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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硬的地面上滚了两圈,壶盖脱落,倒没碎,只是显得狼狈不堪。
做完这一切,她才终于抬起眼,正正地看向主位上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简直如同暴风雨前凝固的铅云般的楚焱。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寒冰的刀子。
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沙哑,却字字清晰地,砸在寂静得可怕的大厅里:
“茶。”
“敬了。”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楚焱,扫过缩在他怀里的柳如烟,扫过下方那些目瞪口呆的宗室子弟,最后,重新落回楚焱脸上。
嘴角,那抹暗红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用斧头敬的。”
“王爷,”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您看,还满意吗?”
楚焱放在座椅扶手上的手,猛地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他死死盯着沈默,盯着她手中那柄还在往下滴着水渍的、丑陋肮脏的凶器,盯着她那张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胸腔里一股邪火混合着被当众羞辱的暴怒,轰然冲上头顶!
“沈、清、歌!”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猛地站起身,玄色蟒袍因动作剧烈而摆动,“你找死——!!”
随着他的起身,一股属于上位者、属于沙场武将的凌厉气势骤然爆发,笼罩整个大厅。几位宗室子弟脸色发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柳如烟更是吓得花容失色,紧紧抱住楚焱的手臂。
沈默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斧柄上传来的冰冷坚硬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奇异地压制着身体本能的颤抖和虚弱。
她甚至,迎着楚焱那双燃着熊熊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眼睛,轻轻歪了歪头。
脑海中,系统的机械音,冰冷地提示:
【剧情点“忍辱敬茶”完成状态判定中……】
【判定:严重偏离原剧情逻辑。】
【警告:宿主行为已对主线人物“楚焱”造成强烈负面情绪冲击,对关键剧情节点“暖玉莲子羹配方获取”造成阻断性影响。】
【根据偏离程度,予以惩罚:体能削弱30%,持续12时辰。】
【最终抹杀风险评估上升至15%。请宿主立刻纠正行为,回归剧情主线!】
体能削弱的惩罚瞬间生效。沈默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虚弱感从四肢百骸涌出,眼前甚至黑了一瞬,喉咙里的腥甜味更重了。手中的消防斧,仿佛一下子沉重了数倍,让她本就勉强支撑的手臂,微微下沉。
但她握着斧柄的手指,却收得更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粗糙的防滑胶布里。
纠正行为?回归主线?
沈默心底,只有一片冰冷的讥嘲。
她看着暴怒的楚焱,看着他那副恨不得立刻将自己撕碎的骇人表情,忽然觉得有点滑稽。
就这?
她舔了舔干裂的、带着血腥味的嘴唇,在系统刺耳的警告声和楚焱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中,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手中那柄湿漉漉、沉甸甸的消防斧,往自己身前,提了提。
斧刃上未干的水珠,颤巍巍地,坠落一滴。
“啪。”
轻轻一声,落在金砖上,混入那摊茶渍与瓷片之中。
声音很轻。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仿佛砸在了心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