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罗世芳病危
程沅不动。
身后的摄像机却动了,朝程郁野扫了过来。
程郁野睇了一眼王琛。
王琛意会,当即下车,挡在摄像机前,“不好意思,麻烦关一下,我们领导不能露脸。”
摄影大哥神情一僵。
但结合‘领导’的称呼,和这车牌号,几能断定眼前这人不是自个儿能惹的,遂连忙将摄影机交了过去。
还好声好气地说:“没拍多少,您叫您家领导多多谅解,我这也是职业习惯……”
程郁野复看向程沅,“上车。”
程沅仍是一动不动的,“你说什么事。”
四目相对。
警惕的眼神,看得男人眉目一沉,语气也冷了,“罗世芳病危了。”
程沅一惊,“奶奶?”
她掏出手机,慌张看来电,“为什么他们没叫我?前些时候奶奶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突然病危了?”
程郁野脸上浮起一抹笑,漫不经心的,“你可以选择不信。”
程沅又看了眼自己打的车,刚才显示距离只有3公里,不知道司机往哪儿绕去了,此刻竟然有六公里了。
程沅当机立断,取消订单,轧了手机,打开车门,坐上副驾。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程郁野看着,那本就幽沉的脸,更添几分阴鸷气。
转头,吩咐随后坐上来的王琛,“开车。”
冷声冷气的。
程沅不禁一个战栗。
王琛注意到了,把暖气开高了点,“沅沅小姐,这样会不会暖和些了?”
程沅点头,“谢谢。”
“开车。”
后排男人又发话了。
嗓音更沉,气压更低。
王琛不敢再耽搁,发动引擎。
车窗重新升起。
密闭狭窄的车厢,空气不流通,呼吸间,全是男人的味道,还有一丝似有若无的甜香。
是罗棠常用的那款。
“等会儿去你住的地方,把东西搬回程宅。”
男人突然开口。
程沅想也没想,“综艺方要求我们住宿舍。”
程郁野似笑了声,“你还想参加综艺?”
程沅搭在膝盖上的手瞬间拢紧,“父亲答应我了的。”
程郁野:“那是罗世芳没病危。”
程沅不吭声了。
一张脸映在车窗。
几分的怨念,几分的抗拒。
男人尽收眼底,威胁道:“搬回来,不然你别想再参加综艺。”
程沅眉头蹙得更紧。
男人见状,启唇,“或者,你根本不是为了综艺,是为了躲……”
“没有,我没躲谁!”
声音又急又快。
很有欲盖弥彰的味道。
程沅甫一说完,就后悔了,忙凿补道:“宿舍离公司近,我可以多睡一会儿。”
程郁野只作没听见,“放心,你出去这几天,罗棠已经搬出去了。”
说话间,汽车刹停。
程沅心脏跟着骤然一悬,“搬出去了?”
“嗯。”
程沅急道:“为什么?我没躲她!”
程郁野微眯眼,眼底一闪而过的危险,“那你就是躲我了?”
程沅一噎。
趁着这个空当,男人开门,下车。
风大,他脚步也快,大衣在夜色中鼓胀飞扬、猎猎作响。
程沅小跑追上他,“棠姐姐不是南城人,这里又没她熟悉的朋友家人,她性子又敏感,你让她搬出程宅,她会多想的!而且,你让她住哪儿?!”
男人脚步一停。
程沅猝不及防,撞上他脊梁骨,疼得一霎飚出泪。
她嘶嘶地揉着鼻尖。
把鼻尖搓得通红,和眼尾一个样,映着白净的脸庞,像极了情/欲高涨后的颜色。
程郁野眸子骤然深了,撂下一句“华庭公寓”,匆匆离去。
程沅一顿,顷刻才反应过来:
他是回答她最后那句。
程沅只觉心脏被什么搅了搅。
她深呼一口气,平复了情绪,才加紧脚步跟上去。
刚到急诊室,便听程老爷子压低的怒吼,
“一天到晚正事不干,干出这么些烂账来让我们收拾!现在好了,妻离子散,还把你母亲气进了抢救室!”
程沅脚步一停。
挨墙根站在的顾姨眼尖看见她,连忙迎上来,“沅沅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低低的喉咙,透着难以言喻的喜悦。
程沅小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顾姨言简意赅,“您从程宅搬出后,隔日先生就将那个私生子带了回来,本以为这事就此罢了,岂料那个贱货贼心不死,不知怎么问询到老夫人住院的地方,
趁着我们都不在得时候,冲进病房就朝老夫人哭诉,还扬言威胁,如果不把她孩子还给她,她就去实名举报,告咱们先生贪污!老夫人被激动了心情,一下没喘上来气,沅沅小姐,您快去替夫人……”
话还没说完,程老爷子怒斥声又响了。
程沅看过去。
程世豪和程大夫人一左一右,面朝程老爷子站着。
程老爷子:“还有你!先前我不说你,是因为这事是世豪做错了,体谅你,可你倒好,不依不饶,抢了人家孩子,还逼人家去作娼!非要把事情做绝,现在好了,人家跟你鱼死网破!”
程大夫人胸脯起伏,咕哝,“我让世豪送她出国,他不干,我只能出此下策了!”
程世豪勃然,“你堂堂程家的大夫人,使这样下三滥手段——”
“闭嘴!”程老爷子低声叱骂,“全是你捅的篓子,你有什么资格说话?!还这么大声!”
程世豪眼眸一深,低下头,不作声了。
程大夫人见状,嘴角忍不住一扬,几分快意,几分嘲讽。
下一秒,程老爷子看过来。
眼神刀子似的。
刮得程大夫人浑身一凛,“父亲……”
程老爷子:“你嫁进程家多少年了?”
程大夫人嗫嚅,“快三十年了。”
“三十年!”程老爷子沉声喝道,“三十年,你都还不明白夫妻荣辱一体这个道理吗?你耍窝里横,针对他!他落势了,你以为你就讨得了好?!”
程大夫人张了张嘴。
程老爷子又道:“何况,你都已经把家强接过来养了,怎么还把注意力放那个女人身上?!你怎么不多督促沅沅和秋砚的婚事——”
一直倚墙站着的程郁野,骤然嗤笑起来。
在这样紧张气氛里,听来格外刺耳。
众人不由看过去。
灯光灼白。
映在男人瞳仁、脸孔上。
雪意般的森寒与冷。
“父亲这话说得太早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呢?”
“程郁野!”程老爷子怒火滔天。
蓦地。
一边急救灯灭了。
像什么仪式举行般。
让人心绪不由一个翻涌。
然后,便看见手术室门开了,一前一后走出医生与护士。
众人齐齐围上去。
程老爷子:“医生……”
医生摘下口罩,深深鞠躬,“程老爷子,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老夫人病逝于2025年1月25日凌晨1点34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