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航路的天气总是多变的,前一分钟还是白云悠悠,晴空万里。后一秒就能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突兀的雷声轰隆隆的闯入了平静的日常中,滴答的雨点子跟着雷将军向下冲锋,没有给人留任何的缓冲,开始就如瀑布般冲刷。
“下雨了!喂,快过来,收帆!”
船上像被溅入水的油锅,一下就炸翻腾了起来。
混乱的脚步与呼喊的人声在雨幕里此起彼伏。
相较嘈杂的甲板中央,船尾就安静的多了。
“簌!”
有规律的挥砍声压在沉重的呼吸上,这才不出几分钟的时间,挥舞着木棍的人就已经全身湿漉漉的了,但她丝毫未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打断节奏。
她两腿张开,压低重心,调整站姿以求在越发颠簸的船上能够站稳些。虽然收效甚微,她还是被带着左右摇晃,但手中的动作依然未停,口中也念念有词。
“98...”
“...99...”
“...100!”
随着最后一个数字落下。奥拉手臂不稳,连带着手中的木棍也在轻微的颤抖,她放缓呼吸,忍耐着手臂肌肉的酸胀,尽力保持自己的动作砍下去。
她身边的蓝色虚影速度要快的多,早早便完成了一系列动作,安静的等在一旁。不清晰的面庞面向奥拉,像是监督又像是失去控制的木偶漫无目的又无神的望向远方。
“喂,后面的干嘛呢,快点回船舱去!”
暴躁的喊声从她头顶传来。
细密的雨珠形成灰蒙蒙的幕帘,奥拉只瞥见来人的衣角,在想抬头查看时瞬间就被雨水劈里啪啦盖了满脸。
上面的人似乎也只是偶然发现她,来通知一声,还未等奥拉回答,匆匆的脚步声就又踩着大雨远去。
她徒劳的抹了把脸,勉强能看清前路。手一挥蓝色的影子便不见了,她将木棍斜插进绑在腰身的圈圈绑带里,这才手扶着墙壁一点点向着船舱移动。
奥拉在海上航行这么久的时间里,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大的雨,连莫比迪克的甲板上都蓄上了层快到她脚踝的水。
更夸张的是不时翻腾而起的海浪,啪啪击打着船壁,有的翻不过体型庞大的莫比迪克,有的则掀起巨浪想要一口吞噬这只被困在中心的‘鲸鱼’。
奥拉跨开脚大步往前走也提不起速度,这个时候船身已经被浪推着控制不住的来回摇摆了,她手掌心被雨水浸湿,贴在木板上总要打滑。因此她走的分外艰难。
她这时还算冷静,前方不断传来的指挥声、喊叫声犹如一根根绳索牵引着她前行,叫她不必独自面对大自然的伟力。她也就没有那么恐惧,甚至还有心思将视线投向外面,好奇的观望着这与平时完全不一样的大海。
正当她又躲过一次海浪冲上甲板的扑打,在海水组成的高墙落下时,她眼尖的看到了远远的海平面上似乎多了个小小的黑影。
正以极快的速度,划开水面,一头扎进狂风暴雨中。
她眯起眼睛,想要看的更仔细些,圆滚滚的黑影就在这时变大,变近。所有的狂风与水流都要给这霸道的家伙让道,直冲冲的向着莫比迪克飞来。
在看清那东西的瞬间,奥拉瞳孔猛缩。
“敌袭!!”
有人比她更早的发现,她的嗓子未来得及喊出来,船上已经进入了警戒状态。
在炮弹抵达船只前的瞬间,刀光剑影斩开如针线串连的雨滴,干脆利落的将那枚炮弹四分五裂。
砰的震响在海面上爆开。
留着两条弯曲胡子的男人稳稳落在船舷上,刀刃落在身旁。
比斯塔稍稍侧过头,有些惊讶:“你是...奥拉?你怎么还在着,快回船舱里去。”
一句话的时间,又有几发炮弹不要命的往船上砸,比斯塔不再多言,身形一动健壮的身体就消失在了船舷上,取而代之的是船周身连续不断的轰响声。
从下而至的钩锁悄然抓住船舷,被人拉扯着铁爪后的绳索绷直。这是海贼登船突袭的老手段了。
看到这些,奥拉自然也没有了停留看风景的想法。她有自知之明,以她目前的实力,留在甲板上只会徒增麻烦。
她几乎是小跑着,费力稳住不断打滑的脚底,才在敌人登上甲板前跑进船舱里。
在她将门厚厚落上的同时,一道嚣张的声音也同时钻进了门里。
“白胡子,受死吧!!”
这伙人是冲着白胡子人头来的。
奥拉在门口稍停了会儿,她身上的衣服全湿透了,耷拉在身上凉飕飕的,又十分沉重。现在她顾不上这些,将袖子撸起,踢掉湿漉的鞋子,抽出腰间的木棍,赤脚朝着她们的房间拔腿跑过去。
一路上她穿过抄着武器往外奔的人,穿过警守在过道里的人。
只剩一个转角,便能回到房间里去。
忽然,一阵剧烈的震动使船舱左右颠倒,有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从不远处炸响。
奥拉脚下失去平衡,她反应迅速,翻身以背着地,翻滚两圈后原地等待片刻。待船身停稳后才五指缩成拳头,移到胸口下面,推着自己撑起身子继续前进。
“啊!!”
在她终于到达门前时,在相反的方向,蓦地响起了尖叫。
她放在门把上的手猛地停住,剧烈的喘息间她看向传来声音的那头。长长的通道内空无一人,不知是不是所有人都跑到前面迎战了,而自那声尖叫后便再也听不见其他的动静,仿若那声只是幻觉。
她记得那边是......
她呼吸一沉,却没有立刻过去。
她知道自己就算去了也没用,至多是跑过去送人头。只要还在白胡子的船上,应该不会有事的......
她在心中安慰着自己那颗七上八下的良心,手下用力推开房间的门,失去大门遮拦后,房间内的情况一览无余。
她停在门口,冷吸口气,手从门把上垂落,下意识的喉咙滚动。
倏地,她扭头朝着发声的地方疾奔而去。在看房间里只有几个舍友满脸紧张的缩在一起,哪里有贝沙那小小的影子。
袭击者不是冲着白胡子来的吗?
有人闯到船舱里了么?
贝沙去哪了?
要不要立马去甲板上求援?
我能做些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砸的她晕头转向,可这里没人能告诉她答案。
她只能不停的加速,努力竖起耳朵仔细辨别着船舱里的声响,一点点改变方向,朝着声音的来源奔去。
还未等她靠近,便远远的听到了女人们低低的交谈声,混在里面的似乎还有个稚气的声音。
那边的门大敞着,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奥拉警惕的慢下脚步,猫儿似的抬起又轻轻落下,离那扇门越走越近,直至到达门口,她靠在墙上,试探的开口:“贝沙?”
“奥拉姐姐...!”
小女孩雀跃的声音很快传递出来。
奥拉喜出望外,连声向里面证明自己的身份。
“我,是奥拉!”
接着她从墙外露出半个身子,让里面先看到自己。
同时她也看清了房间里的众人。
护士团的有几位在这里,她们守在最前面,几乎每人手里都有一把手枪,对准大门。贝沙被她们挡在中间。
透过她们的身后,能看到船壁不知什么时候被破了个大口子,狂风席卷着雨水和点点苍白从那里闯进这个房间。
“大家没事吧!”
奥拉刚一踏入房间就感受到了阵阵寒意,她不由得缩了缩肩膀。
贝沙的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她不仅没有害怕,反而伸出手指向洞口外混沌的天色,声音里带着孩子独有的、发现新奇事物时的兴奋:“奥拉姐姐,你看!下、下雪了!”
奥拉这才惊觉外界的变化。就在她跑进船舱里的这短短时间里,瓢泼大雨竟然就有了要结束的意思,但另一层颜色在它离去前迅速覆盖了上来。鹅毛大雪丝毫不弱于先前倾盆的大雨,吹进船舱里冻的人直打哆嗦。
新世界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
外头隐约传来几声模糊的、带着火气的叫骂,混在风雪声中飘了进来。但先前激烈的炮声已经停止了,破损的洞口外,也不见再有敌人试图趁机攻入。
“...应该已经结束了,要上去看看吗?”
开口的人奥拉十分熟悉,是那个护士团里曾经借镜子给她的人。
令奥拉稍感意外的是,护士团们看上去很熟悉今天这样的事情,她们没有因突然的袭击感到焦虑或恐慌,大家都保持着基本的警惕但又像贝沙一样好奇的向外探头。在有人提了出去的建议后,更是得到了积极的相应。
与她们相比,倒是奥拉显得有些反应过度了。
她手持木棍,默不作声的跟在护士团身边。
待她们来到甲板上时,这里已经完全变了样子。
有群男人被捆着层层堆在一起,一会儿功夫他们头上,背上就飘满了雪花。比斯塔队长蹲在那堆‘人山’前面,似乎在问话。
白胡子船长坐在中心的专属座椅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掏了坛酒,正准备畅饮。肌肉虬结的手臂裸露在外,一点没被雨雪影响,也丝毫没有刚刚干过架的样子。
之前的雨水因为袭击没有及时排出去,在骤降的温度下有了结冰的预兆。几个海贼成群结队的,手里的刀还没归鞘,枪还没收起来,就被塞了工具被安排去除冰除雪。
在更远点的地方,莫比迪克旁,多了几艘歪斜的破船,一些人影正在那些将沉未沉的船上忙碌,朝莫比迪克上扔东西。那艘船上的宝箱,金币,食物,乃至成桶的酒水全被找了出来扔到甲板上,等待由人分拣。
“老爹!”
就在白胡子举坛欲饮的刹那,一道声音强势介入。
“你怎么直接喝上了?先让我检查一下身体,yoi!”
马尔科落在白胡子身旁,伸手按住酒坛边缘。
“一群小喽啰,连让老子热身的资格都没有,别大惊小怪的,马尔科。”白胡子低头看向自己老爱操心的儿子,不以为然。
马尔科手上力道不减,丝毫不肯退步,“至少让我看一下,yoi。”说着他不容拒绝的目光扫向护士团们,“麻烦过来帮我一下。”
“儿子少来管老子的事情......”虽然是这么嘟囔着,但这位海上最强的男人还是拗不过自家孩子,见马尔科严肃的样子,他宽大的手掌还是松开了酒坛,任由他检查。引得近处围观的其余儿子们哄笑起来。
似乎所有人都习惯了这样的日常,无论是突然的袭击还是多变的气候,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应对着。奥拉看在眼里,居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十分突兀。
“怎么了,奥拉,吓到了吗?”
奥拉回过神。只见萨奇手上抓着条大鱼,正要从船舱里出来,被她挡住了路,此时正弯眼看着她。
她抿嘴,没说什么,侧过身子给萨奇让开位置。
萨奇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但没当回事,他脚步沉沉的走远,声音还飘着脑后:“别发呆了,看你都湿透了,快去换身衣服,一会儿我们开宴会!”
宴会?现在?
奥拉抬头看着突如其来的大雪,又看了看甲板上忙忙碌碌的海贼们。
她拦住一个抱着木板路过的海贼:“下面也有,破洞。”
“啊,那个,已经在补了。”海贼脚步不停,嘴里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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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咧咧,“乔兹队长已经去了,这群该死的家伙,还敢炸我们的船舱,看一会......”
一切都开始的太突然,也结束的太突然了。以至于在奥拉换完衣服被熟悉的人拉到席位里吃饭时,整个人都还没有缓过来。
甲板上早已架起了炉子,散发出烘烤的热度。但光着膀子的海贼们,似乎并不觉得冷,他们更关注炉子里食物和手中的酒。萨奇精心烹制的食物散发着浓郁的香气包裹着她。有人唱起了歌,不管跟的人是否跑调都整齐的唱下去。有人跳起了舞,贝沙跟在护士姐姐的身边手舞足蹈,今天似乎是这个孩子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雪,小脸红扑扑的在雪地里欢腾。有人拼起了酒,高大的白胡子终于如愿端起了酒碗笑看着儿子们胡闹。
奥拉意识到,大家都已经回到了日常中。只有她还在为下午发生的事情耿耿于怀,无法适应。
“怎么不吃肉,不合胃口吗?”
就在这时,萨奇端着炖肉挨到了奥拉的身旁。这位厨师长为了宴会忙前忙后,即便在大雪纷飞的夜里,额头也沁出了不少汗水。但看他的表情,却是乐在其中的。
看到奥拉面前几乎没怎么动的食物和苍白的脸色,他想也没想,扭头就用能让附近都能听到的爽朗声音喊道:“喂,马尔科队长~这里有病号~”
他这一嗓子,立刻引来了周遭的关注。
不远处的马尔科闻声,也是抬起了头,蓝色的眸子穿过火光扫了过来。
奥拉的脸腾一下就红了,完全是窘迫的!
她慌忙的摆手,“我、我没事......”
但无论她怎么拒绝,被召唤的船医还是来了。他手中还拿着酒瓶,先是瞥了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萨奇,又转回到奥拉的身上:“感觉哪里不舒服吗,yoi?”
“不,没有。”奥拉连忙摇头,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道:“就是,感觉大家...都很习惯,这种事情...”
她断断续续,边说着也在梳理自己的感受。
她明明是拼了命才从黑暗的地方跑出来的,也跟着白胡子海贼团航行了有段时间了。不论是危险的、还是奇特的大海,她都见过了。她决定了要去探索这片海洋,还对古伊娜说出那样大言不惭的誓言,她学习剑术努力的变强。但她真的能适应这样刀口舔血的生活吗?以后面对如同白胡子这样可怕对手的时候,她真的不会后悔自己这时的选择吗?
她已经在融入这个波澜壮阔的世界了,可临到踏出那一步时又犹豫了吗?
“奥,你是说那些来挑战老爹的小崽子们?”萨奇勺子挖了一大勺肉送进嘴里,说话含糊不清,“新世界老有这种不怕死的,这个月还少了几次呢...不过,碰到他们也不算麻烦,还能在登岛前补充我们的物资。”
萨奇没说的是,不光是补充库存,有时候还会多几个兄弟。今天这波何去何从,老爹可还没开口呢。
马尔科耸耸肩:“海贼的日常就是这样yoi”
海贼的...日常啊。
奥拉喝了口热汤,有些温乎的液体滑过喉咙,一路留下热度,带着丝丝辛辣和鱼鲜味掉进胃里。
她忽然问:“马尔科队长和萨奇队长,是为什么,出海了呢?”
没料想到奥拉会问这个,萨奇捞肉的勺子停在半空,他几乎没有思考,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大海在呼唤我喽!”
大海就是有这样神奇的能力,不会说话,却能引得无数人类进入其辽阔的领域,并为之深深着迷,哪怕这片海葬送了无数的人,依旧不缺乏前仆后继的鱼儿们。
马尔科静静听着,没立刻回答。仰头喝了口酒,与萨奇如出一辙的理所当然。
“因为老爹收留了无处可去的我,yoi。”
他说完便停了下来,似乎这就是全部。
奥拉没在追问,她转着手中的木碗,身体不自觉的佝偻了些,又很快强迫自己打直。她盯着浓郁的白色鱼汤,声音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但足够让两位拥有见闻色的队长听清楚了:“我想要去,更远的海域、更广阔的天地......”最后那小小的不确定的犹豫,更难为情的压低了声量,“我...真的可以吗...?”
她像是在做出重要决定前的摇摆不定,已经临门一脚了,却怕自己射不进球门里。明知道自己会踢出去,但还要反复的确认。
无论是萨奇还是马尔科都没有因为奥拉这番话太过惊讶。
萨奇从身边开了瓶酒,自然的递给奥拉,“这种事情,只有去了才知道。”
马尔科也笑了,万千冰凉的雪花化作他眼中柔和的光,“大海是包容的,连我们这样的人都可以在这里找到归宿。”
宴会的氛围给这位平日里十分忙碌的一队长镀上了层惬意,他高举酒杯与萨奇隔空对撞,十分随意,“虽然它很残酷,但根本让人无法拒绝投入它的怀抱,对吧,yoi?”
奥拉不得不承认,这是对的。
仅这一刻来说,她想去,她要去,她必须去。
直面大海的呼唤,直面自己的内心,似乎是每个踏上旅途的人都要经历的事情。
她学着马尔科和萨奇的样子,举起了酒瓶,“...我会回来的,在大海上,与大家,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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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驶出这片雪区的一周后,莫比迪克靠岸了。
离别在计划中到来,所有被救助的遇难者都在座小岛下船,无论是自行安顿还是自己寻找归家的方法,都凭自己的心意行动。
久违的脚踩大地,奥拉牵着贝沙的手目送,这艘巨大船只的离航。
望着消失在海平面的莫比迪克号,望着一览无遗的海面,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呼出去所有的彷徨与不安。
新的生活与冒险就要在这里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