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的断龙石彻底落下,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光线和声音。
阴煞涧,陷入了它原本该有的、属于坟墓的死寂。
顾长夜盘坐在那口冰冷的青铜棺材上,乱发下的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寒星。
他没有立刻开始。
他先是像个吝啬的地主,盘点着自己的家当。
从张狂、林越等人身上搜刮来的灵石加起来足有近万块下品灵石,足够一个普通内门弟子挥霍十年。
几瓶用来淬炼肉身的“虎骨丹”,被他当糖豆一样磕了,药力入腹,化作丝丝热流,融入那具正在蜕变的魔躯。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掌心那颗还在微微发光的魔髓钻上。
这才是真正的大头。
“赵师兄的遗产,林师兄的遗产,张师兄的遗产……”
顾长夜一个个点名,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你们放心,你们的骨灰,我会好好利用的。”
他张开嘴,将那颗坚硬如法宝的魔髓钻,重新含了进去。
不是吞。
是“藏”。
用口腔里最温润的津液包裹着,防止那股精纯的魔气过早泄露。
紧接着,他心念一动。
嗡——!
血狱鼎从他气海中浮现,悬停在身前,鼎口红光吞吐,像是一头苏醒的洪荒巨兽。
“来!”
顾长夜低喝一声,双手掐诀。
轰!
他体内的灵力不再压制,那股早已达到炼气九层圆满、甚至满溢出来的庞大灵力,如同决堤的江河,轰然冲向那道无形的壁垒。
筑基壁垒!
寻常修士冲击筑基,需要数月甚至数年的水磨工夫,小心翼翼地用灵力去“凿”开那道关隘。
但顾长夜不。
他要砸。
用最野蛮、最粗暴的方式,把那扇门砸个稀巴烂!
咔嚓。
第一声脆响,从他体内传来。
那是经脉被狂暴灵力撑裂的声音。
剧痛袭来,顾长夜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上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
但他没停。
《蛮荒蛇魔劲》轰然运转,那层暗金色的角质层覆盖全身,强行锁住即将崩裂的经脉。
他要的不是普通的液化灵力。
他要的是,在灵力液化的同时,将这股力量与自己的血肉、骨骼、乃至神魂,彻底融为一体!
“还不够!”
顾长夜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舌尖用力,将那颗含在嘴里的魔髓钻,顶向了上颚。
然后,用牙齿,狠狠地磨!
滋——!!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
那堪比法宝的魔髓钻,在他那口经过魔功和血池淬炼的牙齿下,竟然真的被磨下了一丝粉末!
那一丝粉末,顺着津液滑入喉咙。
轰——!!
仿佛一颗太阳在腹中炸开!
那不再是灵力,那是魔!
是上古魔神陨落后,一身道果凝聚而成的本源之力!
“啊――!!”
顾长夜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
他的皮肤寸寸龟裂,暗金色的血液从裂缝中渗出,又在瞬间被高温蒸发。
他的骨骼在悲鸣,肌肉在溶解,神魂像是被扔进了炼丹炉里,反复灼烧。
这是在自杀!
任何一个修士看到这一幕,都会认为他疯了。
但顾长夜的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在享受。
享受这种破而后立的极致痛苦。
“鼎来!”
顾长夜心念一动。
血狱鼎飞至他的头顶,鼎口倒悬,一股浓郁的血气瀑布般垂落,将他笼罩。
吞噬。
炼化。
转化。
魔髓钻霸道的力量在破坏,血狱鼎精纯的血气在修复。
破坏与修复之间,一种全新的、更加恐怖的平衡正在建立。
他的丹田气海中,原本气态的灵力漩涡,此刻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滴。
一滴漆黑如墨、却又在核心处闪烁着七彩琉璃光泽的……液体。
那不是灵液。
那是――魔元!
以魔髓为种,以血气为壤,以己身为炉,炼出的第一滴魔道本源!
成了!
筑基!
而且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魔躯筑基!
就在魔元成型的一瞬间。
顾长夜的识海深处,那个一直安静流淌的无形沙漏,【一念黄泉】,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神魂质变,晋升道基。】
【一念黄泉,解锁新姿态。】
【累积时长上限提升至:三息。】
【新增特性:黄泉梦引。】
【黄泉梦引:在神魂冻结期间,可对目标注入一道虚假记忆或幻境,持续一息。】
三息!
还附带了精神攻击!
顾长夜的嘴角,咧开了一道狰狞的弧度。
这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一息冻魂,一息植梦,一息收割。
神仙难救!
轰隆隆——!
整个阴煞涧都在震颤。
大殿外,那三颗种在地里的“萝卜”,像是被抽水机猛吸了一口,瞬间干瘪下去,只剩下三颗瞪着惊恐眼珠的脑袋还露在外面。
他们体内的最后一丝怨气和生机,被那株彻底成熟的血幻鬼草抽干,化作养料,涌入了大殿。
而殿内。
顾长夜缓缓站起身。
他没穿衣服。
那具新生的躯体,暴露在昏暗的灯火下。
不再是之前那种精壮干练,而是呈现出一种近乎完美的流线型。
每一块肌肉的分布,都像是经过最精密的计算,充满了爆炸性的美感。
皮肤白皙如玉,却又坚韧胜铁。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心念一动。
噗。
一朵幽蓝色的火焰,在他掌心燃起。
但这一次,火焰的中心,不再是暗红,而是一抹深邃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纯黑。
幻灵火,也进阶了。
现在的它,应该叫【幽冥鬼火】。
“筑基……”
顾长夜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仿佛能掌控一切的力量感。
他一步踏出。
没有动用灵力,脚下的青铜棺材板却轰然凹陷下去一个深深的脚印。
“这力量……”
“真不错。”
顾长夜走到断龙石前,抬起手,轻轻一推。
轰隆。
那块重达万斤的巨石,被他像是推开一扇木门一样,轻易地推开了。
久违的、带着腐尸味的月光,洒了进来。
顾长夜眯起眼,有些不太适应。
他闭关了多久?
三天?
五天?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饿了。
非常饿。
筑基后的身体,就像一个嗷嗷待哺的无底洞,急需海量的血食来填补。
就在这时。
峡谷入口处,传来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还有压抑的交谈声。
“枯木长老的蛊都失败了,那疯子还没死?”
“谁知道,可能是被蛊虫吃得只剩骨头了。”
“别废话,快找!上面下了死命令,必须找到罗阴师兄的尸体,还有那颗尸丹!”
“要是找不到……”
“找不到,咱们就都得变成尸肥!”
顾长夜的耳朵动了动。
他看向那三颗已经彻底枯萎的“萝卜头”。
“罗师兄的尸体?”
顾长夜咧嘴一笑。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还没被风吹散的、属于罗阴的头盖骨。
然后,他提着那把生锈的剔骨刀,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几位师兄。”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峡谷中响起。
“你们是在……找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