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飞舟落地时的动静,像是一口棺材被重重摔在了灵堂上。
尘土还没散尽,那股子让人反胃的馊味儿就先一步钻了出来。
顾长夜是滚下来的。
他捂着肚子,脸皱成了一团干枯的橘子皮,嘴里还在哼哼唧唧地喊着“疼”。
“硌牙……好硬……肚子里有石头……”
周围那些原本打算上来盘问任务结果的执事,被他这副模样吓得倒退了三步。
谁都知道这疯子在遗迹里干了什么。
生吞魔髓钻。
那可是连筑基期修士都要用丹火炼化七七四十九天的顶级灵材,这疯子当糖豆嚼了?
“顾……顾长夜?”
负责登记的执事硬着头皮上前,手里拿着笔,却不敢往册子上写,“任务令呢?还有……魔髓钻呢?”
“嗝――!”
顾长夜张嘴,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饱嗝。
一股七彩的烟雾顺着他的喉咙喷了出来,带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精纯魔气,直接喷了执事一脸。
执事被熏得翻了个白眼,差点当场醉灵。
“在……在这儿呢。”
顾长夜用力拍了拍自己鼓胀的肚皮,发出“邦邦”的金石之音。
“它不听话,在里面跳舞。”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喝水把它冲下去……”
说完,他根本不理会那执事精彩纷呈的脸色,提着那把生锈的剔骨刀,像是一条刚偷了肉的野狗,夹着尾巴钻进了人群。
没人拦他。
谁敢拦?
那肚子里装的可是随时可能爆炸的魔髓钻,万一这疯子炸了,溅一身血是小事,被那股狂暴的魔气波及,不死也得脱层皮。
“疯子……真是个疯子……”
众人看着他跌跌撞撞远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有嘲弄,有忌惮,更多的是一种看死人的怜悯。
吞了那种东西,这疯子活不过今晚。
……
阴煞涧。
黑雾比顾长夜离开时更浓了几分。
还没进峡谷,就能听到风里夹杂着的、若有若无的哀嚎声。
那是“看门狗”和“盆栽”们在欢迎主人回家。
顾长夜一脚踹开那半扇摇摇欲坠的石门。
“大黑!”
他喊了一声。
黑暗中,七双幽绿的眼睛瞬间亮起。
二阶影狼王大黑,带着六个小弟,无声无息地从乱石堆里滑了出来。
它们围着顾长夜转圈,鼻子在他身上疯狂嗅探。
那是魔髓钻溢散出来的香气,让这群嗜血的畜生馋得口水直流。
“滚一边去。”
顾长夜一巴掌拍在大黑的脑门上,把它拍了个趔趄。
“这块骨头太硬,你们啃不动。”
他大步走进殿前广场。
那里,三颗“萝卜”还种在土里。
罗阴还没死。
但他现在的样子,比死人还难看。
那株血幻鬼草已经长到了三尺高,粗壮的根须像是一条条红色的蚯蚓,爬满了他的整张脸,甚至钻进了他的鼻孔和耳朵。
只留下一双眼睛还在外面,浑浊,绝望,透着一股子回光返照的死气。
看到顾长夜回来,罗阴的眼珠子动了动。
他在求死。
“罗师兄,精神不错啊。”
顾长夜蹲在罗阴面前,伸手拨弄了一下那朵惨白色的鬼脸花。
花瓣颤抖,发出一声类似婴儿啼哭的细微尖叫。
“看来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们相处得很融洽。”
顾长夜从怀里摸出那个破烂的储物袋。
他没有把魔髓钻拿出来。
这东西现在是个烫手山芋,也是个炸弹。
他必须立刻、马上,把它变成自己的力量。
“我要闭关了。”
顾长夜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三颗“萝卜”,又看向周围那七头影狼。
“今晚,谁也别睡。”
“把你们的命,都给我借一点。”
他走进大殿。
轰隆。
千斤重的断龙石落下,将大殿彻底封死。
殿内漆黑一片。
只有那口青铜棺材上,还残留着一点顾长夜之前留下的体温。
顾长夜盘膝坐上棺材。
直到这时,他脸上的痴傻与癫狂才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冷静与森寒。
“噗!”
他张嘴,吐出了一颗沾满口水和胃液的晶体。
魔髓钻。
它并没有被消化,甚至连一点划痕都没有。
之前在遗迹外咬的那一口,不过是顾长夜用牙齿上的角质层硬磨出来的戏码。
这东西是上古魔修的骨髓精华,硬度堪比法宝,怎么可能轻易咬碎?
“好东西。”
顾长夜擦了擦上面的污秽,眼神火热。
体内的血狱鼎早已按捺不住,直接从气海中飞出,悬浮在半空,化作一口半人高的巨鼎。
鼎身上的【血狱禁】符文,此刻红得像是在滴血。
“开饭。”
顾长夜将魔髓钻扔进鼎里。
没有声音。
魔髓钻悬浮在鼎中央,被一层血色的红雾包裹。
它在抗拒。
这股力量太高级,哪怕是血狱鼎,一时半会儿也啃不动这块硬骨头。
“硬?”
顾长夜冷笑一声。
他猛地一拍胸口。
噗!
一口精纯的心头血喷在鼎身上。
那是他炼气九层圆满、经过无数次淬炼后的本源精血。
“给我炼!”
嗡——!!
血狱鼎剧烈震颤。
鼎壁上的恶鬼浮雕仿佛活了过来,它们发出一声声无声的尖啸,争先恐后地扑向那颗魔髓钻。
就像是一群饿疯了的蚂蚁,在啃食一块坚硬的冰糖。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大殿内回荡。
一丝丝七彩的流光,终于从魔髓钻上被剥离下来。
那是魔髓液。
是筑基的无上神物。
顾长夜不敢怠慢,张口一吸。
那一丝七彩流光顺着鼻腔钻入体内。
轰!
仿佛吞下了一口岩浆。
痛!
深入骨髓的痛!
那种感觉,就像是全身的骨头被敲碎了,然后重新拼接在一起。
顾长夜的身体剧烈抽搐,皮肤表面瞬间渗出细密的血珠。
但他没叫。
他死死咬着牙,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痛就对了。”
“不痛,怎么脱胎换骨?”
他引导着那股霸道的力量,冲刷着体内的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
炼气期的瓶颈,在那股力量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脆弱。
但他没有冲过去。
他在压。
死命地压。
他要把这股力量,压进骨头里,压进肉里,压进每一个细胞里。
他要的不是普通的筑基。
他要的是……魔躯筑基!
大殿外。
阴煞涧的黑雾突然沸腾起来。
那三株种在罗阴等人脖子上的血幻鬼草,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疯狂生长。
根须刺入更深处的血肉,甚至扎进了骨头里。
“啊……”
罗阴发出了最后一声微弱的哀鸣。
他体内的最后一丝生机,连同那股怨念,被鬼草抽干,化作一股精纯的阴煞之气,汇入地下的阵法,然后……
涌入大殿,钻进那个正在棺材上受刑的疯子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