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向下,像一条通往地狱的喉管。
空气里的血腥味变得新鲜起来,还夹杂着灵力碰撞后灼热的焦糊气。
顾长夜提着那盏燃烧着惨绿火焰的青铜灯,走得不紧不慢。
他的脚步声很轻,但那把拖在地上的剔骨刀,却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宴席,打磨餐具。
转过一个拐角,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石窟,石窟中央,一座残破的祭坛上,两拨人马正杀得难解难分。
左边一拨,五人,身穿绣着血色云纹的黑袍,功法大开大合,主修血煞之气。
右边一拨,四人,身着青衣,身法诡异步伐飘忽,擅长使用各种淬毒的暗器和符箓。
双方都是炼气九层带队,修为最低的也是炼气八层后期。
实力,比林越那群温室花朵强了不止一筹。
他们争夺的,是祭坛中央悬浮的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牌。
玉牌上刻着扭曲的魔纹,散发着一股古老而苍凉的气息,似乎是开启某处禁制的核心。
“埋骨地的钥匙?”
顾长夜躲在一根断裂的石柱后面,舔了舔嘴唇。
他不在乎钥匙。
他在乎的是这九个打得两败俱伤、气血翻涌的“移动血库”。
“打吧。”
“打得再狠一点。”
“最好都打残了,省得我动手。”
顾长夜像个耐心的老农,等着地里的韭菜自己割倒自己。
然而,就在双方即将分出胜负的瞬间。
那名血袍领队突然爆喝一声,从怀里摸出一颗血红色的珠子,狠狠捏碎。
轰!
一股狂暴的血气炸开,瞬间将青衣那边的四人震退。
血袍领队趁机一把抓向那块黑色玉牌。
“魔血爆珠?王师兄你疯了!这可是宗门禁药!”
青衣领队又惊又怒,但已经来不及阻止。
眼看玉牌就要落入血袍领队之手。
“嘿嘿嘿……”
一阵痴傻的笑声,突兀地在空旷的石窟里响起。
所有人动作一僵,齐齐朝着声音来源看去。
只见石窟入口的阴影里,一个衣衫褴褛的疯子,正提着一盏冒着绿火的灯笼,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正是顾长夜。
他一边走,一边还把手里的剔骨刀伸进灯火里烤了烤,然后放在嘴里尝了尝味道,砸吧着嘴。
“师兄们好热闹啊。”
“是在分肉吗?”
顾长夜的出现,像是一勺冷水泼进了滚油锅。
两拨人马瞬间停手,一个个眼神警惕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顾长夜?”
血袍领队王冲眉头紧锁,他认出了这个在外门大比上掀起腥风血雨的疯子。
“你来做什么?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滚!”
王冲语气不善。
他们为了这块钥匙,已经折损了好几名师弟,眼看就要到手,绝不容许任何人来搅局。
“不滚。”
顾长夜摇了摇头,指了指祭坛上的玉牌,又指了指自己腰间那块从张狂手里得来的任务令。
“这东西,跟我长得好像啊。”
“赵师兄说过,长得像的,都是亲戚。”
“亲戚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
顾长夜的疯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青衣领队赵青更是嗤笑一声:“疯子就是疯子,连逻辑都这么感人。王冲,别跟他废话,先宰了他,咱们再分胜负!”
王冲点了点头。
两拨人瞬间达成了默契。
先清场。
“动手!”
九道身影,带着九种不同的杀意,从四面八方扑向顾长夜。
刀光、剑影、毒针、血煞,瞬间将那个瘦小的身影淹没。
在他们看来,这疯子就算再能打,面对九名内门精英的围攻,也只有死路一条。
然而。
身处攻击中心的顾长夜,脸上没有丝毫恐惧。
他只是叹了口气,像是对这群不听话的孩子感到失望。
“赵师兄还说过。”
“不听话的小朋友,要关小黑屋。”
话音未落。
顾长夜猛地将手里的青铜灯往地上一砸。
啪!
灯碎了。
但里面的灯油,那混合了尸油、诱妖粉、黑鹫怨念的玩意儿,瞬间炸开,化作一股浓郁到极致的惨绿色毒雾。
这毒雾,比之前在万蝠窟外围的还要浓烈十倍。
再加上这石窟本就阴气极重。
呼——!
整个石窟,瞬间被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绿色毒雾笼罩。
“咳咳!什么鬼东西?”
“我的灵力……在凝滞!”
“幻觉!我看到我死去的爹了!”
九名内门精英瞬间乱了阵脚。
他们的神识被屏蔽,视野受阻,甚至连体内的灵力都开始运转不畅。
“别慌!守住心神!这只是普通的迷魂瘴!”
王冲大吼,试图稳定军心。
但他的话,很快就被一声凄厉的惨叫打断。
“啊――!”
一名青衣弟子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透出的那截生锈的刀尖。
顾长夜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第一个。”
顾长夜拔出刀,在那名弟子耳边轻声低语。
“师兄,你太吵了。”
噗嗤。
人头落地。
鲜血在绿色的毒雾中,显得格外妖艳。
“他在那儿!杀!”
王冲循声一刀劈去,血色的刀芒撕裂了毒雾。
但只砍中了残影。
“不,我在这儿。”
顾长夜的声音,又从另一个方向响起。
紧接着,又是一声惨叫。
在这片绿色的毒雾里。
顾长夜就是唯一的王。
他的神魂强大,不受幻觉影响。
他的肉身强横,无惧毒气侵蚀。
他的感官被放大到了极致,每一个人的心跳、呼吸、甚至因为恐惧而分泌的汗水,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而那九个所谓的内门精英,此刻却变成了没头苍蝇。
他们看不见,听不清,只能凭着本能胡乱攻击。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顾长夜就像是一个在自家厨房里切菜的厨子。
刀起,刀落。
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收割一条生命。
“王师兄!救我!”
“别过来!你不是我师弟!你是鬼!”
“疯子!你这个疯子!”
惨叫声,求饶声,咒骂声,渐渐稀疏。
最后,只剩下王冲和赵青两人背靠背站着,浑身浴血,眼神里满是恐惧。
“出来!有种出来与我一战!”
王冲握着血刀,歇斯底里地咆哮。
“好啊。”
顾长夜的声音,从他们面前传来。
毒雾缓缓散去。
只见顾长夜正盘腿坐在那座祭坛上,手里把玩着那块黑色的玉牌。
在他脚下,七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每个人的储物袋都被搜刮一空。
“人有点多,一对二,不公平。”
顾长夜摇了摇头,然后看向王冲身后的赵青。
“赵师兄,你先死,行不行?”
赵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刚想说话。
噗。
一柄血色的长刀,从他胸口透出。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又缓缓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个本应是盟友的王冲。
王冲的脸上,挂着一抹残忍而疯狂的笑容。
“赵青,对不住了。”
“你的那份遗产……我替你收下了。”
王冲拔出刀,一脚踢开赵青的尸体。
然后,他看着祭坛上的顾长夜,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疯子,把钥匙交出来!”
“现在,是一对一了。”
顾长夜看着这一幕,笑了。
他从祭坛上跳下来,将玉牌揣进怀里。
“师兄,你真懂事。”
“知道我喜欢……吃独食。”
他提着刀,走向王冲。
“来吧。”
“这最后一道菜,希望……”
“别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