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夜盘坐在那口巨大的青铜棺材上,屁股底下垫着那本从张狂手里抢来的《蛮荒蛇魔劲》。
他没急着练功。
他在“装修”。
“这地方,空了点。”
顾长夜环视着这座漆黑空旷的大殿。
除了几盏忽明忽暗的长明灯,就只剩下满地的碎骨头和那股子散不掉的尸臭味。
对于正常人来说,这是鬼屋。
但在顾长夜眼里,这是个还没填满的粮仓。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装着血幻鬼草种子的玉盒。
之前在灵兽园,这些草种只是刚刚发芽,还没来得及长成大气候就被他拔了。
现在,有了这阴煞涧得天独厚的环境,正好可以让它们彻底扎根。
“去吧。”
顾长夜抓起一把种子,像撒谷子喂鸡一样,随意地撒在大殿的角落、石柱的缝隙,以及那深不见底的地下阴脉入口处。
种子落地。
并没有像在灵兽园那样需要血水浇灌才发芽。
这里的阴土肥得流油。
种子刚一接触地面,就像是活过来的蛆虫,疯狂地往土里钻。
滋滋滋。
细微的破土声响起。
一株株漆黑的幼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窜了出来,叶片上带着天然的鬼脸纹路,贪婪地吞吐着空气中浓郁的尸气。
“长得真快。”
顾长夜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
血狱鼎滴溜溜地旋转着,喷出一股红色的雾气。
那是在血池里吸饱了的精纯血气。
“赏你们一口热的。”
顾长夜屈指一弹。
红雾散开,化作细密的血雨,落在那些刚刚冒头的鬼草上。
轰!
原本只有寸许高的鬼草,像是打了激素一样疯长。
瞬间拔高了一尺,叶片变得猩红如血,散发出一股令人头晕目眩的甜腻香气。
整个大殿,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迷魂阵。
“嗷呜……”
门口的七头影狼不安地刨着爪子。
它们虽然也喜欢阴气,但这鬼草的味道太冲,让它们本能地感到威胁。
“别怕。”
顾长夜拍了拍身下的棺材板,发出咚咚的闷响。
“这是看门的草,不吃自家人。”
他从棺材上跳下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
炼气九层的修为在他体内奔涌,那具经过血池重铸的肉身,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渴望宣泄的状态。
就在这时。
峡谷入口处的禁制令牌,突然微微震动了一下。
有人来了。
而且是很不客气地直接闯进来的。
“顾长夜!给我滚出来!”
一声嚣张的暴喝,夹杂着灵力,在峡谷上空回荡,震得两侧的碎石簌簌落下。
顾长夜歪了歪头。
他走到大殿门口,眯着眼看向黑雾翻涌的峡谷入口。
三道人影,正踩着飞剑,大摇大摆地冲破了外围的阴气封锁。
清一色的黑袍,袖口绣着白色的骷髅头标志。
这是内门“尸峰”的弟子。
也是这座阴煞涧前任主人的徒子徒孙。
领头的是个面色惨白的青年,眼窝深陷,浑身散发着一股死人味。
炼气九层初期。
身后的两个跟班也都是炼气八层的好手。
“哟,来客人了。”
顾长夜咧嘴一笑,随手抓起那把插在门框上的生锈剔骨刀。
他没有整理衣服,也没有收敛气息。
就那么像个刚睡醒的乞丐一样,倚着断裂的石柱,看着那三只不知死活的肥羊。
“你是这儿的新管家?”
顾长夜冲着领头的青年喊了一声,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傻笑。
“管你大爷!”
青年按下飞剑,落在殿前广场上,眼神阴鸷地盯着顾长夜。
“我是尸峰真传,罗阴!”
“这阴煞涧乃是我师祖的道场,哪怕废弃了,也是我尸峰的地盘!”
罗阴指着顾长夜的鼻子,语气森然。
“你一个外门爬上来的疯狗,也配住这种地方?”
“识相的,就把师祖留下的‘尸丹’交出来,然后滚出内门!”
“否则……”
罗阴手一挥。
两具浑身长满黑毛的铁尸,轰然落在地上,砸出两个深坑。
“我就把你炼成新的尸傀,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原来是冲着尸丹来的。
顾长夜恍然大悟。
之前那头被他烧成灰的绿毛尸傀,体内确实有一颗尸丹。
不过那玩意儿已经被血狱鼎当零食吃了。
“尸丹啊……”
顾长夜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一脸苦恼。
“那个绿毛怪不听话,想咬我,我就把它……吃了。”
“吃了?”
罗阴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
“放屁!那可是半步筑基的尸傀!就凭你这副牙口也能吃?”
“敬酒不吃吃罚酒!动手!”
罗阴一声令下。
那两具铁尸发出一声咆哮,带着腥风扑向顾长夜。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祭出了两面漆黑的招魂幡,想要封锁顾长夜的神魂。
配合默契,出手狠辣。
显然是经常干这种杀人越货的勾当。
顾长夜没动。
他只是看着那两具扑面而来的铁尸,叹了口气。
“赵师兄说过,进门要敲门。”
“你们不敲门,还带狗来咬我。”
“这不礼貌。”
话音未落。
顾长夜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不是法术瞬移。
是纯粹的肉身爆发速度,快到了让人视网膜残留影像的地步。
轰!
空气被撕裂的爆鸣声骤然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那具铁尸,脑袋像是被重锤砸中的西瓜,瞬间爆开。
黑色的尸水四溅。
顾长夜的身影出现在无头尸体身后,手里还保持着下砸的姿势。
一拳。
仅仅一拳,就轰碎了堪比精铁的铁尸头颅!
“什么?”
罗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可是他祭炼了三年的铁尸,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竟然被这疯子一拳打爆了?
“这……这是什么怪力?”
没等他反应过来。
顾长夜已经抓住了第二具铁尸的胳膊。
“这只手,太脏了。”
顾长夜嘟囔了一句。
双手发力,往两边一撕。
嘶啦!
令人牙酸的裂帛声响起。
那具坚硬无比的铁尸,竟然被他硬生生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黑血淋了顾长夜一身。
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甩了甩手上的残肢,转头看向已经吓傻了的罗阴三人。
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至极、却又血腥无比的笑容。
“客人们。”
“这开胃菜……有点塞牙啊。”
“还有没有……更软乎点的?”
罗阴浑身一颤,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外门的人都叫这家伙疯狗了。
这哪里是人?
这分明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凶兽!
“撤!快撤!”
罗阴尖叫一声,转身就要御剑逃跑。
尸丹不要了!
地盘也不要了!
保命要紧!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
一股粉红色的雾气,不知何时已经笼罩了整个广场。
那是血幻鬼草释放的迷魂瘴。
“想走?”
顾长夜的声音在雾气中飘忽不定,像是索命的无常。
“进了我的锅,哪还有往外跳的道理?”
“小的们。”
“开饭了。”
嗷呜!
七道早已饥渴难耐的黑影,从大殿的阴影中窜出。
影狼入场。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狩猎。
也是顾长夜入住阴煞涧后的……第一场乔迁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