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应该翻涌着暗红血浪、深不见底的万灵血池,现在只剩下坑底那一层浅浅的泥浆,还有几根孤零零的、没被化掉的兽骨。
水位线下降了不止一丈,是几十丈。
这哪里是洗澡?
这分明是拿瓢把池子给舀干了!
“嗝。”
顾长夜站在坑底的淤泥上,打了个饱嗝。
他赤裸的上身还在冒着白烟,那是体内过于庞大的血气在蒸腾。
每一块肌肉都像是充了气的钢板,泛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暗金色光泽。
“水呢?”
左边的马脸长老声音在抖,胡子都在哆嗦,“顾长夜!这池子里的血水呢?”
这可是血魂宗积攒了上百年的底蕴!
是给外门前十名共同准备的奖励!
结果这疯子一个人进去,不到一个时辰,全没了?
顾长夜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无辜。
他拍了拍自己鼓胀的肚皮,发出“砰砰”的金石之音。
“喝了呀。”
顾长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血气染红的牙齿,“长老不是说……能吸多少看造化吗?”
“我看这水挺好喝的,甜甜的,还有点咸,就……没忍住。”
“多喝了两口。”
多喝了两口?
右边的胖长老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管这叫两口?
你这是把全宗门的饭锅都给砸了!
“妖孽!简直是妖孽!”
胖长老怒喝一声,属于筑基中期的威压轰然爆发,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抓向顾长夜。
“毁坏宗门根基!今日老夫若不废了你,如何向宗主交代!”
轰!
灵力大手落下,激起坑底一片泥浆。
顾长夜没躲。
他只是微微弓起脊背,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体内,炼气九层的灵力如江河奔涌,配合那具经过血狱鼎重铸的魔身,硬生生顶住了这股威压。
咔咔咔。
顾长夜的骨骼发出一阵爆鸣,脚下的淤泥炸开一个大坑。
但他没跪。
甚至连腰都没弯一下。
他抬起头,直视着胖长老,脸上的傻笑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冷漠与疯狂。
“长老,你要杀我?”
顾长夜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戏谑。
“我吃了血煞丹没死,吃了黑鳞蟒没死,吃了你们的血池也没死。”
“我现在是炼气九层。”
“是外门第一。”
“也是这血魂宗里……胃口最好的‘怪物’。”
顾长夜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宗主是喜欢一条听话的死狗,还是喜欢一头能帮他咬死敌人的……恶狼?”
胖长老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坑底那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少年。
炼气九层!
仅仅一个时辰,从炼气八层初期直接飙升到炼气九层,而且根基扎实得可怕,肉身更是强横得不像人类。
这种怪胎,若是杀了他,确实能泄愤。
但对于魔门来说,损失一个未来的金丹种子,比损失一池子血水更让人肉痛。
血魂宗的规矩:弱肉强食,胜者为王。
只要你能吃,只要你吃得下,那就是你的本事。
“师兄,住手吧。”
旁边的马脸长老叹了口气,按住了胖长老的手臂。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顾长夜。
“这小子体质特殊,应该是那三枚血煞丹改造了他的经脉,让他变成了类似‘饕餮之体’的怪物。”
“血池虽然干了,但只要地脉还在,养个十年八年还能恢复。”
“但这小子若是死了……”
马脸长老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内门那边正缺人手去争夺那处‘古魔遗迹’,这疯子……是把好刀。”
胖长老脸色阴晴不定。
良久,他冷哼一声,收回了威压。
“滚!”
“滚出禁地!别让老夫再看见你!”
“这次算你命大!若是进了内门还这么不知死活,自有收拾你的人!”
顾长夜笑了。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件破烂的灰袍,随意地披在身上。
“谢长老不杀之恩。”
“这澡洗得真舒服。”
“下次要是水再满点,记得叫我。”
说完,他提着那把生锈的剔骨刀,大摇大摆地爬出了深坑,朝着洞口走去。
背影嚣张,跋扈。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胖长老气得胡子乱颤。
“下次?做梦!老夫这就让人把洞口封死!连只苍蝇都不放进去!”
……
演武广场。
日头西斜,但人群并未散去。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盯着通往后山禁地的那条小路。
距离顾长夜进去已经过了一个时辰。
“那疯子还没出来?该不会是爆体而亡了吧?”
“我看悬,血池那种地方,炼气期的进去泡一刻钟都得脱层皮,他待这么久,怕是骨头都化了。”
赵铁坐在那张拼凑起来的烂桌子后面,独眼里满是恶毒的期待。
死吧。
最好死在里面,连灰都别剩下。
就在这时。
哒、哒、哒。
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山道尽头传来。
夕阳的余晖下,一道被拉得极长的人影,缓缓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灰袍破烂,长发披散。但他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跟着震颤一下。
顾长夜回来了。
他身上没有伤,也没有血。
但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块刚刚出炉的、烧红的烙铁,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热浪和压迫感。
炼气九层!
“嘶!”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他……他突破了?”
“炼气九层?这才多久?他进去之前才刚突破八层啊!”
“怪物!这绝对是怪物!”
赵铁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看着那个越走越近的身影,只觉得喉咙发干,双腿发软。
炼气九层。
这在外门已经是顶天的修为了,甚至比一些刚晋升的内门弟子还要强!
顾长夜走过人群。
凡是他经过的地方,弟子们纷纷像避瘟神一样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宽阔的大道。
没人敢和他对视。
那双眼睛里,藏着吃人的光。
顾长夜径直走到赵铁面前。
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执法堂执事。
“赵师兄。”
顾长夜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澡洗完了。”
“水有点少,不太解渴。”
赵铁硬着头皮,强撑着不让自己从椅子上滑下去。
“你……你想干什么?”
“这里是广场!大庭广众之下,你敢动我?”
顾长夜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
突然,他伸出手。
那只手并不快,但在赵铁眼里,却像是一座大山压了下来,根本无法躲避。
啪。
顾长夜的手,轻轻拍在了赵铁的肩膀上。
就像是老友重逢时的问候。
但赵铁却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师兄别怕。”
顾长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就是想问问……”
“内门的门,怎么走?”
“我这身力气没处使,想去里面……找点乐子。”
赵铁浑身一颤,指了指主峰最高处的那座云雾缭绕的大殿。
“往……往上走……”
“那是通天梯……过了梯子……就是内门……”
“谢了。”
顾长夜收回手,顺手帮赵铁整理了一下衣领。
“师兄保重。”
“毕竟像你这么懂事的‘向导’,不多了。”
说完,顾长夜转身,提着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