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卫池就说过轮回,但那时两人初次相见,所以更像威胁。
齐云鲤只是觉得这人有点深不可测,就再无其他。
彼时谁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只能小心提防。刚被面具人打过,自然要提高警惕。
如今确定面具人的身份和意图,解决他就行。
张师铭神秘莫测、不可捉摸,他们也可以,有一大堆他想不到的事。
既然如此那他们就要弄清楚眼前的一切,这样才有保障。
轮回有很多次,但张师铭不会留意其中细节。
连鼎山掌门他都不屑一顾,怎么可能正眼看芸芸众生。
然而或许就是那毫不起眼的人,让他没有胜算。
卫池虽然没有大作为,但他是鼎山人炉,怎么看都不同凡响。
而且人炉跟龙息有联系,也就是跟天地相连。
——无论如何都不是渺小蝼蚁。
曾经天雷劈来,卫池用人炉之火才帮齐云鲤挡住致命一击。
若是没有他出手相救,她早就烟消云散。
天雷起于面具人,也就是穿书者之力。
人炉之火能单独与之抗衡,就说明人炉绝非等闲。
如果对抗张师铭的时候还能使用人炉之火,或许就不可估量。
齐云鲤问:“怎么你曾在飞泉院外能用人炉之火?”
人炉之火虽然出自人炉,但人炉不可能自己获得。
毕竟只有经过锤炼才能有,而锤炼就是惨无人道的折磨。
按理来说那时的卫池不应该有人炉之火。
每一次轮回卫池都有印象,所有鼎山灭门里只有一次不同寻常。
那次他一如既往跟随鼎山弟子赶往飞泉院,结果在飞泉院外看到两个魂魄。
虽然朦胧模糊,但的确就是两个人。
远处天雷滚滚,眼看就要劈过来。
当时四周都是鼎山弟子尸骸,似乎那两个魂魄牵连众人生死。前方师兄师姐都没能对抗飞泉院的杀招,因此卫池也不抱希望。
但那时的雷霆只有自己能抗衡,因为他是人炉,而且有人炉之火。
他无法影响飞泉院里的局势,那就挡住五雷轰顶。
所以卫池掏出人炉之火,之前他被止水宗关过很长时间,在此期间见识到人炉被百般折磨后吐出的人炉之火。
卫池感觉自己也逃不出这个命运,所以就亲自炼化出人炉之火。
虽然施法布阵他一无所知,但九死一生已经相当熟悉。
人炉之火对他来说无关紧要,但重要的是:“你怎么知道?”
那是很久以前的轮回,而且当时齐云鲤已经消失。
“我就是那两个魂魄中的一个。”
没人说魂魄,也没人说数量是二,但齐云鲤知道。
只能证明她就是亲历者,而且经历了仙子林惨案和鼎山灭门。
二者都影响深远,令人无法平静。
近百个轮回里,卫池始终孤身一人,如今却出现货真价实的同道中人。
“你是其中一个魂魄?”卫池相当惊讶。
当时飞泉院外墙上有两个魂魄,虽然无法识别身份,但明显没有害。
毕竟鼎山有丹青宝卷那种地方镇压妖魔鬼怪。
能直接出现在那里,没有任何人过去抓捕,就说明没有危害。
齐云鲤沉默很久才说:“还有一个是元真。”
她是其中一个,元真是另外一个。
原本要共同回到现实世界,结果一死一伤。
这个回答绝无仅有,经历近百个轮回还在意元真的人只有一个。
卫池不由回想起当时那两人的关系好到无法形容。
所以齐云鲤死于千溪镇后,元真直接把眼睛哭瞎。
无论怎么争吵都难以破坏她们的关系。
元真失魂落魄一段时间就销声匿迹,再后来幽冥大帝便换了一个人。
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看到幽冥大帝旁还站着云玑子,卫池就隐隐猜到真相。
一个人命丧黄泉,另一个人便想方设法去找她。
——不过最后还是被天雷劈碎。
“我自己能炼化出人炉之火。”卫池只是回答之前的问题。
自己的疑惑已经解除,那就该回答问题。
齐云鲤相当震惊:“你自己可以做到?”
卫池点点头,没有说话。
最初在禁地,卫池掏出人炉之火交给齐云鲤。
她还在怀疑人炉之火的出处,没想到就出自人炉。
按理来说,这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
不过离谱至今也该习以为常。
之前两人都没交流过详细经历,这次便能一说到底。
既然齐云鲤能问出那个轮回的事,卫池也能问另一个轮回的事。
“当时在仙子林里,你发现了什么?”
“……不就是你们被攻击?”齐云鲤避而不谈。
当时鼎山弟子被攻击,但不是寻常事物的攻击。
众人获救后,仍提心吊胆,谁也想不出究竟是怎么回事。
接着齐云鲤说事情已经过去,让他们先行离去。
她清理一下战场再离开。
“除此之外。”卫池态度明确,他当然知道没那么简单。
而且自己又从后来的秘境里发现真相,在仙子林里动手的不止一人。
齐云鲤知道瞒不过去,只好含蓄地说:“还有些不寻常理、有违天道的东西。”
当时就是太多匪夷所思的东西,所以她才留下来。
只不过现有问题没解决,又出现新问题。
卫池见她说得很模糊,就指出:“面具人在那里施法布阵,夺取生机之类的东西。”
这是仙子林一开始就有的问题,而且持续时间很长。
“……生机?”齐云鲤有些迷惑。
卫池举例说明:“寻常人的生机,修道人士的修为功法,人炉的人炉之火。”
——这就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我就是被他害死的。”齐云鲤瞬间就锁定目标。
那人觉得自己凌驾于万物之上,所以其他人遭受折磨无关紧要,关键是他不能地位下降。
从始至终他都在做同样的事。
即使表现形式各有不同,但本质都一样。
这次她吐血倒地就如出一辙。
卫池很好奇:“不是青湖?”
之前仙子林里的幻境就说明与她有关。
“她原本是要对付面具人,只是一时认错人。”齐云鲤摇摇头。
受害者居然帮杀人凶手解释,卫池实在想不到。
他只能问:“在仙子林是她动手的吧?”
“是青湖干的,所以我现在用她的躯体,她还在九炼洞窟。”齐云鲤的态度相当平和。
卫池很不可思议:“你就这么接受了?”
“三年里打过也吵过,最后发现问题没解决一切都白费。”
卫池有些疑惑:“什么问题?”
“鼎山的问题。”齐云鲤说。
“鼎山问题是什么?”
“主要就是面具人。”
齐云鲤解释得很清楚,卫池也为张师铭头疼。
那个人以报恩为名,给鼎山添了很多乱,众人拿他没办法,只好忍气吞声。
而且他把孙仲礼骗得心服口服,即使已经失望,但还不会绝望。
卫池实在束手无策,只能问:“有什么办法?”
“既然他骗你,那就可以顺着他的思路骗他,”齐云鲤分析道,“让他以为自己赢了,其实是被骗。”
小说作者想让小说主角承认自己的地位,那就给他戴高帽子,让其飘飘然。
虽然他们两人都被骗,但是明显只有卫池那边还有后手。
也许骗来骗去,重点都是小说主角。
毕竟张师铭想在这边成为人上人,就得解决最棘手的主角。也许他都没想到,自己写的主角最后会去麻烦他。
“骗他什么?”卫池相当迷惑,他还没想过这种事。
“他可能会要你干点事,”齐云鲤根据孙仲礼的情况分析,“你就假装相信,但是让他拿出筹码。”
“他的筹码未必对我有利。”卫池客气地说。
“所以只是让他放松警惕,能否趁机利用就看你的本事。”
齐云鲤说得稀松平常,完全没把骗人当回事。
这就跟卫池的态度迥然不同。
他过了很久才说:“那人估计已经能化龙。”
化龙的事已经说过,不过卫池还是难以放下。
“所以我还要化龙。”齐云鲤依然语气肯定。
卫池问:“两次化龙之后呢?”
化龙两次必死无疑,这是千真万确的。
“我还有所准备。”齐云鲤毫不担心。
卫池又迷惑起来:“什么准备?”
“继续打他的准备。”齐云鲤说得很长远。
跟张师铭的较量基本就在龙骨论战,如果还能继续,就说明龙骨论战已经平安度过。这是从未发生的事。
经历近百个轮回,卫池也没能做到。
他只好问:“还能继续吗?”
“只要他还没死,就能继续。”齐云鲤做出保证。
张师铭看起来不会就地正法,也就是说鼎山中人也没走到尽头。
这是个相当稀奇的保证,但卫池希望千真万确。
齐云鲤还在钓鱼,他就说:“这里面没有鱼。”
“我钓的又不是鱼。”齐云鲤摇摇头。
“还能钓什么?”
“就看你能不能骗到他吧。”齐云鲤想了想。
骗人和钓鱼在这里是一路的。
卫池没有意见,只是问:“什么时候合适?”
“明天吧,就说我今天钓了一天鱼,相当匪夷所思,毕竟根本没有鱼,”齐云鲤顺势说,“他刚好也知道我在钓鱼。”
“明天我去找他?”
“说不定他会来找你。”齐云鲤推测。
既然张师铭在卫池这边下注,那么就会继续关注他的情况。一旦有什么变动,就说明他该出马。
至于变动就是——
“你在这里钓鱼,鱼没上来人不能走。”齐云鲤把鱼竿交过去,然后推着轮椅走了。
卫池只好拿着鱼竿,在没有鱼的池塘钓鱼,不知道还能钓上什么。
他通宵坐在池塘边想了很多,既然跟齐云鲤联手,那应该能解决很多问题。
只是问题太多,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昔日发现有人刻意让鼎山灭门,然后毁天灭地,于是他以人炉之火连接天地,让一切回到从前。
那人让鼎山不断灭门,他就让鼎山不停重生,一生一死就是近百个轮回。
如今走到这里,也不清楚鼎山是否还会灭门。
不过曾经命丧黄泉的救命恩人回到这里,也许就能将鼎山带上生路。
既然幽冥大帝掌管死,云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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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征生。
那么齐云鲤或许真能保住鼎山一命。
至于坐在这里能钓到什么,卫池实在想不通。
不过第二天他就发现确实能钓到东西,因为面具人来了。
张师铭的到来伴随着晨光,他踏着光而来,似乎照亮玄镜池的阴暗。
池塘边的卫池浑身上下仿佛都没有光。
一白一黑,一明一暗,张师铭觉得稳操胜券。
“你怎么坐在这里?”他看到卫池拿着鱼竿,明知故问。
卫池皱起眉头说:“我在这里钓鱼。”
“我在这边住了三年,没看到鱼啊?”张师铭有点惊讶。
卫池略微一叹:“师父说有,因此让我钓。”
“大清早就让你钓鱼?”张师铭更惊讶。
卫池无奈叹息:“其实昨天已经来了。”
“青湖不可能不知道玄镜池没有鱼。”
这句话言外之意很明显。
按理来说应该知道池里没有鱼,实际却让徒弟来钓鱼。
可见那个青湖有问题,玄镜池的情况一无所知。
发现鱼已经上钩,卫池便收起鱼竿,叹了一口气。
“我观察到一点问题。”这句话有点沉重。
之前张师铭说有待观察,现在观察结果已经出来。
“虽然有点严重,不过不是没法解决。”张师铭知道问题是什么,就劝说。
卫池问:“怎么解决?”
夺舍一事确实存在,但是不好对付。
很多时候发现夺舍也无可奈何。
“按理来说那些人只是借助这个通道回来,并非刻意夺舍。”张师铭解释说明,青湖的事全是他个人编造,自然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卫池皱眉问:“难道还把他们能引出去?”
对方开始编,那么他也开始编。如今看来骗人和钓鱼果然是一回事。
“弄出其他通道,让那些人走出去。”张师铭顺势说。
卫池继续问:“怎么还有其他通道?”
他都说得匪夷所思,结果对方还能更离谱。
“这是一个相关阵法,或许能打开她周围的其他通道。”
张师铭递过来一张纸,卫池打开就发现上面画着个错综复杂的阵法,不是世上已存的任何阵法。
阵法上的符号和图案千奇百怪,既有攻击也有防御。
单从阵法形状来看,找不出任何问题。
不过如果这能与其他阵法相连,那么可以做的事就很多。其他阵法可以通过这个阵法施展手段,而这个阵法可以挡住很多东西。
只能感慨张师铭此人深不可测。
“这个还不能确定最终效果,只能暂且一试。”张师铭见他神色怀疑,就解释说明。
卫池更加怀疑:“难道还能改?”
“只要还没使用,就能进行调整。”张师铭继续解释。
卫池说:“那我用你来试一下。”
这种态度颇有张师铭的风格。
他知道不是虚话,就说:“还是找点花花草草吧。”
“花草怎么比得了人?”卫池有点嫌弃。
“总不至于还拿活人来试吧?”张师铭似乎很为难。
虽然这么说,但他时常拿活人来试验阵法效果。
就连止水宗也做不到这个地步,虽然有人用,但频率没那么高。
毕竟大家都是人,以他人来试验总感觉会有大刀劈到自己身上。
风险太大,不到万不得已实在没必要。
不过张师铭就没将世人当人看,万事万物、芸芸众生都只是简短词句。他将错误内容去除,天经地义。
卫池不知道他的想法,只是表现出不放心:“你无法确定还拿给我?”
对此表示怀疑才符合他的形象。
小说主角很警惕,不会轻易相信他人说法。
这与张师铭看法一致,只有短期无法确定,他才能反复过来。总不至于每次都率先布阵,查探玄镜池动静。
这次能施法布阵,全因为昨天在此停留时间长。
他发现小说主角始终在池塘边,这才过来查看情况。
那个阵法已经没用,下次要过来得换种手段。
张师铭觉得自己英明神武、神机妙算,小说主角再棘手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卫池不知道他在沾沾自喜,只是见他有点得意洋洋就不想说话。
于是收好图纸就往回走,钓了一晚上鱼,他也该回去休息。
张师铭见小说主角转身离开,也没有过多表达,只是转头看着池水。
卫池的池就是玄镜池的池,自己能在这里呆三年,所以也能让他听令行事。
这边告一段落,齐云鲤那边却还没开始。毕竟被打倒就一直休息,相关大小事务还没商量,那些才是重点。
来到飞泉院,罗白音见她还坐着轮椅就皱眉问:“你还没起来?”
“坐在这里才显得我身体羸弱,还是你办法好。”齐云鲤夸起来。
罗白音对夸赞不予理会,只是问:“那么你被打了,有什么办法?”
“他之后来看我,还说不能将这件事告诉掌门。”齐云鲤强调。
罗白音沉默片刻才说:“掌门已经知道。”
“他出关了?”
“情况有点复杂,问题比较大。”
罗白音主动说这种话,就证明极其严重。
齐云鲤以为发现张师铭蓄势待发就已经够严重,结果好像还有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