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逢序很久都没有说话。疼痛是真实的,寒冷是真实的,此刻怀中传来的、不属于自己的温热和馨香是真实的,连……头顶那只手笨拙的抚慰所带来的、奇异而陌生的平静感,也是真实的。
这些真实的碎片,能否拼凑出一个“人”应有的轮廓?他曾在厮杀中感受过血肉之躯的痛楚,也曾在月光□□味过无人能解的孤寂。可那些“感受”,是否足以定义“存在”?他无从判断。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气,那气息温热,透过衣料熨帖着她的皮肤。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力道终于松了些许,不再是那种紧绷的、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禁锢,更像是一种卸下部分重负后,纯粹的依靠。他没有松开,只是将侧脸更妥帖地倚靠在那里,汲取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莲莲。”他唤她的小名,声音依旧低哑,却似乎被夜风滤去了许多滞涩与冰碴。
“嗯?”
“谢谢你。”
这三个字很轻,几乎被风吹散,却清晰地落入江晚莲耳中,带着一种郑重的分量。她愣了一下,随即,一种莫名的、混合着欣慰、成就感与更深层不好意思的情绪涌了上来,让她刚刚降温的脸颊又有回热的趋势。
“咳……不、不客气。”她小声嘟囔,放在他头顶的手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收回,“我们是不是该想想,接下来怎么办?说好的只抱…呃,借你‘靠’一会的呢?”她连忙改口,试图用实际问题驱散这过分旖旎的氛围。
“还有!”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声音陡然拔高了些,带着羞恼,“我不是说了不许叫我小名吗!”
“可是你之前……自己说的,让我叫这个。”他抬起头,仰视着她。夜色模糊了面容,但那语气里确实带着……委屈?
他分明记得。
“我不管!”江晚莲脸上热度飙升,几乎能煎鸡蛋,幸好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她羞愤交加,伸手轻轻揪了揪易逢序的一缕头发,没什么力道,更像是一种无措的抗议,“酒后胡言不能算数!不许叫了!”
那点细微的拉扯感从头顶传来,易逢序却并未躲开,反而顺势又将额头轻轻靠回她身前,闷闷的声音传来:“……哦。”
这一声“哦”,听起来更委屈了。
江晚莲:“……”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大佬一旦褪去那层冰冷的壳,某些方面简直……幼稚得让人头疼!偏偏她还狠不下心真的推开。
夜色渐浓,寒意如跗骨之蛆,不肯消退半分。易逢序终于动了动,缓缓直起身,松开了环在江晚莲腰间的手臂。那股突如其来的、近乎贪婪的暖意与安宁感抽离,让他心底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明了的失落。
“抱歉……”他轻咳一声,目光移向别处深沉的黑暗,声音清晰地落入江晚莲耳中,“方才唐突了。另外,之前的事情……也对不起。”
哦~江晚莲了然。他指的是黑水河上与蛟龙搏杀时,毫不犹豫将她抛向深渊的那一幕。此刻想来,虽然后怕犹存,但当时他确实腾不出手可以用来攻击。好在有惊无险自己没啥大事。
“……其实我现在也不是很生气了,”江晚莲低下头,手指捻着自己裙摆上的布料纹理,声音闷闷的,“不过,下次别再一言不合就把我往危险的地方丢,行不行?提前打个招呼也好啊!”她抬起头,瞪了他一眼,试图找回一点气势。
易逢序没有看她,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应承。随即,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冷静判断:“今日已晚,雾气深重,难辨方向,姑且在此地休息,明日天亮再动身去寻他们。”他环视了一圈这破败的“避风处”,下了结论,“单论歇息,此地尚可。”
“‘尚可’……”江晚莲跟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那两堵漏风比挡风更有效的破墙,又感受了一下身下冰冷坚硬的土地,嘴角抽了抽,“你管这叫‘尚可’?”
“总比毫无遮挡,直接暴露于野地风霜中好。”易逢序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江晚莲无言以对。行吧,大佬眼中的“尚可”,果然不是常人能理解的。她认命地叹了口气,挪到那堵勉强算“完好”的矮墙根下,也顾不得地上尘土碎石,蜷缩起身子,准备躺下。在这鬼地方讲究舒适纯属奢侈,能有个相对背风的地方容身,已经是走了大运。
然而,她刚躺下,身上便是一重。带着体温和一股清冽寒气的玄色阴影笼罩下来——是易逢序的外袍,轻轻盖在了她身上。布料不算特别厚重,却奇妙地隔绝了大部分直接扑来的刺骨寒风,残留的体温丝丝缕缕透进来,带着一种令人莫名安心的、独属于他的气息。
她诧异地抬眼,却见易逢序已经走到她身侧,背靠着同一堵矮墙,屈膝坐了下来。那柄从不离身的玄色长剑横置于膝上,眼眸微阖,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平稳,俨然一副入定守夜的姿态。
“你过来干嘛?”江晚莲忍不住问。这堵墙虽然“完好”点,但也绝不算宽敞,他这么一坐,两人之间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守夜。”
守夜?江晚莲带着几分狐疑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以他的修为,就算坐在十丈开外,怕也纤毫毕现,何必非得挨这么近?但转念一想,或许是这鬼地方实在邪门,需要更近的距离以防不测?
汹涌的困意袭来,大脑放弃了深究。有个现成的、战力天花板级别的“保镖”坐在旁边,安全感陡增。她拉紧身上带着他气息的外袍,将自己裹得更严实,含糊地嘟囔了句“那……辛苦你了”,便迷迷糊糊跌入浅眠。
守夜的时光漫长而警惕。但易逢序并不觉得难熬。身侧传来江晚莲清浅而规律的呼吸声,周围萦绕着她身上那缕若有若无的、天然的馨香。这种感知,竟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
记忆的闸门打开后,许多碎片变得清晰,却也带来了更多的空洞与悬疑。他是易逢序,是易临春的“造物”,是曾被视为“傀儡”的存在。过往充斥着血色、追杀、生存与冰冷的指令,目的明确,却也虚无缥缈。
活着……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身侧少女蜷缩的轮廓上。她的存在如此鲜活,带着他无法全然理解的喜怒哀乐,时而机敏,时而懵懂。她会害怕得发抖,会生气,会尴尬得满脸通红,也会笨拙地安慰。
靠近她,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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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驱散记忆深渊渗出的寒意,能让他清晰地触摸到“此刻”的实感。那种感觉……不坏。甚至,心底悄然生出一丝贪恋。
所以,当江晚莲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不自觉地朝他这边挪近了些许时,易逢序想也没想,便跟着微微调整了坐姿,重新将两人之间那本就不远的距离,缩短到近乎衣袂相触。
江晚莲:“……?”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奇怪地瞥了他一眼。易逢序面不改色,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翻涌的雾气上,仿佛只是随意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
过了一会儿,江晚莲觉得靠着冰冷土墙的肩膀有些硌,又轻轻换了个姿势侧躺。
没过多久,她就感觉一道温热的影子靠近了些。迷茫地睁开眼回头一看,易逢序不知何时也略微调整了方向,依旧保持着那种不远不近、却明显比之前更贴近的距离。
江晚莲:“……”
这下,残存的睡意算是彻底没了。
她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问:“你干嘛老跟着我挪?”
“避风。”他的回答言简意赅。
夜风呜咽,远处似乎传来极其细微的、不似自然声响的窸窣声,但他并未轻易动作,只是膝上长剑的剑鞘,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
后半夜,万籁俱寂到了极点,连风声都仿佛倦怠了,变得有气无力。
就在这极致的寂静中——
一直闭目端坐的易逢序骤然睁开双眼!异色瞳孔在浓黑夜色中闪过一道锐利寒芒!并非听到声响,而是一种深植于战斗本能、近乎预知般的危机感,如同冰锥猝然刺入灵台!左眼深处,一丝熟悉的灼热警兆蓦然腾起!
没有半分迟疑,无需站起,他握剑的手腕猛然一振!
玄色长剑脱鞘激射而出,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凌厉乌光,挟着尖锐的破空厉啸,以迅雷之势直刺向残垣右侧那片最为厚重、仿佛凝成实质的墨色雾霭!剑势狠绝,杀意凛然!
“铿——!”
一声刺耳欲聋的金铁撞击声猛然炸开,打破死寂!火星在浓雾中迸溅一瞬,照亮了电光石火间的一幕——另一道迅疾如电的雪亮剑光自雾中悍然探出,险险架住了这突如其来、直奔要害的致命一击!
“谁?!”一个惊怒交加的少年嗓音随之响起,带着明显的后怕与勃然怒意。
这声音……
江晚莲被这巨响和喝问惊得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她看向易逢序,只见他已不知何时悄然立起,右手凌空一摄,那柄飞射出去的玄色长剑如有灵性般倒旋而回,“铮”地一声清鸣,稳稳落入他掌中。他持剑而立,面朝雾气方向,周身气息冷凝如冰。
浓雾被凌厉的剑气搅动,缓缓散开些许。
两道颇为熟悉、略显仓促的身影,从中疾步踏出。
是叶玖与李子遥!
李子遥手持佩剑,剑尖微颤,显然格挡那一下让他手臂发麻,脸上惊怒未消,死死瞪着易逢序:“你发什么疯?!差点就……”他话音未落,目光扫到易逢序身后刚刚坐起、睡眼惺忪、身上还严严实实裹着那件显眼玄色外袍的江晚莲,话语猛地卡住。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