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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诡异的同桌

作者:尘雨离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江晚怜如果不是被身上沉甸甸、热乎乎的一团毛球彻底压醒,她肯定还能在那张柔软舒适的床上再赖上至少半个时辰。


    意识先于眼睛苏醒,首先感受到的是呼吸不畅——某种温暖、有节奏的吐息正喷在她的锁骨附近,伴随着喉咙深处传来的、拖拉机引擎般响亮的“呼噜”声。紧接着,是四肢被封印般的沉重感,仿佛盖了床会呼吸、还带震动按摩的厚毛毯。


    她艰难地掀开眼皮。


    一张放大的、毛茸茸的橘色大脸近在咫尺,滚圆的猫眼正一眨不眨地与她对视,见她醒来,那猫极其自然地“喵”了一声,仿佛在说“早啊,两脚兽,该起来服侍朕了”,然后伸出带着细小倒刺的舌头,在她下巴上敷衍地舔了一下。


    “唔……好重……”江晚怜尝试动弹,发现这橘猫趴在她胸口,真正实现了“全方位镇压”。她哭笑不得,只得轻轻推了推那沉甸甸、软乎乎的身子。


    橘猫不为所动,甚至换了个更惬意的姿势,把脑袋枕在了她肩窝,呼噜声更响了。


    江晚怜认命地叹了口气,放弃挣扎,干脆躺在床上,望着头顶朴素的木质房梁发呆。窗纸外透进的光线朦朦胧胧,依旧带着雾气的质感,分不清具体时辰。昨夜的种种思绪渐渐回笼——枫语焉不详的故事,无忏那瞬间的刺痛与僵硬,关于“鸢”的女子,还有那传闻中星流云散的“三杰”……


    她侧过头,看向紧闭的房门。隔壁静悄悄的。无忏与自己作息不同,估摸着早醒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江晚怜才把自己从“猫饼”下拯救出来,那橘猫被她挪到地上时还很不满地甩了甩尾巴,迈着慵懒的步子走到墙角,蜷成一团继续睡。她简单洗漱,换好那身浅藕荷色的裙子。


    推开房门,木质楼梯安静地向下延伸。她虚扶着红木扶手走下,抬眼便看见大堂内,无忏背对着楼梯,怀抱着他那柄从不离身的黑剑,静静坐在昨日那张桌前。而在他对面,绯衣的枫掌柜正托着腮,一双含笑的桃花眼望着他,头顶的猫耳悠然自得地微微抖动。


    桌上摆着清粥小菜。无忏面前的碗已经空了,而他旁边那个空位前,还放着一碗明显已经凉透、粥面凝了一层薄“衣”的粥。


    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江晚怜脸颊微热,赶忙小跑下楼,脚步声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


    “早啊,小姑娘。”枫率先转过头,笑意盈盈:“睡得可好?是不是比跟着这人在荒郊野岭餐风露宿,好了不知多少?”


    江晚怜脸上更热了,老老实实点头,确实如她所说……客栈的床十分舒服。她走到空位坐下,略带歉意地看了一眼无忏,又飞快地瞥向枫。无忏只是在她下楼时侧目看了一眼,随即便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自己空了的碗沿,似乎对她们的寒暄毫无兴趣。


    她端起那碗凉粥,小口吃起来。粥虽然凉了,但米粒煮得开花,入口依旧绵软,佐粥的小菜腌得恰到好处,清脆爽口。


    枫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带着一种饶有兴味的观察,却不再提昨夜的话题,只是闲聊般说道:“这粥里的米,是山后泉眼旁那两亩薄田种的,一年只收一季,比不得外间的精米白面,倒是有股子山野清气。”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重物狠狠撞击在客栈厚实的大门上,震得门框簌簌落灰,连桌上的碗碟都轻轻一跳。


    江晚怜猝不及防,一口粥呛在喉咙里,咳得满脸通红。她惊愕地看向大门,又看向无忏和枫。


    无忏没有反应。


    枫也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依旧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挠了挠不知何时跳上她膝头的那只白猫的下巴,白猫舒服地仰起脖子,发出咕噜声。


    “什么动静?”江晚怜缓过气,凑到无忏耳边,用气声紧张地问。


    “咚——!!”


    第二下撞击接踵而至,比刚才更加猛烈,大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闩处木屑崩飞。门外浓雾翻滚,隐隐传来李子遥气急败坏的喝骂和叶玖清冷的制止声,但听不真切。


    “咚咚咚——!!!”


    第三下连撞,声势惊人,伴随着某种利物破空的尖啸,显然已动上了兵刃,试图强行破门。


    枫终于停下了挠猫的动作,轻轻叹了口气,脸上却还是那副令人卸下防备的盈盈笑意,只是这笑意未达眼底:“真是的……大早上就来扰人清净,年轻人真是心急。”


    她的话音刚落——


    “砰——!!”


    客栈那两扇厚重的木门,竟被一股蛮横的力道从外硬生生撞开!断裂的门闩飞落,木门猛地向内弹开,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响。霎时间,一股裹挟着枫林寒气和破碎雾气的狂风倒灌进来,吹得堂内烛火剧烈摇曳,杯盘叮当乱响。几只原本在角落打盹的猫儿惊得“喵呜”炸毛,瞬间蹿上房梁或躲进柜台深处。


    混乱的雾气与尘埃中,一道身影疾冲而入!


    “无忏!今日你便——诶!?”率先闯入的李子遥一身劲装沾满夜露与草屑,头发微乱,眼中却燃着灼灼战意,手中长剑寒光凛冽,人随声至,剑尖直指端坐不动的无忏!这一剑含怒而发,又快又狠,没有丝毫保留。


    然而,就在剑尖距离无忏尚有尺余之时——


    一片边缘鎏金、脉络分明的绯红枫叶,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以比剑光更诡谲难测的速度,自枫的指间飘然而出,没有破空厉响,甚至没有带起多大的风声。那枫叶轻飘飘地,精准无比地贴上了李子遥那气势如虹的剑尖侧面。


    下一刻,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李子遥只觉得剑身上传来一股极其圆融、却又沛然难御的柔韧力道,并非硬碰硬的格挡,而是如同流水遇石,自然而然地将他全力一击的锋芒、速度、乃至内劲的走向,悉数引偏、化去!


    长剑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不由自主地偏向一侧,“夺”地一声,深深刺入了无忏身旁的桌面,剑身剧颤,嗡鸣不止。李子遥前冲的势头被这股巧劲带得一个趔趄,险些扑倒,他满脸骇然,握剑的手虎口发麻,难以置信地瞪向枫。


    枫依旧坐在原位,甚至另一只手还在慢悠悠地抚摸着膝上的白猫,仿佛刚才那足以化解凌厉剑招的一叶,只是她随手拂去的一点尘埃。她抬眸,看向僵立的李子遥,以及紧随其后闯入、瞬间摆出防御姿态、面色凝重如水的叶玖,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一丝不容错辨的冷淡:


    “忘尘客栈的规矩,进门是客。不过……不请自来,还动刀动剑惊扰我的猫儿们,这可就算不上是客人的礼数了。”


    叶玖迅速扫视了一眼客栈内情形——安然无恙的无忏和江晚怜,深不可测的绯衣掌柜,以及那些在阴影处重新探出头、目光幽幽的猫。她一把拉住还想动作的李子遥,上前半步,抱拳行礼,姿态不卑不亢:“前辈恕罪。晚辈凌云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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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玖,他为师弟李子遥,奉命追查要案,追踪至此,因迷雾所困,心急之下冒然闯入,绝非有意惊扰前辈清静,更无意在客栈内生事。若有冒犯,还请海涵。”


    她的声音清冷镇定,将“奉命追查”和“无意生事”点得清楚,既表明了身份和来意,也隐含了不愿与客栈主人为敌的态度。


    枫的目光在叶玖脸上停留片刻,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似有评估,又似想起了什么。她忽然轻笑一声,那点冷意瞬间如春雪消融:“不愧是凌云门的师姐啊……倒是比某些毛毛躁躁的小家伙知礼些。”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脸色涨红的李子遥。


    “既然都进来了,那便坐吧。”枫随意地挥了挥衣袖,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一大早动气伤身,不如喝碗热粥。阿灰,再去盛两碗粥来。”


    一只毛色灰蓝、体型矫健的猫儿应声从柜台后跃出,叼着两块干净的布巾,灵巧地擦拭出两个空位,然后转身溜进后厨。不多时,它竟用头顶着一个摆了两碗热粥的小木托盘,稳稳当当地走了出来,跳到桌上,将粥碗推至叶玖和李子遥面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得江晚怜目瞪口呆,连紧张都忘了大半。


    李子遥还梗着脖子想说什么,被叶玖一个眼神严厉制止。她深吸一口气,率先在空位坐下,低声道:“多谢前辈。”李子遥见状,只得愤愤地收剑归鞘——那剑还扎在桌面上,他用力拔出,闷闷地坐在叶玖旁边,眼睛却仍死死盯着对面的无忏和江晚怜。


    一时间,这张八仙桌旁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一边是绯衣慵懒、猫儿环绕的客栈主人枫;一边是沉默如冰、气息冷冽的无忏和尴尬至极的江晚怜;另一边,则是严阵以待、目光锐利的叶玖和满脸不服、杀气未消的李子遥。


    热粥的清香袅袅升起,与门外涌入的、渐渐平息的雾气混合在一起。


    枫仿佛对这凝滞的空气毫无所觉,像是想起了什么,抬眼看向窗外——尽管窗外仍是白茫茫一片。


    她语气轻快,似乎是聊家常,又似别有深意的说道:“曾经有句‘柳色入笙歌’,读来总觉太过喧闹繁华。如今想来,或许写的并非那车马络绎的十里长堤,而是这般……寂静山岭中,雾锁千枫,色如烟柳的景致?毕竟,真正的‘柳色’,未必只在热闹处,反倒常在无人窥见的清冷之地,独自成韵。”


    她的话说得随意,仿佛只是品评景色。但“柳色入笙歌”这五个字落下,桌上至少有三人,心中同时一动。


    江晚怜捏着勺子的手紧了紧,看向无忏。只见他低垂着眼睫,盯着桌面,面无表情,似乎根本没听见。但江晚怜离得近,看出来了他的愣神。


    叶玖舀粥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枫,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深思。她显然也联想到了那句诗,只是还有很多不解罢了。


    唯有李子遥,只顾着用眼神凌迟对面的无忏和江晚怜,对枫这突如其来的“风雅”毫无反应,甚至满脸疑惑。


    “你们……怎么都这个表情?”李子遥单纯地问道。


    枫将众人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笑意更深,却不再多说,只低头喝了一口粥,赞叹道:“嗯,火候正好,阿灰的手艺越发进益了。”那只灰蓝色的猫儿蹲在不远处的柜台上,闻言,傲娇地扭过头,舔了舔爪子。


    一顿气氛诡异、暗流涌动的早膳时间,就在这突如其来的“同席”中,沉默地继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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