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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作者:蘸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1章 做饭小狗 是夸颂不是可颂


    梁致一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浅笑道:“这没什么的,你在哪里我都给你寄过去嘛,空运。而且说不定以后科技发展了, 要不了半天就能寄到地球的任意角落。”


    姜柏舟哼了一声:“你真是有钱没处花, 我以后要是回中国了还用得着你寄月饼吗, 搞笑。而且你就会口嗨,上次还说要给我做可颂呢,也没见你做。”


    梁致一闻言立马叽里咕噜站起来,道:“绝对不是说说而已,我现在就去和面。”


    姜柏舟眼睛肿肿的,小山雀都有点振不开翅膀了。不过梁致一说干就干, 倒的确让她很快抽离了刚刚的情绪,稀里糊涂地就跟到厨房看他和面去也。


    chef梁居然没有直接穿他那讲究围裙, 而是回房间拿了一件厚外套。姜柏舟还在疑惑,一条大毛毯劈头盖脸地朝她飞过来, 她下意识接住, 整个人都仿佛陷在松软的毯子里。


    “一会儿会蛮冷的,小心别感冒。”梁致一一边穿厚外套一边把中央空调狠狠往下调了几度,“开酥成功与否受室温影响很大, 你可以披一下。”


    “哦哦。”姜柏舟从善如流, 把自己裹进轻巧但保暖的小山羊绒毯子里。不出意外, 这条羊绒毯沾染着的都是他的香气,姜柏舟一方面觉得脸有点热热的, 一方面又不免联想到早晨刚因为气味细节马失前蹄的事情, 一阵脚趾抓地,心中的小人恨不得跳起来打一套军体拳。


    她把吧台凳拖过来,坐在岛台对面看着梁致一开始忙活。这人从冰箱里取出一个玻璃罐子, 不慌不忙挖了一点。


    “这是啥?”怎么和小学门口卖的捏捏看起来是一个东西。


    梁致一解释道:“这是我自己养的酵母。”???姜柏舟大为震撼,专业的厨子不仅菜是自家农场摘的,连酵母都要自己养吗?


    富贵的厨子优雅地把一堆原料丢进厨师机搅和,姜柏舟打趣道:“怎么酵母都不用买的,揉面却要机器代劳呢,你的标准是不是有点薛定谔。”


    厨子摊手:“揉面这种事,好像还是机器干得更好哦,我就不和它争抢了。等它均匀的时候我再一把抢夺它的劳动成果。”


    厨子往机器里丢了一大块黄油,然后取了一整张油纸,把更多的黄油铺在中间,包起来开始敲打。


    他一边擀黄油片一边看了一眼姜柏舟,欲言又止。


    姜柏舟看着也别扭,单刀直入:“你到底想说啥。”


    “其实,柏舟,croissant读成‘可颂’是不对的,应该是‘夸颂’。”


    姜柏舟直接噌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Pardon? Ca va pas la tête? Qui ne connait pas le croissant? Je suis parfumeuse, tu crois vraiment que je ne parle pas un mot de francais?”(你没事儿吧?谁会不知道可颂?我是调香师你当我一点不会法语吗?)


    姜柏舟还特意把如同咯痰一般的小舌浊擦音强调得无敌明显,恶狠狠地瞪了梁致一一眼。


    梁致一看着她炸毛的模样,笑意很深,回应了一句:“En réalité, ce nest pas le mot qui mimporte, mais la bouche qui le dit.”


    姜柏舟愣在原地,感觉耳朵已经热得离家出走了。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梁致一的嘴唇,有关那枚点到为止的、圣洁的吻的记忆忽然疯狂涌入脑海。她丢下一句“有毛病。”扭头就朝客厅走,“我要睡回笼觉了,懒得看你。”


    梁致一笑得更狂妄了:“好,反正‘夸颂’还要很久才会好,你睡吧。”


    姜柏舟自己都没发现,她现在在公共区域的探索度越来越高了。从前在家里的公区和梁致一碰面总是不免萦绕着一种淡淡的尴尬,现在居然肆无忌惮地裹着他的毯子、躺在他的沙发上睡觉,而且他就在同一个开放空间的另一端,厨房捣鼓的声响就和白噪音一样好眠。


    迷迷瞪瞪再度醒来,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也不知道几点了。但是不容忽视的黄油香弥漫在整个屋子里,仿佛漫步在巴黎早九点的街头,下一秒“Aux Champs-Elysées~”就能唱出声来。


    姜柏舟汲着拖鞋寻香而去,仿佛又回到初遇的那个清晨。


    可颂已经尽数送入烤箱,梁致一坐在刚刚姜柏舟坐过的吧台椅上转圈圈等待。这椅子姜柏舟坐上去脚根本沾不着地,这人可恶的长腿居然能点地、点一下转一个圈,玩儿得挺开心,总算暴露了故作老成的外壳下,那颗少年人的心。


    转到一半,余光瞥见了姜柏舟,立马刹车,又端起个臭屁的架子站起身来。


    “醒啦?这边有已经出炉的,试试看?”


    原来他身后已经有一烤盘成品可颂了。姜柏舟扭头看了眼烤箱里还在持续膨胀的可颂们:“这么多?!这能吃得完?”说着伸手去拿烤盘上的一只。


    “烫!”梁致一拍掉她的手,狡黠道,“你要不要用筷子夹着吃?”


    真给她递了双筷子。姜柏舟小心吹着,第一次用筷子吃刚出炉的可颂也是蛮新奇的,好像和吃滚烫的小笼包有异曲同工之妙。


    完美焦糖色的酥皮,最中间的一片颜色略深,每一层酥皮和黄油都层次清晰。拉开内部,中心的空腔结构完整,四周环绕着轻盈的酥皮,面团的含水量恰到好处,不会黏连塌缩、也不会过于干巴。黄油香气和温暖干燥的谷物香气相辅相成,足见功力的大师之作。


    梁致一看着她嘶哈嘶哈地吃得停不下来,挑眉继续道:“吃不完可以分享嘛,你要不给同事们带一点?”


    姜柏舟心说同事么有点复杂不是很舍得给他们吃。


    梁致一又提议:“不如叫上方睿姐和Nathan,刚好中秋节我们一起聚一下?”


    这个可以有,不过“中秋晚上你不用回家和爸爸妈妈吃饭吗?”


    “妈咪最近很忙,英国中秋节也不放假。不过她说等我爸回来让咱们一起回去。”


    “啊”姜柏舟又被一种如影随形的压力轻轻笼罩。


    “别紧张啊,反正都这样了,不如我们破罐子破摔吧?”


    “你有毛病吧,妈咪给面子没戳破,你还上赶着摆烂。”


    梁致一闻言眼睛一亮:“你刚刚说‘妈咪’诶,以后都这么叫好吗?”


    “我是说,你妈咪”


    “就叫妈咪嘛,好不好~”梁致一抓着姜柏舟的肩膀轻轻摇晃。


    姜柏舟眨眨眼,一个wave连人带可颂从他的禁锢之中丝滑躲开:“我给方睿打电话,问他们有没有安排。”


    那两位显然也是爱热闹的主儿,一个电话过去,要不了多久就从切尔西杀过来了。


    方睿一进门,又递上一个大纸袋子:“这是我第一次来你家诶,这算是乔迁新居的礼物,呐~”


    姜柏舟:不知道为什么不是很敢收。


    方睿直接塞进姜柏舟手里:“放心吧,这次是正常的礼物。”


    “你也知道啊我真服了”


    “哎呀,新婚嘛,送something blue是老英传统文化,我特地挑的蓝色蕾丝,很难买诶!好看吧!我品味不错吧!”方睿黏黏糊糊地靠过来挤眉弄眼,附在姜柏舟耳边来了一句,“咋样,战斗爽吗?”


    “滚滚滚滚!”姜柏舟咬了咬后槽牙,“你等着吧,等你们结婚的时候,我们是肯定要报复回去的,请做好心理准备。”


    “呦呦呦,姜柏舟,你真是变了啊,什么时候蔫儿坏了?”方睿朝着哥俩的方向喊道,“Nathan啊,你这什么朋友啊,怎么给我们乖宝宝小姜带坏了啊!”


    梁致一停下备菜的手,正色道:“方睿姐,我很确定,给你们的礼物是柏舟的提议。”正经,但wink


    方睿: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怎么回事,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姜柏舟哈哈大笑:“你现在知道我夹在你俩中间当Steve是什么感受了吧!”


    方睿:“对不起好闺蜜,我错了,请手下留情plz~”——


    时候还早,天气也好,四个人决定去楼下的海德公园野餐。


    大家提着来自小姜选手的酱牛肉和卤蛋、来自梁大厨的可颂和现做的沙拉小吃、来自Eleanor妈咪的月饼、方睿他们刚买的甜品和饮料,如同秋游一般浩浩荡荡出发了。


    海德公园的午后,风轻轻掠过草地留下柔顺的声响。湖中的天鹅和绿头鸭子一如既往地又争又抢。


    他们沿着湖边的小路来到戴安娜纪念喷泉附近,纪念泉像一条流淌的银丝带一样,许多孩童赤足在里面嬉闹。


    据说一开始政府并不允许游客把脚伸进喷泉里,可是后来大家都觉得,如果戴安娜在天有灵,看到孩子们在这里欢声笑语肆意奔跑,反而会欣慰。


    他们就在泉水旁边的树荫下找了块草坪,铺上野餐垫,感受自然的开阔。


    方睿掏出iPad:“现在国内已经晚上了,中秋晚会都开始了,虽然也不一定要仔细看吧,就当个氛围声响也蛮好。”


    姜柏舟凑过去问梁致一:“你以前看过秋晚吗?”


    小狗摇头。


    “那春晚呢?春晚应该看过吧?”


    小狗继续摇头:“片段应该刷到过,但是表演嘉宾我都不太认识,所以也没怎么看。”


    姜柏舟眯眼:“最近的春晚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我给你找点以前的好东西补补课、练练中文,这样以后人家问你‘宫廷玉液酒多少钱一杯啊?’你也能答出来。”


    “所以答案是多少?”


    “啧,小伙子不要急于求成,你看了就知道了。”


    “你陪我看吗?”


    “好好好。”姜柏舟感觉自己被套路了,不过小狗主厨做饭这么香,报答他也是应该的——


    作者有话说:宝贝们,中秋快乐~让我们和小姜小梁一起天涯共此时~


    btw梁致一那句话的大意是:其实,我在乎的不是那个词,而是说出那个词的嘴唇


    很能调情了,坏小狗。


    (不妙啊我发现法语字母打出来乱码了,所以有些只能改了,这样不标准,大家不要管。)——


    很多宝宝在评论热情呼唤我加更,我好感动,单机了蛮久的终于有人和我互动了呜呜呜。一直现炒现卖的作者决定发愤图强存一点“预制菜”以备日后使用。不过我离v线遥遥无期,可能还是得控制一下字数,不然作者一天刷新八百次晋江,收藏都没怎么涨越来越绝望


    再次感谢宝宝们给我留言、投雷和灌溉,我一定会撑下去把这个故事写完滴~[比心]


    第22章 肇事松鼠 这是我老公做的可颂,想吃的……


    其实草地野餐的后半截并没有那么岁月静好。因为可颂和带有果仁的月饼很明显完美击中了松鼠大军的喜好。


    这帮在公园里为非作歹、膘肥体壮、一点儿不怕人的家伙, 上来就是连偷带抢,把野餐四人组搞得方寸大乱。


    不能牺牲一点食物息事宁鼠,因为规则是不许投喂。


    也不能接触它们驱逐, 因为小梁同学给科普了, 其实红松鼠才是英国本土品种, 灰松鼠属于北美外来入侵物种。然而小红打不过小灰,现在除了苏格兰和一些小岛上还能少量看见一些,伦敦各大公园漫山遍野的都是坏蛋小灰。


    小灰虽然也挺可爱的,但它们不仅会咬人还携带疾病,四个人只能落荒而逃。


    “草率了,”梁致一道, “没想到这个族群的胆子已经肥到敢来打劫四个成年人的地步了。”


    “安啦安啦,”姜柏舟摸摸小狗头, “一定是你的可颂零添加、纯天然,配料太干净了居然还这么香它们才铤而走险的。小动物都很识货的~”


    只可惜, 姜柏舟的饮料被小灰打翻了。好在有野餐垫, 没对生态环境造成破坏。


    不过没有喝的光啃干粮有点噎,姜柏舟自然而然地去够方睿的。方睿护食的小手一把拍掉偷喝人跃跃欲试的爪子:“你老公那杯还有好多,你干嘛喝我的?”


    姜柏舟哂笑, 失策失策, 忘了自己应该沉浸在表演中了。


    她本来想说, 要不我不喝算了,可是其他三个人一直密切注视着她, 方睿还老用一种“去啊, 愣着干啥”的眼神蛄蛹她。


    姜柏舟真想把自己不经大脑思考就擅自行动的爪子给剁了,磕磕绊绊地挪到梁致一身边。梁致一直勾勾看着她,淡定地把自己的那杯饮料递向前。


    理智告诉姜柏舟, 其实亲都亲过了,同喝一杯饮料而已,根本也不差这一点儿了。可要不是自己手贱根本就不用加这一场戏!


    磨磨蹭蹭接过来,在众人热切滚烫的目光中,姜柏舟视死如归地喝了一大口。


    喝完她才反应过来,其实她刚刚只要说“我就想喝你的、不想喝他的”也很合理吧?唉,难演啊,都怪自己心虚


    梁致一估计是为了打配合,来了一句:“哎呀,这里也没外人,你不用不好意思啊。”


    哈哈,梁小狗,不要告诉我肥松鼠是被你收买的。


    Nathan在旁边疯狂扯他老婆:“宝宝,我还是持续怀疑Jared被夺舍了。他怎么被摸头了还一副谄媚样?这小子小时候长得无敌萌,但谁来都不给摸头,连他亲妈都很无奈。”


    “你反射弧怎么这么长?”方睿虽疑惑但还是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没有啊,他表情没啥变化啊,不还是端着?”


    Nathan啧啧道:“不,不是,一定有问题。”


    方睿翻了个白眼:“我看你才有问题,人家两口子相处跟你有啥关系。”


    “你俩在后面嘀嘀咕咕啥呢?”


    方睿一脸被抓包的心虚,干笑着上前挽住姜柏舟,把她从梁致一身旁扯开:“嘿嘿我的好闺闺,我本来没觉得哦,实在是内人太拿不出手了,一天到晚在我耳边吹你老公被夺舍的暴论。”


    姜柏舟:???


    方睿:“话说你和他之前真不认识啊?”


    姜柏舟:“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要是认识什么男嘉宾不得给你报备?而且就我这两点一线的枯燥生活,除非入室抢劫,要不然男嘉宾只能在我倒垃圾的路上打劫才有机会认识我。”


    方睿:“所以你这小老公是在罗马入室抢劫还是沿途打劫来的?”


    姜柏舟挠挠头:“算是吧”


    方睿:“然后你俩就一见钟情、情到浓时、时时刻刻不想分开就闪婚了。”


    “我跟他又不是”


    方睿眨巴着求知的大眼:“不是什么~”


    姜柏舟紧急转弯:“又不是心智未成熟的小孩,当然是有感情且深思熟虑的了。”(笃定点头.gif)


    方睿一脸狐疑:“其实宝宝我一直怀疑你俩是利益关系来着,我一直也没好意思问。不过Nathan的煽动,结合我这段时间的观察,我好像有点相信你俩是来真的了。”


    “啊呵呵呵呵此话何解啊。”


    “他一直在我跟前说你老公小时候是个多么冷酷无情的冰山小孩,说现在种种迹象都很不对劲。我一开始还隐隐担心梁是不是表演型人格,别把你个虚长几岁但母单的丫头给坑了。但是明显感觉你状态越来越自在了,我觉得也蛮好的,不管是因为什么开始,只要日子越来越好不就完了?”


    姜柏舟表示赞许,自从有了这桩婚事,虽说偶尔要迎接一些突发考验吧,但是生活水平显著提高、工作开展安心无虞,最重要的是,结婚后她再也没吃过绝望的冷三明治、小狗还能陪个伴解个闷儿。


    不过方睿的意思难道不是指梁致一的演技已经出神入化到足够以假乱真的程度了?姜柏舟心说我绝不能甘于人后,回头要好好修炼,表演水平也要和生活水平一样蒸蒸日上。


    四人在绿地和水系中又畅谈了一会儿风花雪月就各自回家了。姜柏舟一到家直冲梁致一房间取回自己的东西。


    她又满满当当在怀里垒到影响视线的程度,瞥见梁致一还磨磨蹭蹭地在门口,道:“你帮我拿一点呗!”


    梁致一点点头,安安静静过来干活。


    姜柏舟打趣道:“布置了一回,迎接了两拨访客,这性价比!”


    梁致一平静回应:“你不常用的东西要不要放点在我这边,万一下次又有临时访客。”


    姜柏舟把枕头丢回自己床上,若有所思:“有道理。不然那些玩具就先放你那边好了?”


    “?什么玩具?”


    “毛,绒,玩,具。”


    “哦。”——


    自从彻底搞定了签证问题,姜柏舟的在公司也终于是腰杆都硬了,再也不用忍气吞声地干一些不利于个人成长、只是被当做耗材的杂活。顺带着,看着领导和同事们都顺眼了起来,甚至舍得把梁小狗做的可颂分享给他们。


    当然,也确实是多得要吃不完了。


    要搁以前,姜柏舟估计会像分咖啡似的挨个儿送到对方手中。但现在,她直接在群里丢了张照片,配文:这是我老公做的可颂,想吃的朋友自取。


    哼哼,一举多得,这下UKVI来公司调查的话也人证物证俱全了。


    果然,同事们闻讯出动,率先赶到的就是平日就和她关系不错的姑娘:“哇哦,Baizhou,是上次来接你约会的那个小帅哥吗?他居然还会做可颂诶!”


    “嗯,他的餐厅马上就快开业了。到时候欢迎捧场。”信托批下来之后,梁致一跟她提过,位置已经选好开始进场装修了。细节可考、情绪到位,最佳女演员非她莫属。


    还有一则好消息,姜柏舟之前因为佛手柑配方受到了高层领导的认可,在一次开会间隙茶歇时暗示她说可以尝试着提交一个新品,进入下一季度产品研发的角逐。


    这事儿若成了,无论她的配方最终有没有被敲定成推向市场的成熟产品,都意味着姜柏舟已经成为一名可以独当一面的调香师。


    姜柏舟喜不自胜,根本无心关注Mark、Bob之流的小动作,如同鱼跃入海,一头扎进实验室又恢复了卷王的作息。


    这一次面临的设计语言竟然是东方主题,这还是姜柏舟工作以来第一次遇到,更是P&L品牌首次打破传统英伦调香思路、是勇于拥抱东方市场的一次尝试。


    作为这个小团队里唯一的中国人,姜柏舟感觉自己与有荣焉,第一次上桌就遇到这个千载难逢的好选题,姜柏舟打了鸡血一般干劲十足。


    回到家里已是深夜,按道理,健康自律不似年轻人的小梁同志早该睡了,可他居然端了台电脑在吧台上。


    “诶,你还没睡啊?今天不养生了?”


    梁致一从镜片侧边看她:“嗯,餐厅的设计稿出来了,我在看。”


    “让我看看,”姜柏舟今天心情好,根本无视疲倦,“诶,你这个啥眼镜儿啊,防蓝光的?你又不近视。”她凑到梁致一身边说道。


    梁致一啪叽合上笔记本,一脸严肃地说:“下次再给你看吧,今天已经很迟了,你赶紧去洗漱,明天还是工作日。”


    姜柏舟有点莫名其妙,心心热热回来想和你分享一下喜讯,怎么有种热脸贴冷屁股的感觉。


    梁致一顾自回了房间,看到姜柏舟留下的浴袍小熊还一脸欢快地抬起一只胳膊,恶向胆边生,一拳把它击倒,小熊面朝下栽到床上


    过了一会,梁致一还是把它从床上抱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rua了rua脸,又放回床靠上——


    作者有话说:


    俺开了个wb:蘸月-,发的第一条就非常抽象地把我拍的一张海德公园肥美松鼠po上去了哈哈哈哈。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来找我玩~


    第23章 算是同行? 报——是小姜主动的!……


    昨晚睡得迟, 早上起来上班就很痛苦,闹铃响了八百回,姜柏舟的意识还是被牢牢吸在床上。


    但这已经好很多了, 因为自从搬来宇宙中心, 去哪儿都方便, 通勤时间直接缩短一大截,能多睡一会儿都是赚到。


    姜柏舟把自己从被窝里拔出来,迷迷瞪瞪地洗脸刷牙。看着镜子里疲倦的自己,虽然有一点心疼,但又觉得前途一片光明、累也充实。


    梁小狗昨天晚上不知道抽什么风,他以前从来没对自己这么冷漠过的!唉, 看来今天家里没早饭吃了,只能路过GREEGS随便买点白人饭了。


    姜柏舟一边穿外套一边走到家门口, 惊诧回头——“嗯?你起了?”


    梁致一一脸神清气爽地站在餐桌前,示意桌上的早饭。


    真离谱啊, 这就是二十一岁的身体吗?跟自己睡得一样迟, 怎么他一点倦色也没有!只能说年轻真好


    姜柏舟完全摸不着头脑,这人忽冷忽热的理由到底是什么?不过今天的早饭看起来蛮可爱的


    应该是黑米糯米还有其他杂粮混在一起的团子,被捏成小猫头形状, 蒸了一屉。


    姜柏舟摸摸眉毛:“你从哪学的?”


    梁致一看着平静实则献宝:“这也没什么难度, 用不着学啊。”


    姜柏舟看了眼时间:“不妙, 我来不及坐着吃了,抓两个路上吃得了。”


    梁致一赶忙表示:“我帮你打包, 你收拾好就去穿鞋, 我送你去,你可以在车上吃。”


    姜柏舟还是一头雾水,最近和梁同学相处得是还挺愉快的, 共同面对检阅还产生了一些革命友情,但是特地送上班还是大大超过他们互利的关系了吧?


    她心里其实一直在默默记账,梁致一给她的貌似比自己提供的要多得多。一开始她还盘算,这些人情以后都要记得还,那些“七万镑”除了必要的共同开销,以后还是一并还给他吧。世上没有嗟来的利益,他给的实在太多了,“互利”的天平已经倾斜了,暗中标注的价格她要是给不起,那和出卖灵魂有何区别?所以她慌了,害怕梁致一的好,她还不起。


    “你早上有事啊?”姜柏舟问。


    “啊,对,”梁致一答道,“得去店里盯一会儿装修,反正差不多的方向。”


    哦,那还好,不是特意。姜柏舟点点头,暂时接受了这个“顺路”。


    真到了车上,姜柏舟又有点不自在了——梁致一是个多讲究的人啊,在他车上吃东西万一弄到座位上或者有气味多不好。


    “看我干啥,快吃啊,一会儿凉了。”小梁师傅一边开车一边说。


    “要不我带去公司吃吧,在车上吃东西不太方便吧?”


    梁师傅眉头一皱,闷闷地说了一声:“对不起啊。”


    姜柏舟更加惶恐了,这人反过来道歉是怎么一回事!


    “我昨天态度有点不好,你别拘束,吃就是了。”


    “其实,你要是忙的话,可以不用每天变花样给我做早饭啊,太麻烦了。”姜柏舟道。


    “不会,我自己也要吃啊,而且所谓‘变着花样’那是我在创新,你就当是试吃员给我试菜就好了。”梁致一目视前方专注开车,“不然你每次吃完都可以给我提一点建议,真实的建议对我来说很有价值。”


    “好。”


    下车前,梁致一又问:“对了,最近方便吃冰吗?”


    试吃员小姜用力点头:“方便。”——


    小姜这班上得也不容易,第一次挑大梁,大会开完开小会、又得跑城郊的实验室、还得去梅费尔那边的一家workshop搞调研。


    可“创作”这种东西,就是得捕捉灵光一闪的一刹那。□□疲惫的时候,灵光怎么也闪不出来,姜柏舟只能像个空军的钓鱼佬一样,叼着笔来回踱步。


    回到家里她还是一筹莫展。梁致一好像在倒腾液氮,整个厨房仙雾缭绕的,和姜柏舟一脸的班味反差显著。


    姜柏舟忽然意识到,梁致一研究菜品不也是创作吗?他怎么一天到晚灵光闪个不停,都快闪成LED灯了。


    看着姜柏舟欲言又止的眉毛,梁致一在一团仙气中仿佛天外传音:“你的忧思,可以试着跟我讲。”


    姜柏舟本来觉得梁致一这个一天班都没上过的大少爷懂个der,但又觉得大家也都算在创意领域混口饭吃的同行,于是谨慎开麦:“就是我第一次进入可能会上市的新品项目组,特别巧还是个东方主题的。所以我特别努力地想要弄出一个接近心中完美的提案。但是灵感它根本不冒出来,你平时研发菜品遇到瓶颈会怎么办?”


    梁致一思索片刻:“那就不求完美,先做就是了。”


    姜柏舟道:“道理是这样没错,可是我连一丁点开头的渺茫灵感都抓不住。


    “我不知道你对中国传统香道有无了解,就是咱传统名香无非沉檀龙麝,这些年各类西方大牌做东方调也都离不开它们做底子。


    “可是吧,我觉得用香不仅是一种生活方式,更重要的是它承载的文化表达。蛮多西方品牌搞出来的成品虽然叫座,但就像‘左宗棠鸡’一样不伦不类,归根结底就是根本没参透香道调息养神、反观心性的境界。”


    梁致一若有所思:“谢谢你愿意举一个餐饮方面的例子,我马上听明白了。”


    姜柏舟继续:“但我现在终究在为品牌做事,P&L作为百年传承的英式香水,有它自己的家族语言和品牌调性。


    “我虽然为中华千年香道感到自豪,也不能神经兮兮按头跟人家说‘你们啥百年品牌,在我们面前都是弟弟’,终究还是要带着镣铐跳舞、完成这个命题作文不是吗?”


    姜柏舟不是很放心,又补充道:“额,你们考试要写命题作文吗?你懂我这种感受吗?”


    梁致一总结道:“所以你需要在文化表达和品牌调性中寻求一个平衡,又要做出创新,是这个意思吧?”


    “不错!我之前觉得你去教雅思听力很合适,现在觉得你去教阅读也好得很。小伙子阅读理解能力可以啊。”真不是歧视,实在是工作中遇到拎不清重点的傻子太多了,姜柏舟被磨得没脾气了,对听得懂人话的聪明人充满了好感。


    梁致一单手托腮,微笑看着姜柏舟:“所有西方牌子出的东方调都不太好吗,还是说有叫好不叫座的?”


    姜柏舟摊在桌子上,成为一个兔饼:“唉,还真被你说对了,我觉得不错的表达在市面上查无此人,除了高阶收藏家谁会买?”


    梁致一挑眉:“可是你们P&L不是被美妆巨头集团收购了么?研发是你们的事,营销策划归集团管吧?我觉得你只管去做就行了,就按你纯净的艺术家的心,先捏出来再管市场的事,如何?”


    姜柏舟还趴着,闻言也是恹恹。


    梁致一起身从后面端了一个不锈钢盆过来:“别想那么多了,冰淇淋好了,先吃点?巧哦,今天也是东方香调的。”


    姜柏舟立马支棱起来:“什么?”


    梁致一取了几套骨瓷深盘,挖了一些推向前:“我先不告诉你,你猜猜看这个是什么风味的?”


    姜柏舟先深嗅几口,说实话,冰品其实闻不太准味道。她用小银勺捣了一点,细细品味,柑橘风味,所以是什么?


    梁致一又换了一个盘子给出了第二种,这一款颜色更透,应该是没有奶的雪芭,可是还是说不准是什么味道


    主厨继续推出第三道“啊!”姜柏舟眼睛一亮,“我知道了!有微微麻,是花椒吗?”


    chef本人笑意很深:“不愧是你。”


    他解释道:“三款分别是花椒叶、红花椒和青花椒。麻度逐渐提升,但风味各不相同。你先吃,一会还有一道甜品。”


    姜柏舟每种都喜欢,左右采撷,不亦乐乎:“我以前吃过花椒gelato,但总感觉噱头大过风味。你这个是真的把它的香味保留下来了。”


    梁致一道:“是啊,花椒和柑橘都属于芸香科,本就关系很亲,柑橘调就是很适合跟油脂做融合,无论是调味黄油、奶油还是鹅肝,都有不错的尝试。就看chef怎么平衡麻味和柑橘味了。”


    姜柏舟没掌勺的那只手竖起大拇指:“好!学术扎实的chef一定是好chef!还有啥甜品,速速端上来!”


    梁致一被她逗笑:“小玩意儿,闪电泡芙——花椒版。”


    闪电泡芙是法国甜品最经典的代表之一,外层是烘烤后酥脆的泡芙壳,内里填充卡仕达酱,最外层再装饰包括但不限于糖霜、巧克力、奶油等。


    梁致一这款花椒泡芙外表看着十分低调,没有叠满奶油和水果等花里胡哨的装饰,简简单单一层亮面巧克力壳,一口下去——“天呐!你这个巧克力也是花椒风味的!”


    小狗主厨若是有尾巴,此时应该螺旋上天了,眼睛晶亮看着他的专属食客。


    品鉴官小姜忽然激动地站起来:“我想到了!花椒!啊哈哈哈哈哈花椒!”她冲上去虚虚抱了一下梁致一,“多谢大厨款待!我配方有思路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读者宝宝们的陪伴!每天睡醒读留言真的太幸福啦~[抱抱]


    第24章 懵懂初拥 好大,好软,好想贴……


    姜柏舟多日的愁绪被舌尖微麻的线索解开, 一时百窍通达。


    她没有多想,只是单纯的、全凭本能地、靠着一点冲动箍住了梁致一。


    ……然后迅速松开。


    梁致一的双臂还虚虚悬着,目光和笑意一并热烈地输送。姜柏舟松开后向后拉了一点距离, 看着这样的梁致一她也愣了一下。


    趁她还懵懵地, 梁致一收紧胳膊, 把刚刚没舍得触碰的姑娘又揽回怀中。


    姜柏舟一个踉跄跌进一个炽热的怀抱,头撞到一片触感很不错的地方,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香根草尾调,耳畔和颈侧传来酥麻的气息。


    背后那双手,在收紧之后并未逾矩,不带任何情.欲地、像哄小朋友入眠一般地, 轻轻扣击她的脊背。


    姜柏舟脑子里乱码了,一句低沉的“Congratulations!”钻进耳朵——右耳伴随着一侧微痒的呼吸一并接到, 左耳收到的是顺着胸膛固体传导的、听起来闷闷的。


    梁致一担心把姜柏舟吓跑,不敢过多停留, 匆匆就解开了这个怀抱。


    主动发起这个拥抱的人被反将一军, 浑身通红地在原地干眨眼。


    “我……我…我回房间写配方了!再见!”脚底抹油,溜为上策。


    梁致一留在餐厅,噙着笑收拾杯盘狼藉。


    姜柏舟回到房间, 掏出纸笔刷刷刷把好不容易出现的灵感倾泻在案。


    行云流水地写完之后, 她的脑子终于喘息片刻, 开始频繁闪回播放ppt。姜柏舟一把捂住自己的耳朵,发现左耳到现在好像还比右耳更加温热。


    “姜柏舟你真是疯了!”她小声但笃定地自言自语, “罚你给家产炖几篇肉!不准对三次元的男人胡思乱想!”


    可是直到她洗漱完躺到床上, 还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那是一个单纯的鼓励性质的拥抱吧?梁致一从小在英国长大,对肢体接触的界定范围和自己不一样也正常吧?姜柏舟在一片黑暗中,眼睛瞪得像铜铃。


    不知何时才睡去, 但那个扎实又柔软的触感总也挥之不去。姜柏舟在梦里弥补遗憾地想用手去全面感受一下,却在将要碰到的最后一刻无奈醒来。


    此时,窗外尚是一片漆黑,姜柏舟被这个梦叫醒气急败坏:“摸摸摸!摸个屁!男人的胸有什么好摸的!你真是堕落了!他还是个孩子啊!”恨铁不成钢地翻了个身,强制自己继续入睡——


    姜柏舟选择用工作麻痹自己,本来也忙,反正忙起来就不尴尬了。


    其实调香师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在实验室和办公室泡着,灰头土脸地埋头苦干。但是上桌吃饭以后又要具备在社交场合优雅自如地觥筹交错的技能。


    伦敦,汇聚着全球的奢侈品和创意产业。P&L作为本土高端沙龙品牌,不可避免要开展一些行业典礼、品牌晚宴、跨界合作……


    姜柏舟刚入行的时候还脚蹬帆布鞋满场跑地打杂,现在已经能端着香槟杯从容地有来有回了——虽然她其实并不太喜欢这种场合。


    因为客户也好,嘉宾也好,都得熟练背诵他们的名字和title,并与名册上的脸一一对应。她本来就对除了亚裔之外的人轻微脸盲,叠加名字很难发音和记忆的buff,再加很多大佬名册上给的照片都是年轻时候照的照骗!每每总要花费很多前期准备才能准确无误地称呼对方。每次看似云淡风轻的微笑举杯下,总藏着一颗忐忑且无声尖叫的心。


    这不,今天傍晚在gallery就有一场答谢晚宴。姜柏舟和同事们上午来踩点、检查陈列和环境,下午回去换身衣服准备夜宴。


    中饭的时候,白女同事表示她今天只喝水,不然穿晚礼服显小肚子,并热情建议其他女同事也这样,称效果卓越。


    姜柏舟微笑着含糊过去,心道:谁说白女松弛的!这不照样身材焦虑!说什么也不能影响干饭不是?


    上次mean地有点意犹未尽的Bob又开始发癫:“反正Baizhou每次都穿宽松的礼服,她就算有小肚子也不容易被发现,你们应该和她学习。”


    姜柏舟:“???大哥你没事儿吧?我真没想到你还关心我每次穿什么?”


    Bob一翻白眼:“反正你每次都穿你的民族服饰,是还挺好看的,但也没见你有一件像样的珠宝。”


    姜柏舟竟不知这话是夸还是损,她当然骄傲,礼服基本都是她自己设计、在国内找裁缝做的,夏天穿丝罗、春秋穿宋锦、冬天有漳缎,都是中国非遗,怎可能不好看?


    平日关系不错的红发姑娘Mel轻轻扯姜柏舟的胳膊,小声道:“Baizhou,说实话,我觉得Bob是因为之前看到你老公又帅又年轻还多金,有点破防了。你不觉得他现在讲话特别像炮灰npc吗,你赶紧趁此机会甩出你超大的珠宝打他的脸啊!”


    姜柏舟:“额,可是我要是听他挖苦几句就要如临大敌严正以待,岂非显得我很不自洽哈哈哈哈。”


    Mel不以为然:“你不觉得看他露出挫败的样子特别解气吗?他仗着和Mark以及集团的关系平日里跋扈地很呐!”


    姜柏舟眉头轻皱,原来这几者之间还有联系啊,自己果然两耳不闻被排在小话圈子之外了,看来必要的信息收集以后还是得忍着弄一下。


    Mel又说:“这人没多少水平还空降,平时么不干活,露脸的时候第一积极。Baizhou,你平时那么扎实,该露脸的时候却被他抢风头,这样不好。”


    姜柏舟若有所思,是,要想走得长远,和人打交道虽然棘手但不得不做。不是所有人天生都能游刃有余地社交,但是经过练习,她也不差的好吗!


    想了想,她给上次试婚纱的铺子打了通电话:“您好,请帮我找几条适合我尺码的礼服,设计简约的,我下午来取……对,比较着急……麻烦了。”


    又回了趟家里,坚定地掏出Eleanor妈咪给的海蓝宝项链,把它连盒子一并装到有结实拉链的包里,小心护住。


    ……


    晚宴在弦乐合奏中拉开帷幕,柔和的灯光将画廊里的艺术品和衣香鬓影的宾客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姜柏舟深吸一口气,将外套递给侍者,款款拾级而上。


    她一出现,瞬间便有几道目光黏了过来。她选的并非是什么设计繁复、或是一眼就能看出品牌的礼服,而是一条剪裁极简、线条流畅的深海蓝缎面长裙。裙子面料双宫色织,从不同角度能看到浓度不一样的蓝,完美地衬托出她东方人细腻的肤质,更重要的是,它像一片深邃的画布,将她颈间那唯一的焦点彻底凸显了出来。


    那条海蓝宝项链,在射灯下折射出清澈又璀璨的火彩。超级圣玛利亚色的主石硕大,净度极高,整整一排,仿佛将一片无暇的爱琴海凝固在了其中。它静静地躺在姜柏舟的锁骨上,和配套的耳饰一起熠熠生辉,照得姜柏舟光彩动人。高级的珠宝与高级的香气一样,无需言语,自有气场。


    “Wow……” Mel端着酒杯第一个迎上来,眼睛瞪得溜圆,毫不掩饰她的惊艳,“Baizhou!你今晚……简直像个会走路的百万英镑!”


    姜柏舟被她逗笑,脚步更坚定了。


    Bob正随着Mark一起,周旋在几家百货的采购总监之间,余光瞥见人群的焦点,向后方转来。他毫无疑问看到了光彩夺目的姜柏舟,眼里闪过可以轻易读取的嫉妒和不屑。


    姜柏舟的出现,毫无疑问把Bob淡出了核心圈。对方老总举杯:“这位优雅的女士也是P&L的调香师?怎么称呼,以前都不常见到你。”


    “叫我Baizhou就好,Fread先生。”姜柏舟自若地举杯,略低于对方、轻轻一碰。


    Mark刚想张嘴,P&L家族的副掌门人就率先开口:“Fread,这是我们公司新锐的调香师,也是我们下一季新香主创团队的成员。非常有东方特质的、敢于挑战的一位年轻人。”


    Fread先生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正欲与姜柏舟多交谈几句。


    此时,一位身着复古天鹅绒长裙、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妇人,在侍者的搀扶下缓缓走近。她的出现让周围的宾客都忍不住噤声,连副掌门人也微微欠身:“Harrington夫人,晚上好。希望您今晚过得愉快。”


    Harrington夫人点了点头,目光却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了姜柏舟的颈间。她的眼神锐利而专注。


    她没有理会其他人,而是径直对姜柏舟说:“小姐,请原谅一位老妇人的冒昧。你颈间的这条项链……它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第25章 秋月夜奔 合约老公的报备~


    姜柏舟呼吸一滞。她知道Eleanor妈咪给的东西肯定是很有分量的。但无论是Eleanor还是梁致一, 都对此举重若轻——前者只是托人转交,后者更是未置一词。


    如此种种,让她只知其贵重, 却对它背后的故事一无所知。


    Harrington夫人似乎看穿了姜柏舟的迷茫, 微微一笑:“上一次见到这条项链, 也在一位优雅的华人小姐身上。不过,那都是大半个世纪以前的事情了……这些年来,我们这些老东西身体日渐沉重,走动得也相对少了。小姐,若方便,能否帮我向那位老朋友转达问候。”


    姜柏舟快速头脑风暴, 结合之前为了应对家办考核背的Ashwellmere家族史,以及“大半个世纪”、“华人小姐”这些关键词, 她猜测这位Harrington夫人指的老朋友是梁致一的外婆、Eleanor女士的妈妈。


    于是不卑不亢地回应道:“感谢您的挂念,我一定会将您的问候转达给外婆。她如今深居简出, 但若听到故人的消息, 想必会非常开心的。”


    老人家温和地携起姜柏舟的手,轻颤地拍了拍。


    姜柏舟礼貌回应完Harrington夫人后,周围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没有惊呼, 只有更深的笑容, 副掌门人下意识向姜柏舟靠得更近, 几乎把她当成吉祥物一样,要介绍给每一位重要嘉宾。


    Fread先生立刻发出非常具体的商业邀请:“Baizhou, 下周我们百货有一个小型的VIP鉴赏会, 不知你是否有兴趣作为我们的特邀嘉宾,来分享一下你对秋冬香氛趋势的看法?”


    Mark的脸色也十分难看,他怎么也想不到, 一个不久前还要倚靠公司提供签证担保的异国年轻人,是怎么摇身一变,成为名利场新的焦点和宠儿的。


    Bob手里端着个空酒杯,眼看着刚刚还和他言笑晏晏的人,不着痕迹地转身去和新人攀谈。


    这些人带着目的奔向姜柏舟,探究、评估、甚至嫉妒。每个人和她说话,似乎都想从她口中探听关于Harrington夫人提到的故人的蛛丝马迹。


    而Harrington夫人和其他几位相识的老夫人反而有种心照不宣的平常——慈祥而通透的微笑,优雅地点点头,不再追问。仿佛只是把一个新面孔,轻轻地安放到社交版图的相应位置上。


    她们甚至会主动帮姜柏舟解围,将话题引向更轻松的方向,比如“伦敦最近的天气怎么样”这种无关痛痒的small talk,以此来宣告“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展现长者的风度和体贴。


    姜柏舟溺在这场旋涡中,已经回答了不下二十遍关于“下一季新香灵感”和“在伦敦生活是否习惯”的问题。她的脸颊因持续微笑而变得僵硬,端着酒杯的手指也有些发冷。耳边是持续的、礼貌的嗡嗡声,弦乐、碰杯声、人们的交谈声混合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


    她本来就没多喜欢这种场合,吊着一口气坚持到现在,社交电量已经掉到低于百分之十了。


    追究地更深一点,她从一个崭露头角的创作者,变成了一个炙手可热的资源。人们对她背后关系网的探究,远胜于对她香水作品的好奇。这种感觉,让珍视自己专业能力的姜柏舟很不好受。


    更何况,所谓的家族秘辛只不过是她短暂“骗”来的身份光环。带着一种狐假虎威的羞赧,姜柏舟觉得颈间的项链格外沉重、格外滚烫。


    姜柏舟神游地穿过人群,去看玻璃倒影里的自己——华美的礼裙,璀璨的珠宝,优雅的微笑。她觉得那个人很陌生。


    Mark端着酒杯过来致歉,打断了姜柏舟的神游。他用一种不自然的、讨好的笑容对她说:“Baizhou,之前是我工作不够细致,没做好原料的筛选把控,你别往心里去。”


    谄媚和畏惧,比他之前的刻薄更让姜柏舟感到恶心。


    这种装X打脸的桥段真的爽吗?或许有一点吧。但姜柏舟分明觉得一大群人都套着虚假的壳子做戏,令人窒息,累不累啊。而且,她根本没有真正赢得对方的尊重,只是借用别人的头衔暂时压制。与其说“爽”,好像更多的是一种对浅薄人性的虚空。


    她借口要去盥洗室,打断了Mark的叨叨,从香槟气泡、混杂的香水、虚伪的笑声中抽离出来。


    姜柏舟走到拐角,回首确认了一下众人的视线无法抵达,一鼓作气推开消防出口的门。


    伦敦的秋夜,风能带走很多的温度。姜柏舟只穿了件单薄的礼服,其实很快就感受到了寒意。但是名利场内的空气太浑浊了,外头就算冷也无比的畅快,她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的空气,借着一点微薄的酒意御寒。


    伦敦人把旧时富人区的马厩改造而成的、非常漂亮的后街叫做“Mews”。梅费尔就有不少,这些小巷子通常很安静,藏着精品店、住宅和高级餐厅的后门。


    姜柏舟从画廊的消防通道溜号出来,就发现自己正身处一条铺着鹅卵石的Mews里。这里没有游客,只有几盏老式壁灯发出昏黄的光。她穿着晚礼服和高跟鞋,站在这条寂静的小巷里,有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也是为了御寒,她漫无目的地快走了几步,听到不远处传来轻微的施工声,伴随着新鲜木材、石膏粉尘的味道。刚从衣香云鬓的宴会里逃出来,她竟然觉得这种朴素的、劳动的气味闻起来很踏实,于是忍不住循着声音和气味走近了几步。


    只有一栋建筑灯还亮着。门大开着,没有招牌,里面是没有完全装修好的状态,地上堆着建材,几名工人正在做收尾工作。


    姜柏舟站在门口向里望,居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梁致一戴着安全头盔,穿着件简单的休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正在和一位工头模样的人对照图纸说着什么。


    梁致一交代完工作,一转身,就和门口的她视线交错在了一起。


    她就这样出现,一席缎面长裙,突兀地、像一个误入片场的女主角一样,出现在这个尘土飞扬的工地门口。


    他先是惊艳,然后是诧异,最后变成薄怒。


    梁致一大迈步向门口,迅速从侧面的衣柜里取了大衣,直直奔向姜柏舟把她罩了个囫囵。


    “夜里这么冷,怎么就这样跑出来了?”


    姜柏舟嘻嘻哈哈地不想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之前被这个人强硬地按进怀里之后就忙得没碰上面,好不容易把尴尬置之脑后,骤然再度看到他,一些旖旎的梦境又不合时宜地跑出来了。


    “这就是你的餐厅呀?怎么这么晚了还在施工,他们居然愿意为你加班?你好扒皮哦,梁老板。”


    梁致一看了眼店里脏乱的地面和混杂的电线,放弃了把姜柏舟弄进去暖和一下的念头。他把大衣拢得更紧了些,又去捉她冰凉的手来搓热。


    “我本想等全部弄好以后再带你来的,现在太乱了,而且工地里也蛮危险的。”梁致一有问必答,“没办法,梅费尔这块规矩严,所有钻墙敲地的活儿下午六点就得停。现在只能用超级加倍的工资让他们做些油漆、布线的安静活儿,不然工期赶不上。”


    姜柏舟很自然而然地认可了合约老公应该和她报备工作进展的态度,完全没意识到这种分享似乎已经超过了单纯利益关系应该遵守的边界。


    “你没外套穿了耶,要不你进去吧,我就隔空看看你们,云监工哈哈哈。”姜柏舟催促梁致一进店里去,毕竟他单薄的衬衫也抵御不了太久伦敦萧瑟的秋风。


    不料这话又把自己扯回到刚刚侥幸逃脱的兴师问罪里来。


    梁致一眉头一皱,高高的眉骨挡住顶光,整个眼眶都是阴影:“你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呢?你怎么会这样出现在这里?”


    姜柏舟尴尬一笑:“有个酒会在附近,不太自在,就溜了。”


    梁致一这才注意到她戴着的正是那天他亲手交给她的、妈咪送的礼物。这是一套设计语言很直线、很有力量感的珠宝,太娇媚的气质不适合、也压不住,但是在姜柏舟身上就很好看,和她有点倔强的颧骨和颌面相得益彰。


    “你戴着它,很好看。”梁致一的视线无法离开她。


    姜柏舟忽然想到求证一下:“诶对了,这套珠宝是不是你外婆的啊?”


    梁致一一挑眉毛:“你知道了?谁这么有眼力见。”


    “嗯,是今天晚宴上的一个老奶奶,Harrington夫人,她直冲着我来,叽里呱啦跟我絮叨好多。我斗胆猜测是外婆的,应该没猜错吧?”


    梁致一笑着去戳姜柏舟的脑袋:“你的小脑瓜这么灵。”


    姜柏舟微恼,拍掉梁小狗没大没小的爪子:“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它的来历!差点就闹笑话了!多尴尬!”


    梁致一小声道:“还不是怕告诉你,你就更不肯收了”


    第26章 古风厨子 梁致一笑得很狂妄,抱着姜柏……


    梁致一顺势握住姜柏舟的手腕, 低头看着她,声音比刚才更低沉:“抱歉,姐姐, 是我的疏忽。我觉得它只是家人的一点心意, 你不必把它和什么有负担的枷锁联系在一起。”


    姜柏舟愈发觉得, 梁致一家里不像是他自己描述的那样、对他的“叛逆”行迹实施切断财权的政策,害得他只能靠假结婚完成梦想。梁致一身上分明有一种被无条件爱着长大的小孩特有的自如和自洽——他总是很坦然地接受帮助、很理所应当地“玩弄”家族规则。


    反观自己,总是在内耗。靠项链如愿敲开了事业新平台的大门,又在无止境地自我怀疑:这种问心有愧的流量是不是属于受人唾弃的歪门邪道?


    唉,总是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承接这一切。


    可是看着梁致一头戴安全帽,负责且接地气地出现在夜晚的施工现场, 又觉得好像解开了一点拧巴——这个分享给她光环的男人,参透了游戏的本质, 合理利用家族资源,创开属于自己的全新游戏。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 普遍大学都还没毕业, 生涩得很。虽然姜柏舟总是在心里默默调侃梁小狗装不符年纪的成熟,但他确实比同龄人稳重非常。


    背靠几辈子都挥霍不完的家族财富,反而选了条“苦行”创业路。而且亲力亲为地把控每一个环节, 踏踏实实地尽善尽美。


    小狗啊小狗, 财富真的只是你最不值一提的优势。


    姜柏舟刚想由衷地夸赞一番, 肚子竟然不合时宜地“咕”了好大一声。


    草率了,晚宴根本没时间吃东西, 饿扁了思密达。


    梁致一显然听到了这个动静。就跟商家听到“x团为您自动接单了”就起身去后厨一样, 他立刻全自动切换到一副马上就能炒俩菜的状态(优雅版)。


    嘻嘻,只要在他身边,肚子就没受过罪。


    姜柏舟一声惊呼, 发现自己被打横抱了起来。


    因为还兜着他的外套,她两只胳膊没法展开保持平衡,只能从敞了一条缝的门襟里伸出来,揪住梁致一的胸口的一点布料。


    梁小狗发现了她的小动作,恶趣味地往上颠了颠。姜柏舟只能骂骂咧咧地把重心贴得离他更紧、手也揪得更使劲。


    “失礼了,我们‘云监工’,小店尚未完工,地面杂乱,恐污了小娘子的裙衫。”


    姜柏舟:“???你最近学中文学到邪典了?怎么连你也成古风小生了,毛病兮兮。”


    梁致一笑得很狂妄,抱着姜柏舟大步流星走回店里,用膝盖一脚顶开一扇门,里头是一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房间。


    他把姜柏舟放到靠墙的一个五斗柜上,转身就去倒热水。


    姜柏舟:???hello?我脚还离地三尺远呢?


    梁致一把热水送进姜柏舟的掌心,解释道:“这里是我临时的办公室,虽然打扫过了,可还是没那么干净。只能先委屈你坐柜子上歇歇了。”


    他又颇为不好意思地说:“这边燃气和排风还没弄好,没法好好做饭,只有速食。柚子拉面和猪骨乌冬你吃哪个?”


    姜柏舟抬抬眉毛:“原来你也吃方便面啊。”


    梁致一:“嗯,至少比冷三明治好吃多了”


    二人相视一笑。小英!你的“特色美食”到底伤害了多少人的胃!


    梁致一用电磁炉煮了柚子拉面,往里面加了蛋、芦笋和豆芽,又撕开一盒玛莎的即食虾仁。


    姜柏舟在柜子上无聊地踢着裙摆玩,闻着香气翘首以盼,她就知道,梁致一就算是弄点方便面也是豪华阵容。


    梁致一拖过一个放着图纸的架子,摘下图纸,调整角度,抬起高度,竟然瞬间变成一个可供高处的小姜吃饭的简易小桌。梁师傅还贴心地铺上了大张的草稿纸,防止她弄到衣服上。


    姜柏舟饿到现在,根本等不及晾凉,夹起一筷子面就是呼呼吹,企图缩短吃进肚子的时间。蛋,依旧是她喜欢的熟度,蔬菜入汤丰富且不抢味。玛莎的虾一贯品质很好,鲜甜弹牙,裹着香菜蒜末和柠檬汁,与柚子拉面清爽的口感也很是般配。


    她颇为感恩地看了一眼梁致一,对方端着个钛水杯、翘着二郎腿在下面默默欣赏她进食。


    “诶,你有没有买过玛莎的另一款即食虾仁,底下有毛豆的那种,毛豆香菜泥!不常看到,可能太畅销了。那个也巨——好吃!”姜柏舟在举起下一筷子面等待冷却的时候说道。


    梁致一点点头:“你喜欢吃咱们自己做就是了。话说毛豆是哪种豆来着”


    姜柏舟:“edamame beans你没事儿的时候能不能多背背这种实用的单词?别整那古风玩意儿占据脑容量了。一个厨子不知道毛豆这像话吗?”


    “哦,我知道了,是大豆小时候。”


    这场景怎么似曾相识。


    姜柏舟把汤底都喝得干干净净,筷子一放、向后一仰,用脚后跟轻轻踢踢柜子,小梁师傅就上前来收拾碗筷了。


    梁致一忙完了过来问她:“会场还要回去吗,还是我们直接回家?”


    姜柏舟有点耷拉,叹了口气:“还是需要回去打个招呼的,而且我外套还在那边。”


    梁致一了然:“这样吧,你直接穿我这件回去,别再受寒了。我把这边歇了就开车绕到你们会场的正门接你。”


    姜柏舟道:“啊,那我穿着你的衣服回去岂不是马上就被发现了我中途跑路的事情?没事儿的吧,我现在一点也不冷。”


    梁致一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姜柏舟被看得心里发毛。


    他径直上前,再度把姜柏舟拨进怀里,重新回到后巷:“会场在哪边?这个方向?”


    姜柏舟后悔莫及,闷闷地回复:“嗯。”


    然后就被一路端了回去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她第一次离得这么近、这么长时间地看梁致一,他的耳朵长得也好标致、鬓角也好看、下颌线也流畅且清晰、皮肤怎么也这么细腻这像话吗?


    不妙,被发现了。


    梁致一刚侧过一点视线,姜柏舟就极速扭开脑袋,装作若无其事地四处打量街巷。


    姜柏舟看不见的地方,梁致一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和苹果肌一并起飞。


    终于,她的脚再次沾到地面。梁致一把她放到楼梯上:“你不用着急,慢慢和大家寒暄告别就好。我一会儿就去正门附近等你,嗯?”


    姜柏舟点点头,把外套还给梁致一。


    站在消防楼梯往下望,这场景怎么幻视罗密欧与朱丽叶。


    “快进去吧,冷。”


    姜柏舟挥挥手,又钻回喧闹的会场中去。


    她看准时机,从侍应生那边端了杯酒又丝滑回到人群中。这会儿心里畅快了很多,虽然还是暂时做不到梁致一那么高的配得感,但是放过了自己。


    身份光环带来的目光只是一时的,想走得长远还是靠硬实力说话。就像梁致一的餐厅,即便带着资源入场,最终还是得靠食客们的叼嘴投票。既然如此,不要浪费这份光环的能量也就问心无愧了。


    果然没有人不识趣地问她刚刚去了哪里,仿佛无事发生一般丝滑地开启下一个话题。


    宴会靠近尾声,大家熟练地相互道别,又画下一个又一个大饼。


    姜柏舟拒绝了许多人想要送她一程的提议,亮了亮左手的戒指:“我爱人来接我了。”


    在众人了然的声音中,她被簇拥着走出大门,一眼便见到梁致一抱着手臂,倚靠在B柱上朝她微笑oops,欧陆GT没有B柱,反正就是车门后侧


    这么冷的天,不在车里等,非得站在外面装x。看这精心挑选的待机动作,这故意翻起的风衣领子,切,小屁孩。


    不过这下好了,UKVI不管怎么查都无懈可击了,证人又增加了一大堆了


    她提起裙摆,小跑着向梁致一奔去,自然而然地把手放进他向上摊开的掌心。梁致一也越来越熟练地牵着她,给她开门,护着头顶让她坐进车里。绕回驾驶室的时候又无比自然地和姜柏舟的同僚们挥手致意。


    姜柏舟以前觉得什么晚宴,一点不好玩,小说电视里都是骗人的,打工牛马分明是来晚宴干活的。


    可是今晚的后半程,她好像有点体会到这种浮华的调调了,梅费尔街区、高级珠宝、高级香氛,还有宾利接送富贵不能淫,富贵不能淫,姜柏舟拼命在心里默念,不能被资本主义的浮云遮蔽了眼,以后离开才不会痛苦。


    梁致一发动车子,W12发动机的声音实在悦耳,调.教得当的悬挂和底盘驶过石头路面也感受不到一丝多余的震动。他看向姜柏舟:“明天你休息的吧,我们要不要去湖区玩一玩?”——


    作者有话说:“演得”越来越熟练了,我们小情侣[熊猫头]——


    亲爱的读者宝宝们,都看到这里了,如果没有收藏的话可以点一下吗 [求你了]我真的很需要小星星555555[爆哭]


    第27章 炽热守护 玩脱了吧


    “明天?不去。我上次把配方灵感初步写下来之后一直忙workshop的事, 还没来得及去实验室呢。”


    “这么发狠,你们HR给算加班工资应该很心疼。”


    “还说我,你呢, 不也大晚上还亲自来工地监工?”


    两个工作狂相顾无言, 各自忙起来, 同住一个屋檐也好几天碰不上面。好容易见缝插针地相处了一会儿,还是绕不开工作议题。


    回到家里,梁致一催促姜柏舟赶紧去泡一个热水澡驱寒。姜柏舟“嗯”得爽快,但事实上一回房间她把衣服一换,又开始对着书桌上的草稿纸涂涂改改。


    上次在梁致一的花椒甜品套组的启发下,她确立了这次灵感的核心就是花椒。


    焚椒佩兰, 所谓香者,如是而已。即便当代百姓对花椒的认知可能更多在烟火气的厨房里, 但自先秦时期起,花椒的香用价值就和它的文学意象一样出名。


    姜柏舟特别满意, 这种能讲好一个文化故事的产品, 向来特别受小老外们的欢迎。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确定好三四种核心原料搭出骨架,并在此基础上添砖加瓦、建成配方金字塔。


    传统东方香温润、厚重,但中华香道不仅是味道、还有药用价值, 沉檀龙麝做成香水之后还能安顿浮越之气吗?尚未可知。所以她打算另辟蹊径。


    姜柏舟上次在纸上写下“梨?桃子?姜?”几个想法, 她想做出一些清新和辛辣巧妙平衡的尝试。


    谁说东方主题香必须是浓郁有分量的了, 李先生的花园这么有趣的尝试不也挺受市场欢迎的么?


    桃子或者梨的加入可以让香型增加恰到好处的、清新柔顺的甜度,还能保持一种中性的平衡风格;如果有生姜的话, 和花椒的香气应该融合度很高, 不是粉红胡椒那种西方惯用的脂粉味,而是清爽的、明亮的、活泼的;最后的尾调,或许可以落在更浓郁的花香上?想让它慢慢沉淀下来之后, 仍然是一种积极向上的气质,永远带着热辣的清新,应该能构建得非常有趣


    姜柏舟一边翻以前的笔记本、一边听古琴曲找灵感,不知不觉就凌晨了。她起身去洗澡,却感觉脑袋很沉重,四肢也有点绵软。


    可能真的是受凉了,果然过了二十五岁以后虽然脸蛋根本没有区别,身体机能总会提醒你记得养生!


    但姜柏舟尚怀侥幸心理,平时都有锻炼呀,也不至于就脆皮成这样。于是她撑着洗完澡,爬到床上,又喝了两口温水,寄希望于一觉醒来就神清气爽了。


    很可惜,希望落空。


    她再次醒来时天还没亮,却是被自己滚烫的呼吸给热醒的。她迷迷糊糊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热气球,呼出的热气逐渐膨胀,带动身体漂浮到天花板上去了。


    啊,真烦人,好几年都没生病了,怎么就这么轻易中招了


    姜柏舟挣扎着起来翻找退烧药,她记得之前买过扑热息痛还没用完。英国的药剂量很大、药效很猛,基本吃一两颗就没事了。


    恍惚间她还以为自己在巴特西的小出租屋里,寻思这药到底放哪了?怎么老地方找不到?


    啊,原来已经搬家了啊。不错,新家很宽敞,可是柜子好多啊,更难找了


    好不容易找到药丸,水杯又见底了。姜柏舟叹了口气,只能去厨房接点。


    她推开房门,摇摇晃晃地扶着走廊的墙壁一路向外,不是很想开灯,光好晃眼,窗外都市灯火照进来也勉强够看得清路。


    很遗憾,姜女士没有成功驯服她的四肢,被凳子腿绊了一跤,又为了保护手里的杯子,咚的一声摔倒了。


    疼,但是连哼唧的力气也没有。姜柏舟感觉自己像一条濒死的鱼,地面挺凉的,对此刻的她来说居然算是一个舒适的温度。


    啪——


    姜柏舟用手掌捂住自己的眼睛,谁把灯开开了,亮得难受。


    梁致一一出房间就看到姜柏舟精神恍惚地蜷缩在地上。他面色一变,快步向前,一手探向她的额头,一手取下她还攥着的玻璃杯。


    姜柏舟听见一个温柔的嗓音轻轻呼唤她:“柏舟,柏舟”她感觉自己发不出声音,只能轻拍那人的手背以示回应。


    啊,真的飘起来了吗,怎么感觉离天花板更近了?


    梁致一今晚第三次抱起姜柏舟,把她轻手轻脚地平放到沙发上。


    梁致一看到她另一只手中的一板药片,拿过来看了一眼钢印,确认了一下保质期。起身去厨房接了温水,又取了一块湿毛巾回来。


    他把毛巾叠好,拨开姜柏舟前额被汗沾湿的刘海,贴到她滚烫的额头上。


    紧接着剥开一颗药丸,塞进她嘴里,扶她起来一点儿,喂了一小口水。


    他不知从哪里翻出一个箱子,取来耳温枪往姜柏舟身上招呼。其实枪体只不过是室温,可姜柏舟依然觉得十分冰凉,耳朵又是极度敏感之地,即便只塞进来几秒钟,她依旧一哆嗦。


    “39.4℃了,必须得去医院了。”


    姜柏舟皱着眉头把脸转向沙发靠背,呼出的热气又反弹回自己脸上,无论朝哪边都不舒坦。


    不过有只手掌,冰冰的,一直在自己脸上摩挲,倒是不错。她下意识蹭了蹭,离那边更近了些。


    梁致一看着姜柏舟闭着眼睛往自己手上靠,几乎是用脸和脖子夹紧了他的手掌。他原本只是轻轻抚摸,没想到她居然主动禁锢住他、留着他。他轻微往外挪,竟换得更温热、更用力的包裹。梁致一深吸了一口气,眷恋这一刻的感受。可是他必须狠心抽出手掌,才能起身回房间取衣服。


    姜柏舟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好像在给她穿袜子,这也太奇怪了,于是瑟缩着躲开、把膝盖卷到胸口,整个人蜷成一团。那个人却是不容置疑地掰过她的腿,坚持给她套上了。


    紧接着这人又把她扶起来,严丝合缝地裹上了外套,他半蹲半跪在面前,一个扣子一个扣子地给她系上。


    姜柏舟像棉花坨子一样任人摆布,被端到楼下,再次坐上车、系好了安全带。


    她吃过药之后缓过了一点劲,虚虚开口:“不用去医院吧,只是冻感冒而已,又不是啥病毒流感。”


    梁致一严厉地瞪了她一眼:“谁让你大晚上光着肩膀在外面乱晃的?让你回家及时泡热水澡,你有乖乖听话么?”


    姜柏舟十分心虚,也没力气回应。不过这梁小狗真是得了点儿理就倒反天罡啊,这责备的语气真是没大没小!


    她忽然想到什么,在身上摸索。


    梁致一问:“找什么?”


    “我手机呢?”


    “在后面的包里,车上就别看了吧,你先休息。”


    姜柏舟道:“我NHS号在相册里,我记不住”


    梁致一专注开车,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用不上那个。闭上眼睛休息。”


    一到医院,马上就有医护人员围上来接诊。干净温馨的病房氛围,快速响应的医疗条件,无微不至的人文关怀。姜柏舟又一次感受到了阶级差距。


    她之前陪同学去过NHS的急诊,也是发烧,半夜在大厅坐了四个小时都无人理睬,后来天亮了,烧也退了,两个小苦瓜就这样搀扶着又回家去了。


    梁致一怎么这么好,他们现在应该算是朋友了吧看他忙前忙后,无微不至,她心里总感觉有点堵——请不要再对我更好了,我怕以后回到孤单的状态我会受不了


    别的小朋友小时候学写作文总要写“半夜发烧了,妈妈背我去医院”这种故事,姜柏舟就根本写不出来。


    老师启发她:“除了去医院,别的生活细节也是可以的呀。和妈妈相处的点点滴滴,都有妈妈的爱对吗?”


    小姜柏舟漠然地点点头,只能从作文书里抄了一则母慈子孝的温馨桥段应付——


    他对谁都这样好吗?


    姜柏舟望着那个男人交焦急的身影,他也是半夜被惊醒,眼底有点发青,好像还冒出点胡茬,不似平日那般不染尘埃。


    护士姐姐来给她扎针了,叽里咕噜地讲什么呢姜柏舟又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原来非母语学得再好,只要不认真听,就能和一串无意义的白噪音一样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点儿内容都不会留在脑子里。


    梁致一从另一侧绕到病床前,见护士姐姐开始给姜柏舟的手背消毒,缓缓伸手捂住了姜柏舟的眼睛。


    姜柏舟有点被无语笑了,这人指定有点毛病,自己又不是三岁小儿,扎个针这么稀松平常的事情至于这么矫情吗?


    细微的刺痛传来,她的心里也有几分酸痛。没有人会平白无故无师自通怎么对别人好吧,梁致一小小年纪就如此周到,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作者有话说:


    NHS号:相当于医保卡号。英国NHS体系中医疗是全部免费的,就是公立医疗排队比较费劲,约GP必须提前很久。


    如果想快速得到诊疗,那就只有走高端私人医疗了,非常昂贵,但梁小狗显然拥有后者。


    第28章 失灵复行 记第一次抬头……


    在药物的作用下, 姜柏舟昏昏睡去。


    梁致一就在一旁的沙发床上和衣陪护。


    次日清晨,医护团队进来查看姜柏舟的情况,量过体温对她说:“女士, 恭喜您已经退烧了, 血检报告也排除了其他病毒感染的可能性。”又转头对梁致一道:“Mr. Ashwellmere, 您太太已经可以出院了。”


    姜柏舟本来就觉得单纯受寒发烧就要来医院有点太过夸张了,现下一觉睡醒神清气爽,已然恢复了不少精神。


    可梁致一还是不放心:“人的体温不是本来就清晨时最低吗?如果晚上又烧起来怎么办?要不要再住一会儿?”


    姜柏舟赶忙道:“出院出院,我想出院了,谢谢啊。”


    等医护团队走了,姜柏舟才对梁致一说:“也谢谢你啊, 打扰你休息真是抱歉。还好今天不是工作日,不然我更愧疚了。”


    梁致一闷闷地“嗯”了一声, 轻声道:“不必这样说,这是应该的。”


    姜柏舟迫切地想动身回去, 却发现梁致一表情怪怪的, 且肢体语言有躲避她的意思。这很不对劲,于是探过身子想看个究竟。


    谁曾想姜柏舟一靠近,梁致一背朝她转得更远了。姜柏舟一头雾水:“你怎么了?要不也检查一下?刚好在医院。”


    梁致一越是坚持称自己没事, 姜柏舟越是觉得奇怪:“你干嘛一直抓着个抱枕不放?”


    梁致一闻言, 面色如同那西西里红虾一般, 行动更僵硬了。


    哦。


    嘶——


    姜柏舟顿悟了。对不起,没有和年轻的小伙子共同生活的经验。她默默闭嘴, 缩回被子里, 也背过身去。


    虽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生理现象吧,可这事儿吧,它没法儿细想怎么说也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同一个空间,相距一个过道而已姜柏舟只能当鸵鸟,把头埋进被子。


    不知过了多久,梁致一清了清嗓子,起身收拾包和外套。


    姜柏舟则继续在被子里装聋作哑,她拼命在脑子里设想,到底第一句话要说什么才能显得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天地良心!她之前就算亲过、摸过、抱过,也没真的对梁小狗产生什么非分之想啊!可这事儿就跟养了很久的可爱小狗,即便知道是小公狗,也只是沉溺于它人畜无害的毛茸茸外表,直到有一天发现这狗东西居然有不能直视的口红一样令人绝望。


    一旦意识到就再也回不去了啊啊啊啊啊!


    “走吗?”被子之外的声音已经恢复如常。


    率先调理好的人居然是他吗?


    呵,男人。


    姜柏舟一把掀开被子,也不管头发乱乱的,就要下床。


    她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一定相当的镇定自若。谁曾想,太久没下地了,血压有点泵不上来,她刚想坚毅刚强地迈开步子,又脚下一软、眼前一黑


    梁致一本来尚在整理小姜的外套,也是一个箭步冲上前接住她。


    姜柏舟欲哭无泪,好俗套的剧情我不是独立自主的钢铁女人吗?为什么这种桥段会安排到我身上!?真是崩溃了!


    她黑着一张初愈的脸,顽强但独立地在走廊上缓步前进。梁致一几度想来搀扶她,都被她躲开了。


    回到家里,姜柏舟扶着墙发呆。梁致一上前问道:“哪里难受么?怎么不找个地方坐一下?”


    姜柏舟摇头:“不要,从医院回来应该从头到脚洗刷一遍,然后换身干净的衣服才能坐家里的家具。”


    梁致一一脸黑线,直接半提半推着她的肩膀,把她摁进松软的沙发里:“我让他们送餐过来了,今天没时间提前给你做早餐。不过现在可以炖一盏梨,你睡个回笼觉起来吃,嗯?”


    他去服务电梯门口取了一包食盒,一边解开一边问:“现在有食欲吗?多少吃一点再睡如何?”


    姜柏舟脑子乱乱的,有种重启过后所有缓存都被消除,运行速度是加快了,但是工作任务一片空白的迷茫。


    上次在这张沙发上睡回笼觉的惬意记忆犹在,她选择继续当鸵鸟,先睡为敬。


    再醒来时,梁致一靠在斜前方的另一组沙发上,带着耳机,捧着iPad,不知在听什么。窥见她的动静,梁致一取下耳机,站起身:“现在吃早饭吗?在保温灯下一直温着呢。”


    其实还是没有很想吃,但是梁大厨天天追着她喂饭,不好拂他面子,只能点点头。


    梨汤也炖好了,被剜去核的梨子,半透明地稳居中央宝座,旁边还漂浮着不少叶子——“啊,是妈咪送我们的柠檬马鞭草吗?”


    “嗯,你试试,我查过了,伤风感冒引起发烧时饮用柠檬马鞭草恰好是对症的。”


    姜柏舟习惯性先闻再喝,可她嗅了两下,就顿住了。


    姜柏舟缓缓放下勺子,手在轻轻颤抖。


    梁致一见她表情都凝固了,问:“怎么了?”


    “我闻不到了。”


    姜柏舟缓缓起身,去开梁致一放香料的橱柜。那里不乏有更浓烈的气味,没道理一点儿都闻不到吧。可事实如此,就连花椒,她也闻不到了。


    梁致一绕过来安慰她:“感冒的时候鼻子暂时失灵实属常见,等完全恢复就会好的,大家都是这样。”


    姜柏舟摇头:“不是,再感冒,也只是嗅觉减退吧?没可能完全闻不到啊”


    “这汤多少能缓和些喉咙及鼻子的不适,有助于康复。你先别急,给身体一点时间修复。”


    姜柏舟扶着椅背坐回来,她真的后悔了,还以为自己很年轻,身体倍好,没想到吹个小风竟然有如此惨痛的后果。虽然她知道感冒好了,嗅觉大概率会恢复的,可是调香师的鼻子就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即便能恢复,也未见会是百分之一百。


    这时,梁致一的手机响了,他接起后说:“嗯,在家但是柏舟昨晚发烧了,我们早上刚从医院回来嗯,目前退烧了。好,我问问她。”


    梁致一按下关闭麦克风,问姜柏舟:“妈咪说我爸回来了,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方便。我本想婉拒,但妈咪听说你生病了,又提议让我带你去庄园里住几日,那边空气好,又开阔,应该比伦敦市中心更利于休养,如何?”


    姜柏舟点点头:“好。”这都是写进条款里的乙方义务,她还能说不好么?何况Eleanor妈咪确实对他俩一片赤诚。


    梁致一重新按下麦克风:“妈咪,那我们收拾一下就准备过去。那边医疗团队都还在的吧?好,再见。”


    梁致一挂断电话,道:“你不必担心要在爸妈面前演戏,那么劳心劳力。咱们过去纯静养,老爸老妈下次再回去看他们就行。”


    姜柏舟歪着头问:“你父母不过去啊,那我们不去拜访他们会不礼貌吗?”


    “我妈不是那种规矩缠身的人,你也知道。”


    “哦,那我们去几天?我申请一下居家办公。那边是不是有很多植物,说不定还能找找灵感。”


    梁致一看姜柏舟偃旗息鼓的小山雀终于又蹦跶了,欣慰极了:“看你啊,想住多久都可以。”


    “你餐厅不用盯了?”


    “我安个摄像头,我们一起云监工如何?”


    “不务正业。”——


    据说他们要去的这个庄园就在湖区。梁致一昨晚的提议被姜柏舟以工作为由否了,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去了。


    姜柏舟从前上学的时候坐火车去过湖区,印象中火车过去都要三四个钟头。虽然总是戏称小英吧,但英国也没那么小,至少比她家乡的省份大。


    反正不是她开车,无所谓啦。她现在心态良好,反正拒绝梁致一只会让小狗变凶,倒不如彻底躺平,心安理得接受好意,再给予夸夸就好啦。


    梁致一老老实实把空气悬挂从S档(运动)调到C档(舒适),又掏出大羊绒毯子给姜柏舟披上。姜柏舟把腿部支撑打开,靠背角度放低,又开了个座椅按摩。


    不得不感叹,梁致一真会选车,要是开那种滚筒座椅的跑车,底盘硬得要命,长时间坐屁股指定散架。舒适性、动力、优雅样样做到顶尖,谁又能比得过欧陆GT呢?


    姜柏舟看着窗外的景色逐渐从钢筋丛林变成绿野,歪头:“诶,我记得坐火车去湖区一路上能看到好多农场,有黑脸羊的那种,开车也能看到吗?”


    “你喜欢小羊肖恩?”


    “哈哈哈哈哈哈你怎么知道!我还喜欢高地牛呢,之前去苏格兰特地喂牛牛,结果它舌头伸出来居然是蓝紫色的。吓得我叶公好龙,丢下胡萝卜就跑了。”


    “那等会儿路上经过农场要不要下去看看?”


    “不要,懒得动,就在车里看。”


    “行,娘娘,但凭您吩咐。”


    “你老实交代,最近到底看什么了?语料库怎么污染成这样?”


    梁致一仍目视前方,但微微侧头:“所以姜老师什么时候带我一起看春晚?你答应要教我的。”——


    作者有话说:话说家人们如果去海外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以为小发烧不当一回事。俺上学那会儿和同学一起去冰岛,第一次去特别激动,但是从蓝冰洞回来就发高烧了。她们凌晨去追极光,我大半夜一个人在酒店苟延残喘,吃完扑热息痛猛喝电解质水,叠加生理期简直要命。然后高烧四天都没退,我居然也没当一回事,最后甚至还秉持来都来了去泡了温泉。后来我在新闻上看到有人跟我差不多操作居然嘎了,大惊失色,意识到我干了一件对自己非常不负责任的事情。buff叠满,多亏了命大!


    所以大家若要出行,无论是发达国家还是发展中国家,最好买一下保险,一定要提前查好当地怎么看病、哪里医疗资源OK千万不要心存侥幸!不然语言不通、没有医保,万一出点事情后果不堪设想。情况不对赶紧回国!


    就酱其实是我写小姜发烧,不知道为啥感觉自己也脑袋热热的,就想到了这段离谱的回忆。宝宝们都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熊猫头]


    第29章 枪与小姜 少爷怎么这么帅,矮油~……


    病号小姜一路好眠, 梁致一也不忍心叫醒她,最后她还是没看到路过的农场和黑脸小羊。


    抵达庄园大门口的时候,梁致一稳稳踩停车子, 等门房的工作人员手动开启铁艺大门。


    行进中的车辆本来就像摇篮一样, 一旦停下来, 睡着的人便很容易感知到。姜柏舟迷迷瞪瞪睁开眼,沙哑着嗓音道:“到了么?”


    梁致一非常柔顺地重新起步:“刚到大门,还有好一会儿呢,你可以再眯一下。”


    车子缓缓驶入大门,姜柏舟这才发觉前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笔直道路,两旁是古老的橡树和山毛榉。


    十分钟过去了, 还是一幢建筑都没看到,只有树树树树草草草草小姜同志瞌睡瘾儿早烟消云散了, 或许是受到国内楼盘浮夸名称的影响,她本来以为说是“庄园”, 差不多就是湖边的大别墅。完全没想到是这种夸张的尺度。


    车子绕了几个弯, 终于豁然开朗地看见了主楼,那是深色石材外立面的绵延建筑。


    姜柏舟揉揉眼睛,内心的震撼绝对远胜于伊丽莎白第一次见到达西庄园的场景。


    她狐疑地转向梁致一, 总觉得这人宠辱不惊的外表下潜藏着春风得意的孔雀开屏。


    远远就看到一行人已经队列工整在前方迎接了, 姜柏舟有点不自在:“我的妈呀, 怎么这么多人,我都不知道是这种场景。”


    梁致一道:“你就当他们是酒店的工作人员是不是会好一点?这也是为什么我不太喜欢在老宅待着, 不过这边是度假庄园, 平时也没什么人来,他们还是很有分寸感的。”


    为首的那位服饰和头发都一丝不苟,恭恭敬敬上前:“少爷, 您回来了。少夫人,初次见面,您叫我Thompson就好。”


    姜柏舟保持微笑,不知道该回应什么才能让这个措辞典雅宛若中世纪cosplay的场景不那么尴尬。


    一双大手揽住她的肩膀:“她嗓子不太舒服,我们直接上去了,Thompson。”


    梁致一带着她穿过门厅,沿着挂满油画的楼梯向上,经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套房门口。他们的行李已经提前被安放妥帖了,梁致一从中取出自己的行李箱,拖去对面的房间:“你好好休息,我就在对面。”


    结果对面的房间门上锁了。梁致一不信邪,又去走廊的另一头推了几间卧室的门,无一例外


    “Thompson!”梁致一从二层的围栏向下喊道,“怎么这些房间都上锁了?”


    管家先生颔首后抬头:“少爷,庄园东翼所有的客房套间,上周开始进行年度的管道维护和检修,这是提前就定好的日程。我们没想到您会携少夫人突然回来休养。目前整个庄园里,只有主人套房是完全准备妥当,并且供暖系统运行最稳定的。”


    梁致一:“额,她感冒了,所以”


    Thompson微笑:“明白的,少爷。非常抱歉了。不过主卧的床足够大,应该不会传染的。”


    梁致一挠着后脑勺缓慢踱步回房间。


    其实姜柏舟都听到了,她看着梁致一尴尬的样子忍不住产生了一些怜悯:看来少爷也不是那么容易当的,难怪他非得自立门户。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是这个play中的一环了。


    梁致一进门后朝走廊外观测了一下,把门带上,才说:“不好意思啊,那我睡沙发好了,反正挺大的。”


    姜柏舟十分淡定地点点头,反正梁致一的人品和分寸感经过时间的检验。且现在天气凉了,大家穿得也都严严实实,能有啥问题。


    她在路上睡得很饱,但梁致一从昨晚起就没好好休息,她十分体贴地表示:“你要午睡吗?床先给你躺会儿?我现在一点不困,想随便逛逛。”


    “不用,我天生觉少。陪你逛逛吧。”


    上一次住老宅还是在罗马的民宿,居然也是和这人一起。不过这庄园可比罗马的penthouse要更大、更阔气。整个开间堪比跑道,外头的露台能俯瞰望不到头的花园,满目都是绿色,深吸一口气,确实感觉病都好了大半了。


    “你现在身体感觉如何了?”梁致一问道,“是想去外面走走,还是参观一下室内?”


    “去外面有什么活动吗?”


    梁致一思索片刻:“摸过枪吗?”


    姜柏舟瞬间眼冒金光:“什么?有枪?”


    梁致一一挑眉毛:“跟我来吧。”


    她随梁致一来到一个满是深色橡木、散发着枪油和旧皮革味道的枪械室。Thompson跟在后头:“少夫人,今天下午天气难得晴好。一点温和的户外活动,或许是最好的恢复良药。您一定会喜欢的。”


    Thompson先生戴上白手套,从枪架上取下一支枪身纹饰精美的上下排列式□□,递给梁致一:“少爷,您18岁生日时,老爷送给您的那支Purdey。”


    梁致一点点头,Thompson微笑着退到房间外。


    梁致一为姜柏舟选了一把明显更小巧轻便的枪:“这把口径小、后坐力温和,比较适合初学者。”


    姜柏舟显然对枪械一无所知,好奇宝宝一样任凭梁致一给她挑选。


    最后梁致一换上了花呢马甲和及膝马裤,姜柏舟穿上了蜡染夹克和惠灵顿雨靴。二人来到庄园后方一片开阔的草坪上,远处是连绵的山丘。


    梁致一解释道:“不射击时,猎枪必须是broken状态,枪管朝下扛在手臂上。这是安全守则。”


    姜柏舟点点头,接过护耳罩和射击护目镜。


    梁教练开始他的演示:“双脚与肩同宽,身体微微前倾,重心落在前脚掌,膝盖微屈。整个人处于一种稳定而有弹性的状态。”


    他从马甲口袋里拿出两发子弹。一发塞入下枪管,另一发塞入上枪管。他咔哒一下抬起枪管,动作干脆利落机匣合拢,发出清脆而精密的声响。


    梁致一一气呵成,将枪托的底部稳稳地抵住,“枪来就脸”贴住面颊,身体微微前倾。


    握住枪颈的右手拇指,向前轻轻一推,解开保险栓。梁致一目视远方,大声喊出指令:“Pull!”


    橙色飞靶被抛出,“砰!”一声清脆枪响,空中瞬间炸开陶土和烟雾共同织造的花。


    梁致一保持举枪姿势片刻,然后用拇指推动开锁杆,枪膛再次折下来。冒着青烟的空弹壳,啷一声,弹到身后柔软的草地上。


    姜柏舟拼命鼓掌,这小子,真给他装到了!哼哼,赶紧学起来,太有意思了这运动!


    她跃跃欲试地端起枪,却总感觉人和枪都不稳定。


    梁致一轻轻环住她,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一手扶着她持枪的前臂,另一手帮她调整枪托的位置。“姐姐,枪托要抵在肩膀的凹陷处。”姜柏舟都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传来的震动和呼在她耳边的温热气息。


    他的脸颊几乎近在咫尺:“别用眼睛去瞄准,要相信直觉。感觉枪是你手臂的延伸,跟着目标‘摇摆’”


    姜柏舟深吸一口气,学着他的样子,有些沙哑地喊出指令:“Pull!”


    陶土碟片飞出,比想象得更快,她手忙脚乱地开枪,巨大的后坐力让她向后踉跄,正好撞进梁致一的怀里,头顶还磕到了他的下巴。嗷的一声,两个人都弹开了。


    梁致一扶稳她,憋着笑说:“我们试试简单点的。”他示意操作员放一个兔子靶——陶土靶模拟了各类动物的习性和轨迹,比如兔子就是碟片在地上快速滚动跳跃。


    “你看,眼睛看到飞靶,枪管从后方追上它,平稳地摇摆,预判它的轨迹,当枪口领先飞靶一点距离的瞬间,砰!不用着急,找到节奏。”


    姜柏舟聚精会神,再次射击,结果把兔子前面的草皮打飞了一大块。她又气又笑,狠狠跺了一脚。


    梁致一鼓励道:“进步很快啊,距离已经很接近了。”


    姜女士不服输的劲儿又冉冉升起了,连着试了一次又一次,果然精度稳步提升。


    “歇一会吗?喝口水?”梁致一提议道。


    “不要,我想再玩一会儿。”


    “对于第一次摸枪的选手来说,这已经是很有天赋了,真的。明天再练练就有模有样了。”


    Thompson管家提议:“天色确实不早了。不如,少爷和少夫人最后一同尝试一次‘双飞’?”


    “好啊!”梁致一转而对姜柏舟道,“这样吧,没打中的人要给打中的人一个愿望,能力范围内,什么都行,如何?”


    姜柏舟觉得这个赌注不错,同意作为不舍的收尾。


    二人并肩站立,气氛变得有些焦灼。在梁致一喊出“Pull!”的瞬间,两个飞靶从不同方向同时飞出。


    枪声几乎同时响起。一个飞靶应声而碎,另一个则安然飞远。姜柏舟懊恼地放下枪,以为是自己又脱靶了。


    梁致一却笑着走到她身边,把她的枪折开,递给管家,然后极其自然地揽过她的肩膀,轻声说:“你打中了。是我的提前量没算好。”


    姜柏舟并不是很高兴:“你故意的吧?我又不要你让我。”


    第30章 雨夜共眠 梁致一,你睡了吗?


    “冤枉啊!不然, 我们再试一次,真没故意!”


    姜柏舟头也不回地迎着夕阳在草坪上大迈步,梁致一跟在后头拼命解释。


    微湿的空气裹挟着充分的负氧离子, 落日穿过舒朗的云, 给草尖尖上的水珠镀上一层金光。还好穿了及膝雨靴, 这草地踩起来就像绿色的海绵一般。


    姜柏舟的鼻子还没恢复,但是人类久居城市的确会有些郁结,在辽阔无尽的绿意中,心的负重却是舒展了不少。


    晚餐是庄园的厨房做的,梁致一难得清闲,二人正默契地各自切割那看着不错的约克布丁。


    但是饭后就有点无聊了, 偌大的庄园,感觉方圆几里都没别人了。夜幕降临, 真不知道还能干点什么。


    而且那种在罗马时住老宅的幽微恐惧再度登场,靠几盏吊灯的照明还是有点不够哈。


    总之姜柏舟马上拉着梁致一回了房间, 虽然房间也没亮堂到哪里去, 终归比外边稍微有安全感一点。


    梁致一督促她吃药、再测体温,果然,夜间体温又上升了, 还是有点低烧。


    “还烧啊, 但我感觉已经好差不多了诶。”


    “嗯, 看你精神状态是活泼了不少。还是谨慎些吧,不然你今天就别洗澡了。”


    “???为什么, 从我有记忆以来, 没有哪天是没洗澡的,而且今天还出去活动了。”


    “那就把浴室提前预热,你速战速决, 别再受寒了。”


    姜柏舟犹豫着开口:“那个能不能”


    “怎么了?”


    “能不能麻烦你在外面不停跟我讲话啊,说实话,在老房子里洗澡我害怕”


    梁致一抬起眉毛:“所以,上次你失声尖叫,是因为,洗澡时害怕?”


    “还不都怪你!要不是你走来走去,又是咳嗽又是来敲我门的,我能被你吓到吗?”


    梁致一双手摊开:“抱歉,是我的错。没想到罗马的房子隔音如此不好。”


    姜柏舟恶狠狠道:“所以罚你在门口不停跟我互动。”


    “可是我们家房子隔音非常好怎么办?”


    “?还想怎么办?大点声啊!”


    梁致一笑着拖了张凳子过来,像个门神一样往浴室门口一坐。


    姜柏舟抱着换洗衣物把门反手一关:“不许走远啊,也不许故意吓我!”


    这间浴室的层高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堪比两层现代住宅,而且还真被梁致一说对了,他们家的隔音比罗马好很多——门一关上,梁致一的声音就变得闷闷的,说不定开了水龙头以后就更听不清楚了。


    梁致一扯着嗓子问:“请问姜女士,您需要我和您说什么呢?”


    姜柏舟惜命地先开热水龙头,等整个空间弥漫开热气了再脱衣不迟。她想了想:“你会唱歌么?”


    沉默震耳欲聋。


    难道没听见?不应该啊,她又走到离门很近的位置重复了一遍:“唱歌吧,好不?”


    外头的人清了清嗓子:“要不,换一个吧”


    姜柏舟却有点隐秘地兴奋,梁致一截至目前总是表现出十项全能的天赋,难道他的短板是唱歌?哼哼,拿捏了。但现在还不好拂他面子:“不然你报菜名吧?报菜谱也行,有什么会做的,通通说一遍。”


    门外的梁先生迟疑片刻,开始老老实实如数家珍:“勃艮第红酒炖牛肉。首先,要选上好的牛脸颊肉,带着恰到好处的筋膜。不能太瘦,否则炖出来会柴。在铸铁锅里用黄油和一点点橄榄油,把裹着薄薄一层面粉的牛肉块煎到每一面都呈现出焦糖般的深褐色,锁住所有肉汁。‘滋啦’一声,美拉德反应就错不了。”


    梁致一估计也没听过相声贯口一类的,报出来和姜柏舟预想的不太一样,有种老实人认真做事却显得搞笑的感觉。


    门外的声音没有停顿,似乎减少了犹疑愈发起劲:“紧接着,把牛肉盛出来。用锅里融着牛肉脂肪的底油,慢火煸炒培根、洋葱、胡萝卜和蘑菇,直到它们变得金黄、柔软,释放出全部的甜味。这时候,整个厨房都会是那种温暖又踏实的香气”


    他的声音像是晚间电台的美食节目主持人。姜柏舟一边调节水温,一边竖起耳朵听着。浴室里弥漫的蒸汽仿佛也被他描述的香气浸染了。


    “最关键的一步是,倒入一整瓶不错的勃艮第红酒。要舍得。酒液接触到滚烫锅底的瞬间,会升腾起一阵浓郁的蒸汽,你要趁机用木铲刮下锅底那些焦香的精华,那是整道菜的灵魂。”


    姜柏舟已经坐进浴缸里了,这红酒,有一种往她洗澡水里倒的既视感什么锅底的焦香,她现在仿佛连人带缸被架到火上。


    “再加入高汤、香叶、百里香盖上盖子,送入烤箱,然后就是漫长的、至少三个小时的等待。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感受时间如何把坚韧的纤维变得酥烂,把所有食材的味道融合在一起”


    浴室里只有她轻微的呼吸声。对老宅的恐惧感,不知不觉间已经被温柔的声音包裹着取代。可仔细想想,内容却是扎实的菜谱,还是忍不住想笑


    以及,一种非常切实的饥饿感。


    她迅速地冲洗完毕,裹上浴袍,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梁门神还端正地坐在那张椅子上尽忠职守。看到她出来,他停下了描述,问:“还害怕吗?”


    姜柏舟擦着头发,摇了摇头。她看着他,眼睛在水汽的氤氲下亮晶晶的,然后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说:


    “不害怕了。但是我饿了。”


    她顿了顿,理直气壮地补充道:“都怪你。回家之后必须把这道菜给我做出来,梁大厨。”


    梁致一被“回家”二字取悦得苹果肌原地起飞,故意道:“咱们家楼下就有一家罗马餐厅做红酒炖牛尾非常不错,哪天要是我不在,你可以去那里吃。”


    姜柏舟擦头发的动作一顿,眯起了眼睛,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凳子上的梁致一,用毛巾的一角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梁先生,你是不是没搞清楚重点?”她的声音还带着沐浴后的懒散,但内容却不容置喙,“第一,我要吃的是勃艮第红酒炖牛脸,不是意式酱牛尾。第二,我要吃的是你做的,不是什么餐厅。你以前可都是神气扬扬地跟我说‘想吃咱可以在家做’,今天居然堂而皇之拿餐厅敷衍我?”


    梁致一一把抓住还停留在自己脸颊上的毛巾,顺势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温热干燥,轻轻摩挲着她沐浴过后温润的肌肤。


    他仰视着她,声音比方才描述菜谱时还像深夜电台:“回家就做。不过现在,你得赶紧把头发吹干。”


    他站起身,没有松开她的手,而是牵着她走向那张巨大的四柱床,像是在引领一位公主。


    “你坐这儿,”他指了指床尾凳,“我去拿吹风机。”


    梁致一难道还想给她吹头发?疯了吧,姜柏舟有点摸不透此男的真实想法。她夺过吹风机,道:“你快去洗漱吧,我一会儿就想睡了。你要是再去洗,就会吵到我。”


    梁致一没有多言,只是松开了手,转身从衣柜里抱出一床新的羽绒被和枕头,径直走向房间角落的贵妃榻。默默为自己铺好了“床”,然后才拿着换洗衣物走向浴室。


    姜柏舟坐在床尾凳上,吹风机“嗡嗡”作响,暖风吹拂着发梢,心中那团擀毡的小兔子毛再度出现。她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像是一种落荒而逃。那个理直气壮要求他“回家做饭”的自己,和现在急于划清界限的自己,正在脑海里打架。浴室里传来隐约的水声,无时无刻提醒着她,这个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一个正在打破她所有原则和边界的人。


    等她吹干头发,梁致一也已经洗漱完毕,穿着一身干爽的家居服从浴室里出来。他擦着头发,看了看已经躺进巨大四柱床、并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茧的姜柏舟,轻笑了一声。


    “喂,”被子里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睡沙发会不会冷?”


    “不会,”梁致一走到床边,替她掖了掖被角,“这里供暖很好。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姜柏舟从被子缝里探出眼睛看他。


    “晚安。”


    姜柏舟似乎能清晰感知到自己体温又上升了0.5℃。闭嘴吧,小狗,这烧还让不让人退了。


    梁致一把窗帘都放下来,外头又淅淅沥沥下雨了,明天也不知道会不会放晴。他确保窗帘严严实实的,才去把吊灯和壁灯都熄灭。


    姜柏舟在被子里有点喘不过气了,只能探出头来。可是外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又能想象到墙上的油画、壁炉上的银器依旧在那个方向。虽说人像油画画的应该都是梁致一的祖先们,可是她第一次来这边,这老宅少说也有几百年历史


    “梁致一,你睡了吗?”她小声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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