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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50

作者:请叫我山大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6章 第46颗糖


    临近凌晨十二点,广场上热闹的人群陆陆续续走了大半。


    带小孩的家庭基本都走了,剩下的都是些年轻人,都在搓手跺脚的等着零点。


    于淼淼很有仪式感的留了最后一个烟花,准备在倒数的时候放。


    趁着还有点时间,他们在雪地上堆了一个雪人,手都被雪沁的发红,说话的时候嘴里吐出白雾。


    姜糖把手套脱了塞在兜里,蹲下去的时候兜太浅,手套掉在雪地上,许厌默默捡起来塞进自己棉衣兜里,然后自然地蹲在她旁边,帮着她修补堆砌起来的凹凸不平的部分。


    她皮肤白,手被冻得通红,鼻尖也冻得微微发红,皮肤有种剔透的透明感, 脸蛋也红扑扑的,可是她在笑,眼睛弯弯的,时不时地转过头来看他,眼睛里闪着光亮晶晶的。


    几人齐心协力堆好了一个雪人,虽然手都冻得冰凉刺骨,但是看着胖乎乎憨态可掬的雪人,都颇有成就感。


    纷纷拿出手机来对着雪人拍照,就连许厌都拍了两张。


    最后于淼淼又叫住一个女孩,请她帮忙拍一张合照。


    他们都半蹲在雪人后面,紧挨着,看着镜头,努力扯开已经被冻僵的脸部肌肉,露出大大的笑容。


    一向内敛的郑策都笑的露出了一口白牙。


    站在最右侧紧挨着姜糖的许厌也矜持地抿出了一个笑,乌黑的眼睛在冰雪的映衬下,无比柔和。


    于淼淼道谢后从女孩手里拿回手机,检查照片的时候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哇!拍的真好。”


    几人都围过来看照片。


    照片上大家都在笑,而他们身后刚好有绽放的烟花,氛围恰到好处,仿佛将一切的美好都定格了下来。


    “我要拿来当屏保!”于淼淼看着照片宝贝的说。


    “赶紧发群里,我等会儿发朋友圈。”张仕林说。


    曲舟舟看了眼时间:“提醒一下,还有两分钟零点了。”


    “把烟花摆在雪人旁边放吧!”


    于淼淼指挥,张仕林执行,挪了好一会儿调整位置,然后拿出打火机,蹲在烟花旁边,等待命令。


    曲舟舟打开倒计时。


    “倒数十秒了。”


    “9!”


    “8!”


    “7!”


    ……


    “3!”


    “2!”


    “1!”


    “新年快乐!”


    在倒数第五秒的时候,张仕林点燃了烟花。


    他飞奔回到朋友们的身边。


    在烟花绽开的瞬间,他们齐声喊出了“新年快乐。”


    于淼淼兴奋地抱住身旁的姜糖,然后又转身去抱曲舟舟。


    姜糖被于淼淼热情拥抱后,转身看向许厌。


    许厌莫名的手脚都有些僵硬,可是眼睛却盯着她,微微发着亮,等着她拥抱他。


    然而姜糖却只是微笑着对他打起手语:【新年快乐。】


    许厌眼底的光黯了黯,嘴角还是微扬起来:“新年快乐。”


    然后在他微微凝固的目光中,姜糖向他走了一步,很自然地抱住了他。


    许厌怔了怔,鸦黑浓密的睫毛缓缓垂下,黑沉的眼底深处有晶亮又柔软的光漫上来,他微俯下身,贴近,随即抬起手,温柔地回抱她。


    “厌哥!我也要!”张仕林怪叫着。


    姜糖松开许厌,把位置让出来,然后笑看着张仕林扑过来给了许厌一个熊抱:“厌哥,新年快乐!”他的手在许厌后背上拍了拍,真心实意地说:“新的一年,越来越好!”


    他抱完许厌,又面向姜糖,嘿嘿笑了两声,罕见的有点腼腆:“咱两也抱一下?”


    姜糖大方地张开了手臂。


    张仕林扭头看一眼许厌,见许厌神情柔和,才咧开嘴抱了抱姜糖,说:“谢谢你啊糖。我今年要是考上大学,办酒的时候一定让你坐主位。”


    姜糖失笑。


    “我得回去了。”郑策看了眼手机后说。


    他表弟给他发了消息,说他们那边快散了。


    他神情有点不舍,他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晚上这样放松开心了。


    他极少有这样的机会可以跟同龄的朋友出来玩,准确来说,因为家里管得严,以及他自己的性格原因,从小到大,他都从来没有拥有过这样的时刻,也从来没有过这么多的朋友。


    不只是同学。


    是朋友。


    是可以去对方家里吃饭,会约定去同一座城市上学的朋友。


    “我们也该回去了。”张仕林说,说完扭头问姜糖:“糖你今晚住哪儿啊?”


    “是啊,糖糖你就一个人,要不去我家里住吧?” 于淼淼雀跃道。


    “我家也可以住,家里就我跟我妈,比淼淼家方便一点。”曲舟舟说。


    张仕林也来凑热闹:“我家也能住啊,你不介意的话。”


    于淼淼忍不住翻着白眼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张仕林弹开了:“哎,我就开个玩笑!不过我家真能住,有客房,我妈要是知道糖去住,她肯定立刻屁颠屁颠去铺床去。”


    姜糖看向许厌。


    “她住酒店。”许厌帮她解释:“她不是一个人,林叔叔送她来的。”


    于淼淼一脸失望。


    于是几人把他们放的烟花残骸一一捡回塑料袋,扔进广场边的垃圾桶里,然后一边往路边走一边打车。


    张仕林跟许厌都离得不远,走着路就能回。


    郑策曲舟舟于淼淼都得打车。


    姜糖有林建文开车来接。


    大年三十,又是凌晨,车实在不好打。


    林建文从酒店开车过来都到了,他们都还没打到车。


    于是郑策曲舟舟于淼淼都坐上了林建文的车。


    许厌跟张仕林站在路边目送车子开远,然后默契的,并肩转身往家里走。


    张仕林走着走着,突然想到什么,扭头想跟许厌说,然而在看到许厌的脸的时候,他却忽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


    因为……许厌在笑。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着,弧度很浅、很淡,却让许厌那张在往日里看起来太过疏离冰冷的脸庞显得异常的温柔。


    张仕林怔了怔,突然也咧开嘴笑了。


    真好啊。


    他想。


    凌晨一点。


    许熠被凌晨十二点的烟花吵醒就睡不着了,也没开灯,就这么侧躺在床上玩手机。


    他心情不大好,到了外婆家后因为不满陈桂雯又留许厌一个人在家,所以对陈桂雯爱搭不理,被陈桂雯训斥了一顿,他赌气连春晚都没看,早早回了房间。


    许熠跟朋友聊了会儿天,然后习惯性点开朋友圈。


    朋友圈里全是喜气洋洋迎接新年的热闹气氛,他随手点了几个赞,手指惯性往上划,突然,他手指顿住,看着刷出来的一条朋友圈,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微微错愕的神情来。


    那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朋友圈,内容也是再简单不过的四个字——【新年快乐】


    附了两张照片,其中一张是今晚刷到过好几张类似的年夜饭干杯的照片,而另一张,则是一张雪地上的合影。


    内容跟照片都不出奇,出奇的是这条朋友圈,来自一个从来没有发过朋友圈的人。


    ——许厌。


    许熠因为太过惊讶,甚至忍不住点开了一下许厌的头像,确认是他本人,然后才返回朋友圈,点开了那张干杯的照片,他一眼就认出那就是他们家里的餐桌,而餐桌上拍出来的菜式看起来居然比他今天晚上的年夜饭吃的还要丰盛,接着他又点开另一张照片——那张合照。


    他看着照片上的许厌,不禁怔了怔,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在许厌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了。


    照片上的许厌在笑,虽然那笑容只是淡淡的,但是他的表情却是那么的放松,柔和。


    这样的许厌让许熠感到陌生。


    许熠忍不住盯着照片上许厌的脸好一会儿,才去看照片上的其他人,照片上的人,他只认识姜糖跟张仕林,还有三个人他并不认识,照片上他们都笑的很开心,勾肩搭背的,看起来许厌跟他们的关系都很好。


    他都不知道许厌什么时候交了那么多的朋友。


    在他的印象里,许厌是个不爱交朋友的人。


    而他现在居然有了会在除夕来陪他吃年夜饭的朋友,还是一群。


    他想象过很多许厌一个人过年的场景,但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还有姜糖,她放假以后就跟秦阿姨一起回海市了,是特地回来陪许厌过年的吗?


    说起来好像有点不可思议,但是许熠就是觉得,姜糖会这么做。


    黑暗中,手机屏幕一直亮着,许熠盯着这张照片看了许久,然后点了一个赞,又点开评论,打了几个字发送,最后按灭了手机,心满意足的睡去了。


    与此同时,许厌的那条朋友圈下出现了一条新评论。


    【哥,新年快乐。】


    姜糖是晚上回的海市,舅舅家的表哥表姐还特地去机场接她,一起去外公外婆家吃晚饭。


    外公外婆膝下就只有一双儿女,舅舅比妈妈大七岁,舅舅跟舅妈是青梅竹马,两人小的时候是欢喜冤家彼此嫌弃,十六岁却忽然情窦初开瞒着家人偷偷谈起了恋爱,一直到两人十九岁的时候未婚先孕双方家长才知情。


    两家家长小时候还打趣过他们,但是看他们两这么多年都一直彼此嫌弃的样子也就没再开他们两玩笑了,谁知道两个人不声不响的,连小孩都造出来了。


    但好在两家的家长彼此也都知根知底,事情已经这样了,也没有别的办法, 只能休学一年先把小孩生下来,然后再继续学业。


    所以姜糖还在上高中,舅舅家的表哥表姐就已经是事业有成的大人了。


    他们对姜糖这个被他们看着长大的小表妹一直都很疼爱,特别是姜糖失去父亲又说不了话之后,表哥表姐更是心疼她,平时再怎么忙,都总会抽出时间来跟她聊聊天,关心她的日常生活。


    “那个男孩子,是个怎样的人?” 在车上,表姐忽然问道。


    开车的表哥也忍不住微微侧头。


    他们都知道姜糖去云城上学是为了什么,一开始他们也都是不赞成的。


    他们给出了很多建议,包括给那个男生一大笔钱,甚至是给他海市一套房,明明有很多种方式可以报答那个男生,可姜糖却执着的想要去云城。


    姜糖从小就是个乖小孩,总是遵守着长辈对她的教导,是最听话乖巧的小孩,无论是生活还是学习都没有让人操过心,所以长辈们都格外疼爱她,这是她第一次不顾家人的反对,那么执着的要去做一件事。


    最终姑姑同意了,他们也没有立场再反对。


    但是心里总是不放心的,隔一段时间都要问问姜糖在云城的近况,得到的都是一切都好的回答。


    姜糖认真地打着手语说:【他是个很好的人。】


    表姐好奇地问:“那你有他的照片吗?”


    姜糖就拿出手机来,在相册里点开昨天晚上拍的合照。


    表姐凑过来看,一眼就看到了并不在照片中心位的许厌,手指点上去,惊讶地问:“不会是这个吧?”


    姜糖惊奇地看她,一脸“你怎么会知道”的表情。


    表姐更惊奇,甚至忍不住发出惊叹:“那男孩儿长那么帅?!”


    “这长得也太好看了,这比我见过的那些爱豆还好看。”表姐说。


    她有自己的服装品牌,找品牌代言人的时候,她也见过不少选秀出身的爱豆跟小有流量的年轻男明星,但还是被这张照片上的许厌给惊艳到了。


    照片上的许厌只是简简单单穿了件黑色棉服,也没有任何的妆容或者是滤镜装饰,绝对的原生感,那张挑不出任何缺点的脸再结合他身上自然流露出来的淡漠气质,有种惊为天人的惊艳感。


    开车的表哥被这动静吸引的侧了侧头:“给我看看。”


    前面是红灯,他减慢车速缓缓停下,伸手要手机。


    姜糖把手机递了上去,表哥仔细看了看照片,也不得不承认:“是长得挺好看的。”


    姜糖听他们夸许厌长得好看,脸上不自觉流露出又高兴又骄傲的表情来。


    表姐看了看姜糖的表情,啧了一声:“怎么我们夸他长得好看,你一脸骄傲呢?”


    表哥不禁扭过头去看姜糖:“糖糖,你没跟他谈恋爱吧?”


    姜糖吓了一跳,立刻摇头,打着手语说:【当然没有!】


    “你瞎说什么呢,我们糖糖那么乖,怎么可能会早恋。”表姐抢过手机,继续看照片。


    表哥似笑非笑地开玩笑:“那可说不准,我们家里不就有两个早恋的,我们两没遗传到,外甥像舅,说不定就遗传到糖糖身上去了。”


    表姐听了也不禁失笑,又看了看照片,忍不住说:“你别说,这个男孩子跟我们糖糖看着还挺般配的。”


    照片上的许厌站在姜糖身边,一个气质淡漠神情温柔,一个 白皙乖巧笑眼弯弯,看着的确有种异于旁人的氛围。


    姜糖也忍不住看向照片,看到照片上目视镜头的许厌的时候,心口忽然有一丝陌生的悸动。


    懵然间,表哥已经重新发动车子,正色对姜糖说道:“开玩笑归开玩笑,糖糖你可不要学你舅舅舅妈。先好好上学,最后一个学期了, 你要好好学习,我跟你姐姐可都希望你能跟我们一样上海大。要谈恋爱也要等成年了, 大学再谈。”


    表姐笑着调侃道:“你以为糖糖是我们啊,她上不上海大就取决于她想不想上。”


    表哥:“……”


    姜糖谦虚的抿唇笑笑。


    “他叫什么名字?”表姐问。


    【许厌】姜糖把字打在手机上让表姐看。


    表姐看了一眼,心里有点犯嘀咕,这男孩儿的父母怎么给他取这样的名字。


    讨厌的“厌”。


    “他成绩怎么样?”表姐问:“长得那么帅,在学校很多女孩子喜欢他吧?”


    前面的问题,姜糖回答了挺好的。


    后面那个问题,有点难倒她了。


    她好像从来没有关注过这个问题,但是表姐这么一问,她就 理所当然的想到,这好像是应该的,许厌长得这样好看,学校里应该会有很多喜欢他的女孩子。


    她又想起上次体育课许厌跟班上的男同学打篮球,有一样在上体育课的高一的学妹过来给许厌送水。


    那应该也是喜欢许厌的吧?


    姜糖看着手机屏幕上许厌那张好看到过分的脸,心口再次像是被一根无形的丝线轻轻地牵动了一下,是一种陌生的,让人心悸又带着丝丝酸涩不明的感觉,伴随着一丝丝心慌漫上来。


    表姐忽然凑过来,轻声问:“你喜欢他吗?”


    姜糖像是受到了惊吓,抬起头看着表姐, 下意识摇了摇头否认,心里却莫名的有点心慌。


    表姐只是笑着温柔地摸摸她的脑袋。


    第47章 第47颗糖


    高三下学期,高三的几个重点班随着黑板报上越来越小的数字正式进入了激烈的高考冲刺阶段,不仅是学生,老师也都跟打了鸡血一样,每天都耳提面命强调高考的重要性。


    往年这个时期,高三的普通班的气氛就轻松多了,除了那几个排名靠前的学生还在埋头努力学习,剩下的学生就跟没高考这回事一样,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还会有那么一两个干脆退学了的。


    可今年却不同往年。


    几个班主任每每从高三六班路过,都忍不住要对六班的班主任老孟生出那么点羡慕嫉妒恨来。


    原本高三六班的平均成绩在普通班里都是垫底的,可自打姜糖转学之后,每考试一次,这六班的平均成绩就上升一次,特别是上学期的期末考试,已经遥遥领先另外几个普通班了。


    虽说姜糖整理出来的学习资料跟制定的学习计划也都被孟老师“无私”发给了每个班,可是学习这种事情,氛围也是尤其重要的。


    当整个班都笼罩在一种憋着一口气努力学习的氛围里的时候,就连那些怎么读书都读不进去的同学都开始安静了下来,即便没怎么学习,也不想成为打破这种氛围的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六班的课堂上,再也没有了窸窸窣窣的说小话,开小差的动静,老师们上课的时候,看到台下一双双专注的、渴望知识的眼睛,还是时常会恍惚一下。


    姜糖自己的学习基础已经浇筑的十分坚固,高三下学期她的重心放在了帮助学习小组的成绩提升上,重中之重的还是许厌的成绩。


    晚自习回到家,她还会单独帮许厌补习,检查试卷错题,帮他理清解题思路。


    许厌高中两年他没怎么认真听课,漏掉了很多知识点,姜糖就帮他查缺补漏,补足被他漏掉的部分。


    他记性极佳,理解能力也强,再加上真的下了苦工,早起晚睡认真苦读,进步可以称得上是飞速。


    无论是班级小考还是年级考,每考试一次,许厌的成绩就会上升一次,错题率越来越小,成绩越来越高,到了期中考,他的年级排名已经冲到了前十。


    不再有人怀疑他作弊。


    他们看着许厌的名字在光荣榜上的排名越来越高,仿佛正在一步一步地追逐最顶端的那个名字。


    当然,无论是班上的同学还是别班的同学来跟姜糖请教问题,她也都来者不拒,有时候她也会让许厌跟郑策帮忙,她毕竟说不了话,纸面沟通没那么容易让人理解,也不够顺畅,所以她会向许厌跟郑策求助,这对他们也有重新再巩固一遍知识的效果。


    张仕林有时也会兴冲冲地自告奋勇帮忙讲题,但是他逻辑性太差,题目只会做不会讲,条理性很差,零零散散,往往他讲完了,对方还是一脸茫然。


    但是后来姜糖就发现 一些女同学根本就不是真的来找她讲题的了,有时她在纸上讲解到一半,女同学突然打断了她。


    “我还是不大明白……”她的态度为难又礼貌:“可以麻烦你让许厌来给我讲吗?”


    一般情况,直接找许厌讲题,许厌会看心情选择答不答应,但如果是姜糖交给他的,他从不拒绝。


    姜糖一开始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直到看到对方开始直接找许厌问问题,次数也越来越多,多到她都开始介意起来。


    那是重点班的一个女生,平心而论,她长得很漂亮,瓜子脸大眼睛,纤细又高挑,校服下面穿一条紧身牛仔裤,腿很长。


    姜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关注对方的腿长不长,但是看着那位女同学总是侧着脸盯着许厌看,还挨得他那么近,她心里莫名地有点不舒服。


    “二班那个女的又找许厌了。”


    姜糖正在帮于淼淼检查错题,突然被她轻轻撞了两下胳膊,闻言跟着于淼淼扭头看过去,发现那个二班的女同学又来了。


    她走的是后门,手里拿着试卷跟一本册子,径直往许厌那边去了。


    于淼淼愤愤吐槽:“无语,一天要来三次,把许厌当她私教啦?”


    姜糖看着那个女同学走到许厌的座位边,在她开口跟许厌说话的时候把头转了回来,握紧了手里的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试卷上。


    于淼淼撇撇嘴,嘴里吐槽:“她们班的张楠不是学习也很好吗?干嘛老是跑到我们班来。”


    “许厌,不好意思,还要再打扰你一下,上午那道题我还是没怎么弄明白……”女生说着,很自然地伸手去拉姜糖空着的那张椅子 准备坐下来,然而她一拉,却没拉动。


    女同学一愣,先是看了眼按在椅背上的那只手,随即抬头看向这只手的主人,冷不丁却对上一双冷冰冰的黑色瞳仁,透着一股 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哎?她怎么又走了。”于淼淼突然说。


    姜糖没忍住,扭头看过去,果然看见那个女同学又从后门走了,再看许厌,依旧专注埋头做题。


    【她来找你做什么啊?】


    姜糖给于淼淼讲完题回到座位上,好奇地写了张纸条询问许厌。


    许厌把纸条拿过来,看了一眼,接着抬头疑惑的看她,似乎不知道她指的是谁,随即略一思索才想起来她说的是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提笔在纸上写上回复。


    【要我讲题】


    姜糖:【那她怎么那么快就走了?】


    纸条被递回来,姜糖看到纸条上的字,心跳突然漏跳了一拍。


    【因为我不喜欢别人坐你的座位】


    高考结束那天艳阳高照, 许厌比姜糖还早一些走出考场,那么炎热的天气,校门外还是围满了等着自己家小孩考试完的家长们,有跟他一起出校门的学生很快就被激动的家人叫了过去,而他只是漠然往边上走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陌生的声音从人群里响了起来。


    许厌闻声望去,看到一个穿着绿色旗袍的陌生年轻女人站在警戒线外,怀里抱着两束花,正笑着向他招手。


    他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就要转头回看。


    却不想女人又叫了一声:“许厌!”


    许厌确定她是在叫自己,有些疑惑,但还是朝女人走了过去,刚走近,就猝不及防地被塞了一束花,他下意识接住,正愣神,年轻女人看着她笑盈盈地自我介绍道: “你好,我是姜糖的姐姐。”


    许厌愣了一下,罕见的有些拘谨起来,抿了抿唇,礼貌地叫道:“姐姐好。”


    林姻看着抱着花乖巧的少年,笑的眉眼弯弯,她没想到许厌真人比她在照片上看到的还要好看,刚刚远远看到已经让她有种惊艳的感觉,现在近距离看,更是好看的极具冲击力。


    “考的怎么样?”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长辈,很自然地询问起来。


    许厌谦虚的回答:“还可以。”


    他抱着花,莫名的紧张。


    没想到姜糖的姐姐居然会认识自己。


    而她居然还给自己准备了花。


    林姻笑着问道:“想好去哪所大学了吗?”


    许厌抿了抿唇,认真地说:“海大。”


    林姻微挑了下眉,笑了:“准备跟糖糖上同一所大学?”


    许厌点头:“嗯。”


    林姻还想说什么,被突然出现的许熠打断了。


    “哥!”许熠从人群中挤出来,先看见许厌怀里的花,随即又有些好奇地看向林姻。


    林姻也有点惊讶地看了看许熠:“这是你弟弟?”


    虽然没有许厌那种给人冲击感的惊艳,这个男孩儿是另一种如春风般的帅气男孩。


    许厌点了点头,向许熠介绍:“这是姜糖的姐姐。”


    许熠很惊讶,但立马笑着问好:“姐姐好!”


    他阳光开朗的样子,衬得旁边的许厌越发气质冷淡。


    林姻看着面前气质截然不同的兄弟两,不禁笑着问道:“你们是亲兄弟?”


    她之前也没听姜糖说过许厌有个弟弟。


    准确来说,姜糖其实极少和她提起许厌的家庭,哪怕她主动去问,姜糖也总会很自然地转开话题。


    许熠笑着往许厌旁边站站:“对啊,我们长得不像吗?”


    他们两个的气质或许截然不同,但是细看之下,轮廓的确有些相似。


    林姻莞尔一笑:“仔细看的确有一点点。”


    “姐姐你是从海市来的吗?”许熠好奇地问。


    许厌站在一旁,越发安静。


    “是啊。”林姻问:“你自己来的?你们家长呢?”


    她只大概知道许厌家境不算太好,却并不知道许厌家里的具体情况。


    许熠脸上灿烂的笑容滞了一滞,很快就神色自然地说:“是啊,要上班没空。”


    林姻还想再问什么,却忽然望向他们身后,抬起手挥舞:“糖糖!这边!”


    正跟曲舟舟并肩走出来的姜糖看见表姐跟许厌,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却没急着过去,而是先跟身边的曲舟舟打了个【是我姐姐】的手语。


    曲舟舟也看到了人群另一边抱着花等着她的家人,对姜糖说:“我等一下再过来。”就先去找自己的家人了。


    【姐姐。】姜糖打着手语跟林姻打招呼。


    林姻一见到姜糖,笑容都变得宠溺了,摸摸头又摸摸她的小脸,没问她考的怎么样,而是先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先去吃东西?”


    姜糖一只手抱着林姻塞进她怀里的花,用另一只手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她考试的时候不喜欢吃太饱,会犯困,所以早餐跟午餐都只吃了个七分饱,这会儿已经饿了。


    “那我们先去吃饭?”林姻问。


    姜糖:【还要再等等,我跟同学约好了一起吃饭的。】


    林姻问:“就是你那个学习小组的同学是吧?”


    姜糖点点头。


    林姻又对许熠说:“弟弟你也一起去吧?”


    许熠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先看向许厌,仔细看他神色,见他没有不高兴,才转而对林姻露出笑容说:“好啊。”


    曲舟舟也跟家人说完话过来了,礼貌的跟林姻打了招呼后,看了看许熠,问许厌:“你弟?”


    许厌淡淡点头。


    曲舟舟对许熠并没有多余的兴趣,很快就把注意力转了回来,问许厌:“你考的怎么样?”


    许厌回答:“还行。”


    “淼淼跟张仕林还没出来?”曲舟舟转头往校门口看过去。


    这会儿离考试结束的时间只有十几分钟了。


    郑策倒是不用说,不管是什么考试,他都会待到响铃那一刻再交卷。


    直到铃声响起又过了十分钟,他们三个才一起出来,人流最大的时候,还找了几分钟才成功汇合。


    他们都是第一次见林姻。


    林姻虽然今天特地穿的旗袍,头发都特地用簪子挽了个低马尾,试图营造出古典气质的氛围,但是她的气质还是那种非常洋气的都市感,这样气质的年轻女性是很少在云城这样的小县城看到的。


    于淼淼看到林姻眼睛里都在冒星星。


    张仕林跟郑策也都拘谨起来。


    对于许熠,张仕林是本来就认识的,于淼淼跟郑策虽然是第一次见,但是也都没怎么好奇,就是简单打了招呼,然后就围着许厌姜糖叽叽喳喳的聊起考试的事情来。


    到了烤肉店坐下以后他们都还在聊。


    许厌虽然话不多,但是也会参与。


    许熠观察到,其他人在说话的时候总会把话题抛给许厌。


    他能够感觉到,许厌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是融入的、放松的,不再是那么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许熠平时跟朋友出去玩,朋友们也是这么围绕着他的,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多人聚会但自己不是中心的情况。


    他难以避免的,有种被冷落的感觉,但是心里更多的还是 为哥哥感到高兴。


    除了许熠之外的几个刚刚高考完的少年少女在林姻的怂恿下喝了酒,就连姜糖都尝试了冰啤酒。


    事实上曲舟舟跟张仕林都不是第一次喝酒了。


    但让人想不到的是,许厌看起来完全是一副私下里烟酒都来的样子,但其实却并没有喝过酒,第一次喝啤酒,第一感觉只觉得难喝,不过多喝几口后,又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只是不想他酒量奇低,喝完小半杯,白皙的脸上就浮起异常的红色。


    反之是长着一副酒量很差的姜糖捧着酒杯摸摸喝完了一杯还偷偷给自己续了一杯,她也是最先观察到许厌喝醉了的人,她总是习惯性地去观察许厌的状态,先看到他红的完全不正常的耳朵,然后才看到他脸上的红晕。


    她拉拉他的衣服,许厌手里还拿着酒杯,转过头来看她,一双平时总是透着冷漠疏离的眼睛泛着迷蒙的亮泽,晶晶亮。


    姜糖跟他对视上,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一拍,一时都忘了要“说”什么。


    许厌就困惑地挨近过来,一张泛着红的俊脸就这么直直地怼到她的面前,连说话都软绵绵的,语气里全是在意跟关心:“怎么了?”


    姜糖心口莫名有些发紧,佯装镇定打着手语问:【你喝醉了?】


    许厌才发觉自己脸上的温度似乎有点过高 ,思绪也变得有点慢,但他还是说:“还好。”


    【你脸都红了。】姜糖在桌子底下打着手语:【不要喝了。】


    许厌红着脸点点头,听话的回应她:“嗯,好。”


    手也从啤酒杯的把手上移开,异常的听话温顺。


    姜糖看着他,心里忽然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第48章 第48颗糖


    这顿饭自然是林姻这个在场唯一的“长辈”买单,张仕林他们都嘴甜的谢谢姐姐请吃大餐。


    林姻则是大方表示他们去海市旅游的费用她全包了。


    他们在吃饭的时候就开始商量起去哪儿玩,毕竟寒假的时候他们就因为姜糖缺席没能玩上,现在高考也结束了,而且自觉都考的不错,他们可以痛痛快快的玩了。


    林姻听他们讨论旅游的计划,则主动邀请他们去海市玩,她海边还有套别墅,他们可以去住。


    林姻这么一说,他们立刻都激动起来了,毕竟都还是未成年,也都是普通家庭,除了曲舟舟家境优渥,出去旅游的次数很多,其他人基本上从小到大都待在云城没怎么出去过,更别说像是海市那样的大城市了。


    而且那里还是姜糖的家,也极有可能成为他们将要去上大学的地方。


    于是他们先敲定了这个地点,然后各自回家跟父母说,顺便申请经费。


    林姻把林建文叫了过来,送曲舟舟郑策于淼淼张仕林回家,又另外叫了代驾,捎上许厌许熠跟姜糖。


    “糖糖,那你明天就先跟我回海市吧,奶奶很想你,要不是她坐不了飞机,今天就跟我一起来接你了。”林姻从副驾微微偏过头对后座的姜糖说。


    姜糖点点头答应,自从父亲去世后,家里人对她就格外着紧,尤其是家里的老人。


    她又侧头去看坐在她跟许熠中间的许厌,他大概是真的醉了,仰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面颊上的红色还没有完全褪去。


    林姻没有回酒店,而是留下来跟姜糖一起住。


    虽然姜糖住的房子都重新布置过,但是林姻看到这狭窄昏暗斑驳的楼道、房子里灰暗的墙、落灰的天花板和逼仄的小房间的时候,还是受到了冲击,她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从小到大出入的都是各种高档场所,从来没有到过这样环境的房子。


    更令她难以相信的是,姜糖这个同样是含着金汤匙的小女孩,是怎么适应这样的环境的。


    可她很快发现,姜糖不仅是适应,她自在的简直就像是从小就生活在这里。


    好在床总算还算舒服,也没有奇奇怪怪的气味,空调吹着,林姻盖着薄被躺在床上,看着斑驳的天花板,居然也觉得挺放松的。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她忽然问。


    姜糖躺在她身边,侧过头来,疑惑地看着她。


    林姻翻了个身,侧身看着她:“你的报恩到帮许厌考上大学就结束了吗?”


    姜糖一时有些怔。


    她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一开始她只是想把许厌从泥潭里拉出来,没有想过未来。


    “许厌知道你是为什么来的吗?”林姻又问。


    姜糖摇头。


    许厌并没有认出她,她也无法预测自己说了以后会对许厌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所以只想着等高考结束后再说。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他?”林姻感兴趣的问。


    姜糖想了想:【旅游的时候。】


    她现在还没想好要怎么说,也完全不知道许厌会是什么反应。


    “你最好还是尽快告诉他的好。”林姻意味深长的说。


    经过这一晚上的观察,她看出了很多东西,但是却并不想现在就点破,她希望姜糖亲身去体验。


    旅游定在了高考结束后的第二个星期。


    为了说服家长同意,他们都费了不少力气,但是鉴于他们这一年的时间实在表现的太好,也知道他们这一年有多努力辛苦,再加上他们都下决心要去海市上大学提前过去看看倒是也可以,家长们最终也都答应了。


    因为知道姜糖家就在海市,所以每家还都用心的准备了云城的特产。


    他们自己的行李不多,带来的特产却是沉甸甸的。


    林姻为了他们这次旅行可以说是下足了功夫,不仅给他们买了商务舱的飞机票,甚至还专门安排人从云城陪同他们一起出发。


    姜糖自然也来了机场接他们,于淼淼激动地像是第一次出门春游的小学生,挽着姜糖兴奋的说着自己这一路上的见闻:“天啊,林姻姐也太好了!给我们买了头等舱还专门叫人过来接送我们!”


    林姻自然也不是有钱烧的,而是因为这是姜糖珍视的朋友,所以她也会放在心上。


    曲舟舟凉凉地吐槽:“张仕林在飞机上拍了几百张照片。”


    张仕林一点也不介意,咧着一口大白牙:“嘿嘿,我这不是没见过什么世面嘛。”


    姜糖被于淼淼挽着,头却忍不住偏过去去看许厌。


    许厌只背了一个黑色的背包,独自走在队伍的最后面,见她回头找他,他眉眼都柔和了。


    姜糖对他笑笑,才把头扭过去给于淼淼反应。


    林姻工作忙抽不开身,专门安排了人带他们去海边别墅入住,因为他们人多,还特地让司机开了公司的保姆车过来接他们,连人带行李,一车接走。


    为了迎接他们过来入住,林姻也安排了人过来布置了一番,包括冰箱里都塞满了冰饮水果,每个房间都铺好了床,就连洗浴用品都准备好了。


    张仕林从下车看到海开始就兴奋的像只猴子,恨不得先去沙滩上滚几圈,等进到别墅里面,看着面朝大海的超大落地窗更是激动地趴在玻璃上惊叹连连。


    于淼淼也很兴奋,他们都是第一次看到大海,而且林姻给他们提供的别墅有点超出他们的想象了,她只在电影里见过这么漂亮的房子。


    “我不会是在做梦吧?”看着不远处在傍晚的阳光下波光粼粼的大海,于淼淼喃喃说道。


    就连一向沉稳的郑策都被眼前的风景震撼了,罕见地有些呆怔。


    【累吗?】趁着他们在四处乱逛,姜糖问许厌。


    “不累。”许厌说。


    【饿不饿?】姜糖又问。


    “不饿。”许厌嘴角微翘了下:“在飞机上吃了。”


    看完风景,几人参观起了别墅,光是房间就有 八个,张仕林他们很自觉的把能看到海的房间让给了女生,又叽叽喳喳的讨论起要在三楼的露台烧烤,后院还有游泳池,也已经提前清洗干净灌满了干净的水,张仕林兴奋过了头,把T恤一脱穿着裤衩就蹦进去了,没想到他脱了衣服身材还很不错,腰细腿长的,泳姿也漂亮。


    于淼淼看的很羡慕,想要拉着曲舟舟跟姜糖去换泳衣也来游两圈,姜糖却离游泳池远远地,脸色不大好看,摆摆手表示自己不会游泳。


    “我们教你啊!”于淼淼说。


    姜糖还是摇头,一脸抗拒地往后退。


    于淼淼只能跟曲舟舟去换衣服。


    郑策也准备去换衣服,问许厌:“你不游吗?”


    许厌看了已经快贴着墙站的姜糖一眼,说:“你们游吧。”


    郑策也跟着换衣服去了。


    许厌走到姜糖身边:“怕水?”


    姜糖点点头。


    她原本是会游泳的,但自从那次在河里溺水之后,她就再也没有下过水了。


    【你不去吗?】姜糖问许厌,她知道他会游泳,还游得很好。


    如果不是他,她今天不会有机会站在这里。


    “嗯,不是很想游。”许厌懒懒地说。


    于是他们就坐在泳池边的躺椅上看着他们在泳池里欢快的扑腾。


    他们几个一边游还一边不停地鼓动许厌跟姜糖下水。


    姜糖看他们玩的很开心,也很想许厌一起去玩,于是也劝说许厌:【你也下去游两圈吧。】她一脸期待地看着许厌:【我想看你游泳。】


    许厌看了一眼泳池里光着上半身的张仕林,迟疑了一下:“你想看我游泳?”


    姜糖点头,眼睛亮晶晶。


    “……好。”


    许厌起身回房子换衣服。


    他出来的时候不是穿着泳裤,而是一条黑色沙滩裤,即便是来海边,他原本也并没有准备要下水。


    姜糖看过去的时候,被晃了一下眼睛,许厌的皮肤实在是很白,冷色的白,又带着皮肤的温度,高大的骨架上覆着纤薄的肌肉,有种轻盈又兼具力量的美感。


    姜糖的视线不受控制落在许厌腰腹,只是一眼就仓皇地移开了,脸上开始隐隐发热。


    许厌却还偏偏要走过来跟她说话。


    姜糖坐在躺椅上,转头的时候视线平行处就是许厌的腰腹,她立刻仰起头来,努力盯住他的脸,试图压制住自己脑子里胡乱的念头。


    许厌显然不大适应在姜糖面前裸露上半身,特别是面对她“直勾勾”的眼神时,面色都微微有些不自在起来:“那我去了。”


    姜糖点点头。


    只见许厌走到泳池边,以一个漂亮的入水姿势跃进水里。


    于淼淼“哇!”的一声惊叫。


    姜糖也忍不住从躺椅上起身,走到泳池边上去看。


    只看到水面下一道纤长有力的身影摆动双腿蝶泳向前,潜游了好一段才重新冒出水面,换成自由泳。


    姜糖站在岸边,视线追随着水下的许厌,他像是一条漂亮的银白色的鱼,在水里那样的敏捷又自由自在。


    她几乎有些羡慕,看的入了迷,并没有察觉张仕林从泳池里爬出来,鬼鬼祟祟地绕到了她的身后,然后突然大喊了一声:“偷袭!”紧接着就在姜糖背上推了一把。


    姜糖先是被张仕林的声音吓了一跳,紧接着就被他推得失去重心向泳池里跌去!


    身体摔入水中,水流瞬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淹过她的身体跟面孔,她恐惧地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水不断地灌进口鼻。


    她睁不开眼睛,也听不到什么声音,明明泳池的水只到她的脖子,可是她的脚却怎么都蹬不到底,四肢在水中本能地挥舞挣扎,试图从水里抓到什么,只觉得像是瞬间被拉到几年前的那条大河里,死亡的恐惧仿佛从几年前穿越过来重新将她淹没。


    极度的恐惧中,一只手抓住了她胡乱挥舞的胳膊,将她从水里捞了起来。


    姜糖被吓得不轻,脸色惨白,眼眶发红,双手都紧紧抓住把她从水里捞起来的人的手,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别怕。”许厌紧紧反握住姜糖的手,另一只手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在她的背上轻拍,喉咙也有点发涩。


    姜糖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湿漉漉的许厌,好像瞬间被拉回到了几年前的那个傍晚,还只是个小小少年的许厌从湍急的水流中救起她,他的样子,就像昨日那样鲜明。


    “糖糖你没事吧?!”于淼淼他们也都围了过来,紧张又关切地询问。


    “对不起啊糖糖,我、我不是故意的……”张仕林也跳了下来,看着姜糖缩在许厌怀里面色惨白发抖的样子,也是内疚的不行。


    “张仕林你发什么癫啊!”于淼淼气得狠狠锤了他两拳:“你看看糖糖都被你吓成什么样了!”


    郑策也皱起眉对张仕林说:“你太过分了。”


    张仕林内疚的想死,他真没想到姜糖会吓成这样:“真的对不起糖糖,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脑子抽了……”


    许厌抬起眼皮,压抑着情绪,冷冷地扫过来一眼。


    张仕林闭上嘴,说不出话来,真想抽自己两巴掌,满脸的内疚悔恨。


    欢乐的气氛急转直下。


    曲舟舟打破了这种凝滞的气氛,说:“好了, 先带姜糖上去吧。”


    姜糖坐在躺椅上,许厌抓过小桌上的浴巾裹住她,她还是发抖,脸上也没有一点血色。


    任谁看都觉得不对劲。


    刚刚许厌很快就把她捞起来了,虽然肯定是受了惊吓,但也不至于吓成这样。


    结合刚才姜糖怎么都不肯下水的样子,显然是之前就对水有阴影。


    张仕林小心翼翼地在姜糖脚边蹲下来,仰起头,再一次小声道歉:“对不起啊糖糖,我没想到你那么怕水,我下次再也不会了……”


    姜糖白着一张小脸,把手从浴巾里伸出来,对着他打手语,她打手语的时候手指甚至都还在发抖。


    张仕林只看懂了“没关系”的手语,但是后面一段却看不懂,他向许厌投去求助的眼神。


    许厌翻译:“她说没关系,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张仕林都要哭了。


    姜糖又抬起头,看着关切的围绕在她身边的朋友们,抿出一个微笑来:【我没事了,真的,缓一下就好了。】


    曲舟舟帮她把脸上粘着的发丝顺到耳后,说:“先去把湿衣服换了吧。”又安排其他人:“你们还游吗?不游的话就先去换衣服,顺便把房间分一下。”


    男生把靠海那面的房间都让给了女生,又帮着把行李都搬到了二楼,他们带来的特产则早就由司机送去了姜糖家里。


    姜糖换好衣服吹完头,恐惧也逐渐消散了,担心张仕林太过内疚,出去的时候,她脸上刻意带上了笑容,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样。


    但张仕林心里还是内疚,人都不像平时那样活泼了。


    “好啦,糖糖都不怪你了,你就别装死了。”于淼淼说着又捶了他一拳。


    “都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下次别再犯蠢就好了。”曲舟舟也说。


    “再也不会了!”张仕林立刻保证。


    于淼淼来之前就特地做了来海市旅游的攻略,晚上预约了一家 网红餐厅,结果又贵又不好吃,饭还没吃完,于淼淼已经愤怒的编辑了一条五百字的差评发到了网上。


    吃到尾声还有两个看着年纪跟他们差不多,但是打扮妆容都十分精致漂亮女生结伴过来找许厌要微信。


    两个女孩很有礼貌,被许厌拒绝后不好意思地道了声歉就离开了。


    但是穿着格子吊带小上衣,黑色短裤一身健康小麦皮的于淼淼看着那两个皮肤白皙长相漂亮还很会打扮的女孩儿瞬间自卑了:“海市的女孩子都那么好看吗?”


    她说完这句话,又下意识去看曲舟舟跟姜糖,然后绝望地发现,曲舟舟长得一点都不比那两个漂亮女孩儿差,还有一种独特的个人气质,姜糖也是白白软软的长相又很清纯,只有她一个人土的那么突出。


    于淼淼emo了。


    曲舟舟瞥她一眼,淡淡地说:“我不觉得她们比你好看。”


    姜糖也跟着点了点头。


    于淼淼不是那种一眼看上去长得漂亮的长相,皮肤也不是时下推崇的白皮,是经常晒太阳晒出来的小麦色,可她五官长得标致,眼珠又黑又亮,她很爱笑,笑起来的时候还有两个大酒窝,是那种一看就很阳光的长相,平时话也多,叽叽喳喳的,却不叫人讨厌,像是田野里野蛮生长的生机勃勃的野草,有种蓬勃茂盛的生气。


    张仕林也说:“就是啊,咱淼淼这就是没打扮,打扮起来不比谁差。”


    于淼淼没自卑超过三分钟,就被他们夸得都不好意思了:“哎呀,我知道你们在安慰我……”


    她嘴上这么说着,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等从餐厅出来,她已经浑然忘了什么自卑不自卑的了。


    他们又步行去了离这不远的海边长廊散步,走累了,他们趴在栏杆上眺望远处夜色下翻涌的漆黑海面。


    姜糖观察了一下离水面的距离才跟着靠过去,感受海风带着凉意的吹拂。


    曲舟舟留意到了:“糖糖,你那么怕水是因为以前溺过水吗? ”


    其他人都看了过来,包括许厌。


    姜糖下意识看了许厌一眼,迟疑了一下,才点了点头。


    现在高考结束了,她正想着该找一个什么样的时机跟许厌说。


    她的家人都很希望能够见见许厌,可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


    毕竟她最开始为了不影响许厌高考骗了他。


    她自然是为了他好,但她不知道许厌会不会也这么觉得。


    虽然他平时生气的时候很好哄,但这件事情她却有点摸不准。


    第49章 第49章


    凌晨十二点,奔波了一天,大家都累了,早早地进入了梦乡,姜糖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最后终于下定决心,拿起枕头边的手机,给许厌发了一条微信。


    【睡了吗?】


    对面几乎是秒回。


    【?】


    【你怎么还没睡?】


    姜糖抿了抿唇,有些犹豫。


    对话框又弹出一条消息。


    【怎么了?睡不着吗?】


    姜糖回:【嗯。】


    许厌:【要不要去海边走走?】


    姜糖想了想,觉得这也许是一个好时机,于是回了消息后爬起来飞快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开门探头出去,就看见许厌也刚好从他的房间出来,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灯,开门的瞬间就已经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暖暖地流淌在整条走廊里。


    许厌一只手抓着件灰衬衫,另一只手则在蓬乱的头上 扫了扫,看到姜糖的瞬间,打理头发的手瞬间不自然起来。


    他一头黑发蓬松,穿着短袖短裤,长手长脚,看着那么干净那么漂亮。


    姜糖莫名的,也不自然起来。


    这边的私人别墅本来就是富人们买来度假用的,平时没什么人住,这会儿灯都熄了,只有别墅前的路灯亮着。


    深夜的海面漆黑,海水翻涌着拍打着沙滩,浪潮打着卷涌上来。


    白天虽然很热,但是凌晨的海边温度还是有点低,再加上海面吹来的风都带着湿意,姜糖刚出门就感觉有点冷了。


    许厌把手里一直抓着的灰衬衫递了过来:“有点冷,穿上吧。”


    姜糖接过衬衫,转头看他。


    许厌又开始不自在:“给你拿的。”


    姜糖把衣服套上,心里软软的,许厌看着瘦,可骨架却很高大,他穿着正好的衬衫穿在她身上简直就像小孩穿大人衣服,衣摆直接盖过她的下摆,袖口都盖过了她的手指头。


    “等下。”许厌忽然停下脚步,说:“手抬一下。”


    姜糖不解的抬起手,过长的袖子荡下来。


    许厌垂下眸,帮她折起盖过她手指头的袖口。


    姜糖下意识跟着低下头去,看他给她挽袖子。


    他很认真,一下一下往上折,一直把袖子折到她的手腕。


    折完一只,又示意她把另一只抬起来。


    姜糖又把另一只手抬起来,看着他认认真真地把她的袖子折起来,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他,他鸦黑浓密的睫毛微垂着,显得格外专注。


    她的心跳再一次不受控制地乱跳起来。


    “好了。”许厌说。


    【谢谢】姜糖避开他抬起来的视线,手语打的飞快。


    许厌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才跟着她继续往前走。


    海边的沙子很软,姜糖穿着凉鞋,每一步都陷进沙子里,很快鞋底就全是沙子了,她干脆弯腰脱下来,把凉鞋拎在手里。


    “给我吧。”许厌很自然地把凉鞋接过去,对上姜糖的目光后坦然说:“你拿着鞋怎么跟我“说话”?”


    姜糖反应过来,心里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堵了一下。


    她早就习惯自己说不了话了。


    虽然家人还是不愿意接受,每年都会带她去医院检查,但是结果都是一样的。


    她比家人更早接受自己可能再也说不了话的事实。


    习惯以后她发现也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她本来也不是那种活泼爱说话的性格,甚至很多时候她都缺乏跟人交流的欲望,因为这场病,反而省去了很多社交上的麻烦。


    可就在这一刻,她却因为自己说不了话而感到难过。


    这种情绪突如其来,让她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闷闷的难受。


    “怎么了?”许厌察觉到她突然的低落。


    【我没事。】姜糖压制住那种情绪,嘴角翘起来。


    许厌立刻想到自己刚才无意间说的那句话,下意识要道歉。


    姜糖却忽然很认真地看着他:【我有话想跟你说。】


    许厌一怔,看着她认真的表情,不知道想到什么,心口莫名一阵紧张:“什么?”


    姜糖酝酿了几秒,才接着打手语,怕许厌看不懂,她动作比划的很慢:【我之前跟你说过,我为什么会去云城。】


    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内容,许厌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但恢复了冷静,点了下头说:“嗯,怎么了?”


    他想到的是姜糖失眠是不是因为跟妈妈吵架了。


    姜糖迟疑了一下,继续打手语:【对不起,我骗了你。】


    许厌蹙了下眉头:“什么意思?”


    姜糖鼓足了勇气:【事实是我跟妈妈并没有矛盾,她很爱我。我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骗你的。】


    许厌愣了愣:“为什么?”


    姜糖:【为了隐藏我的真实意图。】


    许厌一怔,忽然隐隐有所预感,可是这预感却令他心脏窒住。


    “所以呢?”他问:“你是为什么来的云城。”


    姜糖凝视着他,沉默着,指向他。


    【你。】


    我是为你来的。


    许厌的心跳瞬间像是被一团打湿了的棉絮包裹住,每一下跃动都是冰冷又沉重的。


    “为什么?”他问。


    姜糖看着许厌仿佛失去温度的黑眸,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一点一点地流失。


    但是话已经说到这里,她艰难地继续往下“说”:【你记不记得几年前你曾经在河边救过一个女孩?】


    许厌的瞳孔微微颤了一下,定定地注视着姜糖的脸,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记忆中一个模糊的傍晚逐渐浮现在脑海里。


    那是许青山死后的 第一个祭日, 许厌没有去墓地,而是来了许青山为了救人而去世的那条河边。


    他记得那天天气很好,傍晚的河面倒映着夕阳波光粼粼,桥底下还有一对父女,爸爸在钓鱼,女儿则蹲在河边认真地捡着小石子,他没有理会,只是在离他们一段距离的河岸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着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听到了落水声。


    那个原本蹲在岸边的女孩意外落水,她不会游泳,四肢在水中徒劳的挥舞挣扎,却离岸边越来越远。


    他一开始没动,因为看到她爸爸下水了,但他没想到那个女孩的爸爸根本不会游泳 ,一到水深的地方就瞬间被水淹没了。


    他没想太多,立刻下水救人。


    他本来应该先救离岸边更近的父亲的,可是那个父亲却喊着让他救他的女儿,于是他只能放弃救父亲,往更远的地方游去救那个女孩。


    等他把那个女孩救上来的时候,河面上已经看不到那个父亲的影子了,他一次又一次下水去找,不肯放弃,有那么一瞬间,他恍惚了,好像被水冲走的人是他的爸爸,但是他一趟又一趟地下水找,最后都没有找到,游回岸边的时候他已经筋疲力尽,他躺在河岸的石头上,泪水从他眼眶里淌出来,跟脸上的河水混在一起。


    那天回家晚上他就发起了高烧,病了 半个月才好。


    他早已经记不得那个女孩的样子,只记得警察来的时候,岸边已经沾满了来看热闹的人,他站在桥上往下面看,看见被警察问话的女孩被人团团围着,惊惶地在人群中张望,像是在找他。


    记忆里模糊的面孔跟面前姜糖的脸重合。


    “那个人……”许厌喉咙干涩:“是你吗?”


    姜糖点了点头,心里有点紧张。


    许厌在她点头的瞬间,脑海里涌现出很多画面。


    第一个跳出来的画面就是姜糖转学的那一天,在他跟别人发生冲突的时候,她突然冲过来挡在他面前,像个保护者。


    然后是无数次的靠近、维护、偏爱……


    那些他想不通的事情,一下就有了解释。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胸口处一片冰凉,嘴角却轻轻勾了起来:“所以你是来报恩的?”


    他的语气分明淡的仿佛没有一丝情绪,可姜糖却还是敏感的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


    她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好像怎么回答都不对。


    一开始她只是想去见见他,可是在知道他的处境之后,她就下定决心要把他拉起来。


    她没有回答,许厌却已经有了答案。


    沉默许久。


    两人之间只有海浪翻涌拍打砂砾的声音。


    许厌终于再次开口。


    他问:


    “如果那天救你的那个人不是我……你还是会这么做,对吗?”


    姜糖看着许厌漆黑的眼睛,心脏紧缩了一下。


    她犹豫了,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一开始她对许厌,就只是纯粹的想要报恩而已。


    换作另一个人,也是他这样的处境,她也一样会尽力帮他。


    许厌沉默着,随着姜糖点头承认的那一刻,漆黑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随之黯淡。


    他声音很轻,几乎要淹没在海浪声中。


    “好,我知道了。”


    “你跟许厌吵架了?”


    摩天轮升到最高处的时候,曲舟舟冷不丁地问姜糖。


    原本在惊叹窗外夜景的于淼淼也瞬间把头扭了过来。


    姜糖本来在发呆,被曲舟舟问的愣了一下。


    “对啊,糖糖,你跟许厌怎么回事啊?”于淼淼追问道。


    姜糖有点发愣,有那么明显吗?


    事实是,都不需要怎么细心观察。


    早上外出吃早餐的时候,许厌没有坐姜糖旁边的位置而是去跟张仕林一起坐的时候,他们就都察觉出来不对劲了。


    更别说这一整天许厌跟姜糖之间那种微妙的疏离的气氛。


    就连最粗线条的张仕林都发现不对了。


    刚刚上摩天轮的时候,许厌也没有上姜糖在的包厢,于是他们几个对视一眼后默契的分了两批,曲舟舟跟于淼淼跟姜糖坐一辆,张仕林跟郑策跟着许厌坐一辆。


    张仕林可不像曲舟舟那么有耐心,刚上摩天轮就忍不住问了。


    “厌哥,你跟糖咋了?吵架了?昨晚上不还好好的吗?怎么今天早上就闹别扭了?”


    许厌跟姜糖除了刚认识那会儿闹过几回别扭以外其他时候都好好的,特别是下学期,许厌对姜糖可以说是百依百顺,要多听话有多听话。


    昨晚上都还好好的呢,今天一早就不对劲了,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


    “没有。”许厌只淡淡回答了两个字,就转头看向窗外,明显是不想他们继续追问。


    在他们前面的包厢里,姜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不确定许厌介不介意他们知道这件事,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不告诉她们。


    【没什么,我们会和好的。】


    虽然她现在还没想好要怎么哄,但是她就是相信许厌会跟她和好的。


    “既然你不说,我们就不问了,交给你们自己解决吧。”曲舟舟说。


    “哎呀,许厌就听你的,你随便哄哄就好啦。”于淼淼语气轻松: “你们两赶紧和好啊,不然影响我们团队氛围。”


    姜糖有点头大。


    只有她知道这次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回去的路上,他们四个都默契地 方快脚步,把姜糖跟许厌落在后面,给他们两独处的空间。


    姜糖几次想跟他“说话”,但许厌却根本连看也不看她,只留给她一张冷冰冰的侧脸,单方面切断了沟通的途径。


    一直到车上,他们都没能对上话。


    晚上大家洗漱完都各自回了房间。


    姜糖犹豫再三,还是站在了许厌的房间外,然后轻轻敲了敲门。


    等了十几秒,许厌才来开门。


    他穿着白T短裤,身上一股好闻的沐浴露气味,头发吹到半干状态,几缕乌黑湿漉的头发搭在额头上,更衬得他皮肤白皙,眼睛幽黑。


    许厌看到是她,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是冷冷淡淡的站在门后,也不说话,手还抓在门把手上,看起来像是随时都会关门的样子。


    姜糖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来找他,看到他这种冷淡排斥的态度,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了,闷闷地疼。


    许厌看着她明显受伤的眼神,握着门把手的手无声收紧了一些,嘴角微抿了抿,终于还是开口:“有事吗?”


    语气是刻意的冷淡。


    姜糖突然发现她现在完全接受不了许厌会把这种冷淡的态度用在她的身上。


    她抿了抿唇,竭力压下想要涌上来的泪意,平缓了一下情绪才抬起手问他:【你是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 许厌冷淡地说:“你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要睡了。”他说着就要关门。


    姜糖着急地摁住了门。


    许厌并没有用力,顿住,然后问她:“还有事?”


    姜糖有点生气,表情严肃,手语打的飞快:【你准备以后都不理我了吗?】


    许厌还是冷冷地:“你不是来报恩的吗?那我告诉你,你报完恩了,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你了。”他顿了一下,语调微微上扬,带着讥讽:“恭喜你,你现在可以不用再费尽心机地“帮助”我了。”


    姜糖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很显然,许厌把她为他做的一切都归结于她是有目的的接近,却完全否定了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产生的“感情”。


    但她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心里的难过跟委屈堵在胸口。


    她的手抬起来又放下,失望又挫败地看着许厌。


    “没事了吧?我要关门了。”许厌说。


    姜糖没动。


    许厌就当着她的面把门关上了。


    关上门以后,他并没有立刻走开,而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安静地听着门外的动静,直到听到门外脚步声离开的声音。


    他垂着眸,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巨大的失落感将他笼罩,心里像是有一个黑色的大洞,源源不断地吞噬着他的情绪。


    他们在海市的这几天,林姻刚好在外省工作走不开,不能亲自招待他们,就安排了司机给他们当导游,去哪儿都是车接车送。


    他们计划是玩一个星期,所以时间很充裕,再加上这个学期都绷紧了神经卯足了劲,现在放松下来,都变得懒散起来,晚上玩的很晚,第二天则都是睡到大中午才起来。


    这几天于淼淼他们也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国际大都市,处处都是高楼林立,就连街上走的人的气质都跟云城的人很不一样,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因为 这次来海市林姻已经包了路费房费两个旅游消费的最大头,他们带的钱就只是用来吃吃喝喝,手里还剩下不少钱。


    至于姜糖,这几天愣是没花出一分钱,每次她想买单都被他们抢走了。


    最后一天的行程,他们留给了海大。


    林姻特地拜托了自己的学弟给他们当导游,带着他们在海大参观。


    他们去参观了海大非常有名的图书馆,当他们站在极具有科技感又如同庞然巨物般矗立在那里的建筑前,几个从云城来的少年都感受到了震撼,不断有人从图书馆大门进出,他们知道,那些看似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的人们,是全国无数所学校培养出来的最优秀的那一批人。


    张仕林羡慕坏了,突然开始后悔:“我应该高一就让我爸妈领我来这里参观的。”


    曲舟舟瞥了他一眼,翘了翘嘴角:“你应该让姜糖高一就转学到三中才对。”


    但是他们心里都清楚,学习这种东西,不全是靠后天努力的,还需要那百分之一的天赋。


    张仕林就算从高一就开始努力,也未必能考进海大。


    更何况如果真要从高一就开始努力,张仕林未必坚持的下来。


    他能有现在这样的成绩,基本上已经是他资质的极限了。


    在场的,除了姜糖毫无悬念会上海大以外,许厌跟郑策是最有希望考上海大的,他们考试完就在一起估了分,按照海大往年录取的分数线来看,估出来的分数许厌基本上没什么意外,郑策则有点悬。


    至于于淼淼张仕林他们,虽然成绩比之前提高了很多,但是奈何地基太差,也就刚好够上本科线,不过他们的要求本来就不高,有个大学上就很高兴了,他们把估出来的分数跟家里一说,家里都喜气洋洋的,只等分数一下来就摆酒了。


    曲舟舟成绩本来就比他们好,只是对读书不那么感兴趣。


    但是莫名其妙的加入学习小组之后,在那种氛围的影响下也莫名其妙的开始认真了,估出来的分数比他们高一些,可以选个不错的学校了。


    她原计划是要去留学的,可是后来忽然觉得留下来也不错。


    姜糖突然有点担忧地看向许厌。


    这几天他们的关系还是没有和缓,许厌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只是他不再跟她走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也总是坐在离她很远的位置,也不再跟她说话了。


    在此之前,许厌答应过她,会跟她一起上海大。


    可是那天晚上之后,姜糖不确定许厌会不会改变主意。


    他看起来像是从海市离开以后就会跟她断绝联系。


    姜糖努力压制住自己内心的担忧,她不想因为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于淼淼他们游玩的心情,所以这几天都很努力的融入其中,假装她跟许厌什么事都没有。


    他们参观完了图书馆,又被带着去了海大食堂,张仕林看到一眼望不到头的食堂窗口,立刻开始打起了小算盘:“离这里最近的大学叫啥?我能考上吗?等我考上我能经常跟你们过来这里蹭饭吗?”


    “你打的算盘我在云城都听到了。” 于淼淼说完张仕林,自己又嘻嘻一笑:“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他们本来为了学习小组还能在一起玩才会想来海市上大学,为了方便见面,当然要离得越近越好了。


    吃了午饭,他们又在校园里逛了一圈,还在傍晚的天鹅湖边树荫下的草地上躺了半个小时,海大天鹅湖里是真的有天鹅,张仕林大受震撼。


    在海市的最后一晚,他们也没有去外面吃,而是一起去市场买了食材去三楼露台烧烤,张仕林还拎了一箱啤酒,回来就放进了冰箱。


    一回到家,男生们就开始忙活起来,搬桌椅、生火、串串,女生也没闲着,洗菜,洗水果,等到正式开吃的时候,月亮已经从海面上高高升起来了。


    忙活了半天,肉终于烤熟了。


    张仕林第一个拿了串,几步就窜到了姜糖面前,把手里的肉串递给了姜糖,讨好地说:“来,糖,快吃,我专门给你烤的!”


    张仕林愧疚心理作祟,总想补偿那天自己犯下的错误,所以这几天一直往姜糖身边凑,竭尽所能地讨好。


    姜糖对他的过分热情有点无奈,但还是接受了他的示好。


    她接过张仕林送过来的肉串,先闻了一下肉香,然后轻轻吹了几下把肉吹凉了才送进嘴里,新鲜的烤肉香气跟调味料的香味在口腔里混合,好吃到她忍不住微微扬起眉。


    “怎么样?好吃吗?”张仕林像个求表扬的小学生。


    姜糖一边吞咽一边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认可了他的烤肉水平,目光却忍不住错开,看向了烤架方向,随即一怔。


    许厌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


    见她看过去,他又面无表情地垂下眼,专注去摆弄烤架上的烤串。


    旁边的郑策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手里的烤串一眼,说:“烤糊了。”


    烤串批量上了桌。


    他们也都围坐了下来。


    许厌坐在长桌的另一头,离姜糖斜线距离最远的位置,靠近烤架。


    “你们两还没和好啊?”于淼淼小声问。


    姜糖点点头。


    “你们两到底怎么了?”于淼淼问。


    以前姜糖跟许厌也闹过别扭,但是没两天就会和好了。


    但是这次都过了好几天了,他们两个还是这么冷冷淡淡的,关键是还都不肯说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他们想帮忙也帮不上。


    “牛肉串。”曲舟舟递过来一把刚考好的牛肉串打断了于淼淼。


    于淼淼接过牛肉串,分给旁边的姜糖跟郑策。


    姜糖看了看于淼淼跟郑策手里沾满辣椒粉的牛肉串,再看看自己手上没有涂辣椒粉的牛肉串,接着把视线投向最边上的许厌。


    他侧着身,正在给烤架上的蔬菜翻面。


    姜糖低着头,学着于淼淼的,从底部咬住签子,然后把整串肉都撸进嘴里,让嘴里都塞满牛肉,然后鼓着腮帮子细嚼慢咽,嚼着嚼着,嘴角慢慢地扬了起来。


    张仕林把冰箱里的冰啤酒拿了出来,夏天的海风、烧烤配冰凉的啤酒,想着明天反正是下午的机票,大家的兴致都很高,啤酒开了一罐又一罐。


    于是他们就这样吃着烧烤喝着啤酒聊着天,一下就到了凌晨。


    平时大家的作息都很规律,再加上喝了酒,又困又醉,于淼淼第一个顶不住,困得眼皮都快睁不开了,但是又舍不得这种氛围,困得直往姜糖身上靠。


    曲舟舟催着她去睡了,之后他们几个也都陆陆续续的下楼了,最后就剩下姜糖跟许厌,曲舟舟他们也很默契的没有叫他们。


    烤架的炭火也已经熄了很久。


    许厌半低着头,安静地盯着面前的空啤酒罐发呆。


    姜糖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下定了决心,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许厌听见声音,转头看过来,眼神有点迟钝。


    【你喝醉了吗?】姜糖问。


    许厌摇了一下头。


    【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海边散步?】姜糖问。


    许厌似乎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摇头,他还没忘记不理她。


    【那我自己去了。】姜糖比划完,没有去看许厌的反应,站起来就走。


    海岸边。


    姜糖独自沿着沙滩往前。


    而在她身后不到十米远的地方,刚刚拒绝了她的邀请的许厌沉默地跟随。


    就这样,姜糖闷头往前走,也不回头,许厌就这样不远不近地跟着。


    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走出了千八百米远,姜糖渐渐理清了 自己内心深处的感觉,她几乎是立刻就下定了某种决心,不再犹豫,转身就朝许厌走去。


    许厌下意识跟着往前走了几步,接着就看见大步折返的姜糖,愣了愣,想要回避,可是身体却像是被定住了,拔不动腿,只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姜糖就这么大踏步地走到了他的面前,站定。


    明明她比他矮上一截,可是她站在他面前仰头看他的时候, 却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他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能僵硬地站着,等着她的下一步举动。


    姜糖仰着头,定定地盯着他,半晌,打起手语。


    许厌看着她手的动作,然后瞳孔微微紧缩起来,脸上刻意伪装的漠然也裂开了一条裂缝。


    是他看错了吗?


    还是……他理解错了?


    可是那个手语词汇明明是最简单的。


    “……什么意思?”他明知故问,喉咙发干。


    于是姜糖又把刚才的手语重复一遍,速度还放慢了。


    【你喜欢我吗?】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许厌,她相信他能看懂。


    许厌看懂了,心跳开始失速,喉结滚动着,不知道要不要回答,该怎么回答。


    然而姜糖却没有等他的回答,而是接着打起了手语了。


    这回许厌整个人都僵住了,瞳孔地震般震动。


    【我喜欢你。】


    他很确定,姜糖手语的意思就是“我喜欢你”。


    在许厌迷茫错愕的目光中,姜糖的目光却沉静而坚定,继续“说”。


    【你那天问我,如果换做另一个人救了我,我是不是也会像是对待你一样对待他。】


    【没错,我还是一样会尽我所能的去帮助他。但是……】姜糖顿了顿,认真地看着许厌,打手语的手速度也变慢了:【我不会喜欢他。】


    高考结束之后,她才终于有精力去理清自己那些因为许厌突然冒出来的陌生情绪。


    她会因为许厌跟别的女生说话就感到微妙的酸意,有时他们一起在家里做试卷,她会忽然就看着对面专注做卷子的许厌发起呆来,会在跟他相处的某个瞬间,突然就一阵悸动。


    她这几天也不断地在内心反复思考,确认。


    而在刚才,她终于 确定了。


    她喜欢许厌。


    许厌长得那么好看,喜欢他并不是一件难事。


    但姜糖很确信自己对许厌的喜欢绝不是单纯对他那副好皮囊的垂涎跟倾慕,比起他的皮囊,她想,她更喜欢他破碎却又坚韧的心,当他下定决心要做一件事情,就会竭尽全力。


    她更喜欢他藏在高冷外表下的温柔。


    那是独属于她的。


    让她无时无刻能够感觉到她对他而言是最特别的那个。


    她亲眼见证许厌如何从泥潭里挣脱着走出来重建了自己,她不只是见证,也是参与者,她参与了重建他的过程,而在这个过程,她几乎是不可避免的对他产生了意料之外的情感。


    许厌完全愣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冷静,但其实胸腔里的心脏正在不受控地狂跳。


    姜糖原本还算镇定的心情却在许厌的沉默中开始后知后觉地慌乱起来。


    但她还是竭力佯装出镇定的样子,瞪着一双清澈漂亮的眼睛盯着许厌:【你怎么不说话?】


    她再次发问:【你喜欢我吗?】


    许厌 深深地注视她,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根本找不到任何能让他不喜欢她的理由。


    姜糖却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 说话。】


    许厌咽了咽喉咙,用干涩的喉咙发出声音:“喜欢。我喜欢你。”


    姜糖满意了,心脏终于欢快地雀跃起来,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许厌看着她笑了,忍不住的,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他们就这样面对对方傻傻地笑着,带着一点点的羞涩。


    姜糖笑着问:【你现在还生我的气吗?】


    许厌脸上窜起一点薄红,有点别扭地嘴硬说:“……还有一点。”


    事实上,他这几天压抑的所有负面情绪已经彻底消失了,一丝丝都找不到了。


    他的心里好像下了一场细细的小雨,荒芜的内心受到雨水的灌溉, 迸发出了新的生机。


    姜糖瞪了瞪眼。


    许厌刚要说话,却被不远处的争吵声打断。


    姜糖也扭过头看去。


    一对情侣正在争吵,女生激动地大声指责着男生什么,男生只是闷头不说话,女生的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许厌微微皱了一下眉,因为被打扰有点不快,转头对姜糖说:“我们回去吧。”


    姜糖先是点点头,又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那个男生扭头走了,剩下那个女生独自站在海边。


    姜糖跟许厌并肩走在沙滩上,两人的脚步不自觉地越来越慢。


    谁都不想那么快回去。


    姜糖刚才说喜欢许厌的时候,大概是因为终于下定了决心,所以反而心情很平稳,可现在跟许厌互通了心意之后走在一起,反而开始有种后知后觉的紧张跟害羞,脑子里一下子涌出很多乱糟糟的念头。


    刚才她跟许厌都互相表白了,那他们现在算不算是已经在一起了?


    那他们现在是在谈恋爱了吧?


    那她现在……是不是可以牵许厌的手了?


    姜糖低眼,偷偷去看许厌垂在身侧的手。


    她喜欢许厌的手。


    尤其是在这只手握笔做题的时候。


    可它就这样静静地垂在那里,也是好看的,会让人想象这只手牵上去会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下一秒,她就牵了上去。


    她的指尖首先触碰到许厌潮热的掌心,心脏紧张的蜷缩成一团,而就在她碰到许厌的一瞬间,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手指变得僵直,甚至能够感觉到细微的颤抖。


    察觉到他比她更紧张后,姜糖蜷缩的心脏一下舒展开来,接着结结实实地牵住了他。


    大概无措了一秒后,许厌修长的手指合拢,潮热的手掌将她的手几乎整个包裹起来,无声地用力握紧了。


    姜糖的手软软的小小的,他小心翼翼地牵着,胸腔里慌乱又雀跃的心跳声激烈的几乎要盖过海浪的声音。


    他们谁也没看对方,也没说话,只是两只手紧紧交握,热度从掌心一直蔓延到脸上。


    许厌耳尖红透了,幽黑疏离的眼珠亮亮的又有点飘忽,嘴角羞涩地微微抿着,胳膊偶尔碰到一起,心脏都跟着颤抖。


    姜糖偷瞄许厌的反应,看到他通红的耳尖跟微抿着的嘴角就收回了视线,嘴角忍不住翘起来,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第50章 第50颗糖


    一阵凉爽潮湿的海风吹过来,姜糖胳膊上突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心里莫名不安起来,突然扭头回看,海岸上已经没有那个女孩儿的身影了,她  下意识就往海面上看去,这一看不要紧,吓得她立刻抓紧了许厌的手。


    许厌正暗自胡思乱想,突然感觉到姜糖的手攥紧了,他带着点羞涩慌乱地看她。


    下一秒他就发现不对劲,顺着姜糖惊恐地视线看过去,刚才海边跟人吵架的那个女生正站在海里,踉跄着往更深处走去。


    “你在这里等我。”许厌几乎没有一丝犹豫,松开她的手 转身往那边跑去。


    姜糖也立刻追了过去。


    许厌一边跑一边朝着那边大喊,试图把女生叫回来。


    然而女生只是往这边看了一眼,就继续往前走去,等他们跑到近前,她已经被漫无边际地海水淹没。


    姜糖焦急地在海面上搜寻着女生的身影,海岸上的路灯照明范围有限,到了海面,只有隐约的光线,一眼望去,只看到层层叠叠的海浪。


    她的心凉了半截。


    海浪翻涌,忽然,她看到大概离岸边五六米的海浪里,隐约有一个白色的影子 ,再定睛一看,女生的脑袋冒出来,双手下意识地在水里扑腾着,下一瞬又被浪头淹没沉下去,姜糖的心揪起来,急的她想要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急切地往那边指。


    许厌也看见了,他立刻脱掉上衣蹬掉拖鞋,准备下水救人。


    姜糖却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紧紧攥着他的手腕,恐惧地看着他,心里害怕极了。


    一瞬间脑海里涌现出曾经看过的下水救人被淹死的新闻,还有各种离岸流……


    她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个阴暗的念头,那个女生本来就是要自杀的……


    许厌看见了姜糖的恐惧,他知道她在害怕什么,立刻反手抓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眼睛里却含着点笑意,轻声安慰她:“别怕,你忘了,我游泳很厉害。”


    他嗓音一如既往的 清冷,语气却格外温柔。


    姜糖还是松了手,她害怕,但是却没办法真的不让许厌不去救人。


    她只能无助地站在海滩边上,看着许厌向着海水中沉沉浮浮的白色身影游去,海水涌上来盖过她的脚面,可她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仿佛忘记了对水的恐惧,只剩下满腔对许厌的紧张和担忧。


    许厌游泳的确很厉害,只见他双臂交换向前,游的很快,可大海终究不是普通的河流,更不是泳池,眼看着他就要接近那个女生,一股浪潮冲过来,把许厌推远了,海浪一波又一波,许厌前进的很艰难,好几次都被海浪压下去,但是很快就又浮了起来。


    姜糖心脏都要骤停了,总觉得那奔涌的海浪下一秒就要将许厌彻底吞噬。


    趁着这个时间,她又赶紧给郑策张仕林他们打了个视频电话,把他们叫醒后用发了条信息求救。


    发完消息后她双手握在胸口,一瞬不瞬地盯着许厌,生怕她一眨眼,许厌就会消失。


    眼看着许厌好不容易终于抓到了那个女生,姜糖激动地都要叫出声来,双手紧攥着,下意识又往前走了两步,恨自己不能帮上忙,只能站在岸边干着急。


    许厌调整了一下姿势,单手托着女生的头,努力往岸边游过来。


    姜糖的神经绷的紧紧的,大气都不敢喘,浑身都在不自觉用力,好像这样能把这股力量传输给许厌一样。


    许厌仿佛感觉到她的 情绪,他往这边看过来,然而眼睛里全是海水,只模糊看到姜糖站在岸边,明知道她看不见,却还是冲着那边笑了一下,想要安慰她不用怕。


    下一秒,更大的浪头从身后打过来,许厌只觉得自己连带着那个女生被海浪一起推向了岸边,然而紧接着海面下一股更大的力量席卷过来,把他跟女生一起卷了下去,瞬间海水没顶,天旋地转。


    姜糖看着许厌被浪推过来,一下就离岸很近了,然而她都来不及高兴,却看见退去的海浪将他卷走,连同那个女生一起瞬间消失在了海面。


    她一下屏住了呼吸,眼睛睁地大大的,一眨不眨地在海面上搜寻着,等着下一秒许厌就从海上冒出来。


    每一秒都那么漫长,是一种难言的煎熬。


    足足等了十几秒,海水奔涌不息,可海面上却都不见许厌的身影。


    姜糖的 心脏骤然疼了起来,冰凉的海水不知觉没过了她的脚腕,她却毫无所觉,任由海浪拍打着小腿,海水溅湿裙摆。


    她张大嘴,想要冲着海面呼喊许厌的名字,却发不出声音,发出来的只有嘶哑的气音。


    姜糖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的失声,甚至连呼救声都发不出来。


    胸腔里一股气流夹杂着对自己无能的愤怒跟绝望直冲上来,她开始不管不顾地对着海面呐喊,哪怕喉咙里发出的只有嘶哑难听的气声,不知多久没有使用过的声道因为突然用力而开始刺痛。


    姜糖感觉不到喉咙里撕裂般的刺痛,因为被她的心脏更加尖锐剧烈的痛感盖了过去。


    许厌!


    许厌!


    “许厌!”


    她朝着大海拼命地嘶喊着许厌的名字,在内心向上帝乞求着许厌能够听到她的呼喊。


    “糖糖!”


    突然,几声熟悉的喊声响起。


    姜糖猛地扭头看去,眼眶里摇摇欲坠的泪水瞬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滚落下来,流了满脸。


    ——张仕林他们几个正拼了命的往这边跑了过来。


    张仕林跑得最快,出门的时候他就直接把鞋扔了,光脚跑过来的。


    “厌哥呢?!在哪个方向?”隔着好几米他就一边脱了衣服一边大声问。


    郑策后脚赶到,上衣已经脱了,把滑下来的眼镜推上去往海面上看。


    于淼淼惊叫了一声,指向海面:“我看见了!在那儿!”


    姜糖立马看过去,只见离岸边七八米的地方,许厌跟那个女生又重新冒出头来,可以看到许厌一直抓着那个女生没有放手,但显然已经力竭,很快又被海水淹没。


    “快!”


    张仕林跟郑策都没有一丝犹豫,同时跑进了海里,奋力朝那边游了过去。


    于淼淼自认为自己也会游泳,下意识也要跟着冲。


    曲舟舟一把拽住了她,警告道:“别添乱,等下还得下去救你。”


    她一向冷静,虽然同样很担心,但也保持了理智,在来的路上已经报了警还打了急救。


    于淼淼看着海里被浪拍打的郑策,也立刻恢复了理智。


    曲舟舟又看了看姜糖,有什么话想说,最后还是决定先不说,先关注眼下更加危急的情况。


    张仕林跟郑策的水性都很不错,但张仕林本来就手长腿长,平时又喜欢运动,体力比郑策要好上不少,一下子就跟郑策拉开了距离,得益于平时喜欢看各种短视频,他学会了躲浪,浪头来的时候,他立刻憋住气潜下去躲开海浪。


    这还是他第一次实践,没想到真的有用,郑策被浪卷走的时候,他却躲过了浪头,从浪的后面冒了出来,同时迅速接近了许厌那边。


    于淼淼都激动地叫了出来:“张仕林好厉害!”


    姜糖攥在一起的手指节都开始泛白,眼睛紧紧盯着海浪中起起伏伏的许厌。


    当看到张仕林抓住了许厌的时候,她才激动地原地跳了起来,眼泪又流了下来,这次是喜极而泣。


    曲舟舟轻轻搂住了她的肩,给她安慰。


    姜糖一直擦,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地流下来。


    有惊无险,许厌跟那个女生都被救了上来。


    许厌只是有点脱力,那个女生却已经被水呛晕了,脸色惨白躺在地上。


    张仕林在网上学过溺水急救,立刻给女生做起了急救,但是刚才在海里救人耗费了太多体力,只能跟郑策两个人轮换着给女生做心肺复苏。


    许厌就躺在旁边的沙子上,脱力地喘着气,本来就白皙的皮肤被海水浸泡的没一点血色。


    姜糖挨着他跪坐下来,脸上糊满泪水,眼睛红的像兔子。


    许厌浸满海水的睫毛沉沉地抬起来,明明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却还是费力地抬起手,冰凉的手指触到她的脸,大拇指蹭她下巴的泪珠,又用指背蹭蹭她的脸,轻轻地笑:“哭什么?我又没死。”


    姜糖再也忍不住,扑到他身上,放声大哭起来。


    许厌温柔地环抱住她,心脏微微的疼,微微的涨。


    “傻瓜,我不是说了我游泳很厉害的吗。”


    姜糖呜咽。


    “许厌……”


    微哑干涩的细弱声音。


    许厌轻抚她后背的手蓦地僵住,睫毛轻颤着,不敢置信地抬起眼望向一旁的曲舟舟,想要确认刚才的声音并不是自己的幻听。


    曲舟舟却像是早就已经知道了,镇定地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点头。


    许厌震惊的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糖……”


    就在这时,救护车的警笛声自远处传来。


    与此同时,失去意识的女生吐出了一大口水,微弱的心跳重新跃动起来。


    于淼淼激动地叫出了声。


    警察跟医护人员是一起到的。


    医生检查了女生的生命体征后用担架把意识还没清醒的女生抬上了救护车。


    警察问了一下他们事情的具体情况, 得知他们都是刚高考完来海市旅游的学生,不禁大加赞许,但也不忘提醒他们以后救人一定要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进行,又留下了他们的联系方式,最后再确认了一下他们的身体状况没问题,就交代他们赶紧回去不要在海边逗留了。


    警察走后,喧闹的沙滩一下子安静下来。


    几个少年少女对视一眼,顿时都生出来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天啦,我们居然救了一个人哎!”于淼淼忍不住发出惊叹,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她们三个女生虽然没有下水救人,但是张仕林郑策他们救人快到岸边的时候,她们都下水帮忙了。


    张仕林关注的却是另一个点,兴冲冲地问:“哎,咱们这算不算是见义勇为啊?会不会给咱们高考加分啊?”


    曲舟舟有点好笑:“加分你就别想了,可能会给点奖金,不过应该还得先去申请。”


    “给奖金也行啊!最好给咱们一个见义勇为的称号,哎,可惜现在大半夜的,谁都没看见咱们救人了,不然上一下海市的新闻,等回家以后多有面子啊!”张仕林美滋滋的畅想着。


    救人的时候没想那么多,现在救完人了大家都好好的,他们才放松下来,开始开起了玩笑。


    姜糖却还心有余悸,一直紧紧挨着许厌站,这会儿也只是静静地听他们开着玩笑。


    曲舟舟却忽然看向她。


    姜糖被她看的有些莫名,抬头看许厌,却发现他也一直在看她,眼神也有些异样。


    【怎么了?】


    姜糖打手语问道。


    曲舟舟先看了许厌一眼,然后看着姜糖慢慢地说:“刚才,我听见你说话了。”


    曲舟舟这话一出来,不仅是张仕林他们愣住了,就连姜糖自己也呆了呆。


    张仕林突然一个激灵,也瞪大了眼睛:“卧槽!好像是真的!咱们刚才过来的时候,我好像听到糖糖喊厌哥了,我还以为我听错了!”


    “好像是真的。” 于淼淼也满脸震惊地说:“我好像也听到了,就是当时太着急了,都没反应过来。班长,你听到了吗?”


    郑策把甩干水的眼镜重新戴上,犹豫着说:“我好像没听到……”


    姜糖懵懵地看着他们,最后扭头看向了许厌,仿佛在向他求证。


    许厌心里的波动再打,脸上还是冷静地样子,点了点头说:“刚才你叫了我的名字,我听见了。”


    姜糖愣住。


    于淼淼激动地说:“糖糖你赶紧再说话试试!说不定你好了呢!”


    “对啊!你开口试试!”


    张仕林他们也一脸迫切地看着姜糖。


    姜糖被他们充满期待和紧张地眼神注视着,莫名也紧张起来,除了期待以外,还有点害怕。


    害怕是他们听错了,或者只是在刚才的情境下,她才发出了声音。


    在他们目不转睛的视线中,姜糖咽了咽口水,又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开口:“……嗬……”


    喉咙里发出来一阵气音。


    张仕林他们的表情顿时僵住。


    姜糖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的气音时,心也一下坠了下去,一阵失落。


    她刚想安慰为她难过的朋友们。


    许厌却开口了,他嗓音清冷,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镇定人心的力量:“别着急,慢慢来,再试一次。”


    姜糖看了看他。


    他正用一种温柔而又充满鼓励的眼神看着她。


    姜糖又看了看朋友们,他们也都用充满安慰跟鼓励的眼神注视着她。


    她的胸腔里忽然涌出一股暖流,缓缓充满了整个心脏。


    她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对着他们认真地点了点头,再次鼓足了勇气,张开嘴,生涩地试图发出声音来:“我……”


    声音响起的一瞬间,姜糖先被吓了一跳,声音戛然而止,接着下意识看向许厌。


    许厌也微微怔愣着看她。


    紧接着就是于淼淼激动的尖叫声。


    “是真的!!糖糖!你会说话了!!!”


    她高兴激动地原地蹦了起来!忍不住抓着姜糖的胳膊晃起来。


    张仕林着急地把她扒拉开:“你能不能让糖多说两个字先。”说完又满脸期待地对姜糖说:“糖,你快多说几个字试试!”


    姜糖的眼睛里一下子蓄满了泪水,她看向许厌,喉咙哽咽着,用力地发出声音:“许厌,我……我可以说话了。”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使用,她说话的时候,喉咙痒痒的,带着一点微微的刺痛,发出来的声音也并不清甜柔软,而是微微的涩,干干的哑。


    可许厌觉得,这是他听过最动听的声音,他的眼眶不自觉跟着红了,眼尾却微微翘了起来:“嗯,我听到了。”


    “糖糖!你好了!你可以说话了!”


    于淼淼也红了眼眶,高兴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才好,只是不停地说。


    “太好了。”


    “太好了。”


    “这肯定是老天爷给我们的奖励!”张仕林兴奋地说:“好人有好报!”


    郑策忍不住笑了:“那这报来的也太快了。”


    大家都被逗笑了。


    “糖糖,你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先通知一下家里?最好是再去医院检查一下。”曲舟舟说道。


    于淼淼说:“都这么晚了,糖糖家里人应该都睡了吧。”


    姜糖下意识点点头。


    于淼淼说:“糖糖你怎么还是点头摇头啊,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可以说话啦?!”


    姜糖看了看大家,羞涩地抿起嘴角笑了:“我……我还不习惯。”


    张仕林笑着说:“ 那就多习惯习惯!你跟我们多说说话,适应一下,免得明天又给忘了这感觉,又说不出来了。”


    于淼淼脸色一变,砸了他一拳:“呸呸呸!乌鸦嘴!”


    张仕林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扇了自己一下:“呸呸呸,我胡说的!”


    姜糖看着他们,不自觉泪水又涌了上来。


    “你看看!你都把糖糖吓哭了!”于淼淼严厉地斥责道。


    张仕林也慌了,忙凑过来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糖,我就是嘴贱……”


    姜糖看着他皱巴巴的脸,不禁破涕为笑,擦了擦眼泪,笑着说:“我是太高兴了 。”


    他们顿时松了口气。


    “我就说嘛,我们糖那么坚强,哪那么容易就被吓到。”张仕林笑嘻嘻搂住姜糖的肩:“这叫喜极而泣,是开心的泪水!”


    “好了,先回去再说。”许厌说着,很自然地把张仕林放在姜糖肩上的手拉开:“走吧。”


    他们就一边说笑着,一边往回走去。


    第二天得到消息的林女士第一时间推掉了上午的工作,亲自带着姜糖去了医院做检查。


    检查结果没有任何异常。


    医生判断就像当年姜糖失声是因为外界刺激一样,现在突然可以说话了,也是因为昨天晚上在危急情况下受到了刺激,所以不药自愈了。


    林女士很高兴,立刻把这个好消息传达给了家里人。


    家里人听说了,也都是欢天喜地。


    林姻听说了,立刻推掉了接下来的工作安排,飞回了海市。


    在外省出差的表哥也安排好工作赶了回来。


    在听到姜糖张口叫出“外公外婆”“舅舅舅妈”的时候,外公外婆高兴地直抹眼泪,姜糖的“病”一直是他们的心病,外婆笑着要去庙里还愿,给庙里的菩萨塑金身。


    舅舅舅妈也都红了眼眶。


    他们林家人口不多,就兄妹两个,父母感情好,儿女也自然相处融洽亲近,就算是各自成了家,关系还是很紧密,舅舅舅妈对姜糖格外疼爱,林姻兄妹两也把姜糖当亲妹妹一样宠。


    姜糖看着家人们这样高兴,才知道他们平时对她不能说话这件事情表现出来的无所谓的态度都是装出来的。


    她又把昨晚上的事情细细跟外公外婆舅舅舅妈说了,听得他们惊诧不已,并要姜糖一定要邀请许厌跟那几位同学一起来家里。


    “念桐,你亲自去。”外婆对自己的女儿说道。


    林念桐点头答应,她本来也是这样想的。


    林念桐虽然已经尽量表现的和蔼亲切,但是身上那种无形中散发出来的优雅干练的女企业家的气质还是让张仕林他们变得异常的乖巧腼腆。


    林念桐跟他们都亲切问好之后,目光落在了许厌的身上,眼神一下变得温柔了。


    “你是许厌。”


    许厌罕见地紧张,面上却看不出来,镇定地点了点头:“阿姨你好。”


    林念桐微笑着注视着他,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眶有些微微湿润了,她温柔和缓地问:“阿姨可以抱抱你吗?”


    曲舟舟他们有些吃惊,面面相觑,彼此交换了惊讶的眼神,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许厌愣了愣,下意识看向姜糖,姜糖笑着对他点了点头,他才跟着对林念桐点头。


    林念桐上前轻轻抱了抱他,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轻声说道:“谢谢你救了我的女儿 。”


    在见到许厌之前,她并没有太多的实感,她的确很感激,但想到的也只是给他经济上的回报,在一开始,姜糖决定要去云城“拯救”他的时候,她是反对的。


    可此时此刻,她拥抱着这个少年,才真正有了实感。


    很难想象,这个才刚刚高中毕业的 少年,在几年前在那样一条大河里,救起了她的女儿。


    那时候的许厌,也只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


    她不敢想象,如果那天她同时失去挚爱的丈夫跟女儿,她还能不能挺过去。


    林念桐在拥抱许厌时心绪迭起,松开时,却已经整理好了心情,笑着对其他人说道:“糖糖经常跟我提起你们,谢谢你们对糖糖的照顾,我很高兴糖糖能够交到你们这群好朋友。”


    张仕林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阿姨,你这么说我们都不好意思了,我们都没干嘛,都是糖糖在帮助我们。”


    林念桐看着这几个真挚的少年人,由衷的想要微笑:“朋友之间本来就应该互帮互助。”


    这时周助理接了一个电话,走过来低声跟林念桐汇报。


    林念桐微微点头,随即微笑着对他们说:“我还有工作要先回公司了,欢迎你们来家里做客,那我们晚上再见。”说完宠溺地摸了摸姜糖的脸说:“我已经告诉外婆了,她现在应该很想见你,你等会儿就带着小厌他们去外婆家吧。”


    她交代完,带着周助理离开了。


    于淼淼他们送到门口,等姜糖妈妈走了,才七嘴八舌地热烈讨论起来。


    “天啊,糖糖,你妈妈好有气质啊,你们家里人都好有气质。”


    “不只是有气质,还无形中散发出一种大佬的气场!”


    “糖,你们家里的基因也太好了吧!”


    曲舟舟在他们杂七杂八的惊叹声中,突然发问:“刚才阿姨为什么会抱许厌?”


    杂乱的声音立刻戛然而止。


    几双眼睛齐刷刷盯向姜糖跟许厌,都反应过来,他们都差点忘了这茬了!


    果然姜糖跟许厌之间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姜糖望向许厌,用眼神征求他的意见。


    既然他们都已经说开了,好像也已经可以告诉他们了。


    许厌看着姜糖,领会了她的意思,有些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说:“我来说吧……”


    于是,在听完许厌简明扼要的总结后。


    他们安静了几秒后,炸开了锅!


    “卧槽卧槽!所以糖你去云城就是专门来找厌哥报恩的?!”


    “难怪糖糖你会从海市转学到我们那儿,当时还都在传你在海市干了什么坏事被开除才跑去我们那儿的呢。”


    张仕林突然站起来:“我想起来了!转学第一天你就在我们跟五班那群人起冲突的时候挡在厌哥面前!我还以为是你看上厌哥了呢。”


    曲舟舟跟郑策向来是学习小组里更冷静的人,听完后都惊讶了。


    他们一直都知道姜糖对许厌是不一样的,她对许厌的偏爱跟特殊关注也从不掩饰,他们一直认为姜糖对许厌有一种有别于他们的特殊情感。


    但他们实在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个原因。


    “你们两个居然偷偷摸摸瞒了我们那么久才告诉我们?”张仕林不满地质问。


    许厌先是看了姜糖一眼,才转向他表示自己的无辜:“别瞪我,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


    曲舟舟挑了下眉,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这几天许厌跟姜糖在闹什么别扭了。


    他们没有继续讨论下去,因为派出所打电话来了。


    二十分钟后,他们到了派出所。


    昨晚救的那个女孩的爸爸已经等在了派出所,见到他们后十分激动,不住地向他们道谢,又从公文包里掏出了几个鼓鼓囊囊的红包往他们手里塞。


    他们推都推不过,警察也在旁边劝他们收下,他们实在推不掉,一人手里拿一个红包,都局促起来。


    女孩爸爸哽咽着说女孩是他跟妻子的独生女,三十多岁才生的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们也活不下去了,他们是拯救了一个家庭。


    他从警察那里知道他们都准备来海市上大学,表示以后他们一家就是他们在海市的亲戚,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联系他,又一个个加了他们的微信。


    警察也在旁补充了女孩的情况,她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不过还要住院观察几天。


    同时派出所还拿到了昨晚事件发生地的监控视频,准备给许厌张仕林还有郑策三个人申报见义勇为。


    他们跟女孩爸爸拍了合照,又婉拒了女孩爸爸送他们回去的邀请。


    女孩爸爸还是把他们送到了门口,结果发现那辆停在派出所大门口的埃尔法开了车门,司机下车,恭恭敬敬地给这几个小孩开车门,载着他们开走了。


    张仕林上了车就迫不及待地把红包里的钱拿出来数了数。


    “卧槽……好像有一万。”张仕林数到一半就停下来抬头看向大家,有点忐忑:“这也太多了吧。”


    他家里就是普通家庭,这一万块都顶得上他妈辛辛苦苦上两个月班的了。


    “一万?”于淼淼也震惊了,虽然刚才接过红包的时候就觉得好厚,红包也比平时看到的红包要大一些,但是怎么都没想到里面居然有一万块,虽然刚刚接过红包的时候心里还有点窃喜,但是知道金额后也跟张仕林一样忐忑起来,特别是她自觉自己在救人这件事情的贡献上完全比不上冒着生命危险的三个男生:“这也太多了,咱们给还回去吧?”


    曲舟舟淡定地说:“拿都拿了就收着吧。那个叔叔也不缺钱,手上戴的是江诗丹顿的表。”


    于淼淼没有概念,好奇地问:“很贵吗?”


    曲舟舟说:“他戴的那款应该三十来万吧。”


    张仕林倒抽了口气,攀着座椅对前面的姜糖说:“糖,你们海市的人都那么有钱的吗?”


    姜糖只是矜持地抿唇笑了一下。


    曲舟舟心想,要说有钱,那个女孩家可以说跟姜糖家完全不是一个阶层的,姜糖妈妈的整体打扮都可以称得上是素净,也没拎包,但是她手腕上戴的那支女表却够买五个那个女孩爸爸的表了。


    她不禁看了看跟姜糖坐在同一排的许厌。


    忍不住开始担忧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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