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一颗糖
随着车子缓缓驶进别墅院子,张仕林看到院子中间的喷泉,道路两边修剪整齐的草坪绿化,以及静静矗立在傍晚的夕阳中的大别墅,嘴巴开始无意识地张大,憋不住小声问旁边的曲舟舟: “舟舟,这样一栋别墅在海市得多少钱啊?”
曲舟舟摇了摇头。
她会对奢侈品有一定了解是因为她妈妈对这些感兴趣,家里的书柜有一层专门放各种时尚杂志,她无聊的时候也会翻翻,再加上耳濡目染就会了解一些,但是对房子的价格她还真是不清楚。
但是在海市,这种地段跟这种规模的别墅,想必一定是个天文数字。
“这是我外婆外公的家。”姜糖介绍说。
自从爸爸去世以后,为了更好的照顾她,妈妈就带着她搬过来跟外婆外公舅舅舅妈一起住了。
秦阿姨已经等在门口,看到车停了就笑吟吟地迎了上来。
他们才知道秦阿姨不是姜糖的亲戚,而是她家里的阿姨。
他们都跟秦阿姨很熟了,看到秦阿姨在这儿,他们紧张的心情倒是缓解了不少。
见到姜糖的外公外婆舅舅舅妈后,他们一个个都摆出了最乖巧的表情。
姜糖看着他们和平时截然不同的拘谨样子,有些忍俊不禁。
姜糖的外公外婆舅舅舅妈都是很随和的人, 所以他们几个虽然一开始都很紧张局促,但随着长辈们营造出来的轻松的聊天氛围,他们也渐渐放松下来,恢复了自然。
除了许厌。
许厌平时话就不多,这会儿更是安静。
外公外婆跟舅舅都很克制,没怎么表现出对许厌的特别关注,只是偶尔连带着问他几句。
舅妈却根本忍不住,一直盯着许厌看,还不时地看一眼旁边的姜糖,嘴角根本压不住,一直笑眯眯的。
就连姜糖都被舅妈这笑眯眯的眼神看的不自在起来了。
更别说许厌了。
只是他心里再怎么紧张,脸上依旧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淡定脸。
林姻跟表哥林樾晚饭前前后脚到了家。
林樾穿蓝色衬衫打领带,把手里的西装递给过来帮他拿衣服的阿姨,礼貌道谢后又随手拽松了领口系的规整的领带, 刚进门时那种很有距离感的精英派头立刻淡了,变得好亲近了不少。
姜糖看到林樾进来,立刻起身叫了一声:“哥哥。”
林樾先是一愣,接着顾不上跟长辈们打招呼,长腿几步就迈到了姜糖面前,万分惊喜地捧起她的脸:“你真的会说话了?再叫一声来听听!”
姜糖小小一张脸被他的手完全包裹住,像个糯米丸子,乖巧地又叫了一声:“哥哥。”
“哎!”林樾高兴地咧开了嘴,平时在公司下属前的冷峻形象荡然无存,对姜糖又是揉脸蛋又是摸头的,都有点忘形了。
“行了行了,注意点形象。”还是林姻看不下去, 出声打断他。
林樾最后捏了捏姜糖的脸才终于放开她的脸,却依旧是亲密地搂着她,先是跟在场的长辈们打完招呼,随即看向沙发上坐着的几张稚嫩的生面孔,目光在看到许厌的时候微妙的停留了一秒,然后才笑着跟他们打招呼:“你们好,我是糖糖的哥哥,经常听糖糖提起你们,谢谢你们对我家糖糖的照顾。” 他说着,又笑着在姜糖的头发上乱揉了两下,把姜糖一头柔顺的长发都揉的炸毛起来。
他表现出来的对姜糖的亲近跟宠溺,亲哥哥也不过如此了。
许厌看着林樾跟姜糖亲密无间的样子,心里却泛起微微的酸,心情也忽然沉了下去。
林樾又跟他们聊了几句,然后就被林姻赶上楼去换衣服了。
姜糖有些无奈地理了理自己被哥哥弄乱的头发,下意识去看许厌,他没有看她,微垂着眼,面容沉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晚宴虽然是今天下午才临时筹备的,但是该有的菜式都上桌了。
各色海鲜跟海市的几个有名的特色菜自不用说,担心他们吃不惯,外婆又特地交代了厨房上网现学了几道云城小菜。
林念桐也在晚饭开始前赶了回来。
刚才在谈话的时候,外公外婆都尽量没有表现出对许厌的特别关注,可一到餐桌上,就怎么都藏不住了,一口一个“小厌”。
外公慈爱地招呼道:“小厌你尝尝我们海市的这个特色菜,看看你吃的惯吗?”
外婆则关切地说道:“小厌你要多吃点,你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看看你那么高的个子,那么瘦,多吃点。”
舅舅笑呵呵地招呼:“小厌你尝尝这个红烧肉,这是糖糖舅妈亲手做的,这可是她最拿手的菜,外面厨师做的都没她做的好吃。”
舅妈也笑眯眯地看着许厌说:“是,糖糖最爱吃我做的红烧肉了,你也试试看。”
林姻笑着调侃道:“小厌,你这可是贵宾级待遇,平时一般的客人,我妈可懒得做这个菜,我们要吃这个菜都得提前预约,还得看她心情呢。”
姜糖立刻\1d 夹了一块放到许厌碗里:“试试。”
许厌抿了抿唇,他还不大适应被这样关注,在一桌子人的注视下他夹起那块颜色鲜亮卖相极佳的红烧肉,低头送进嘴里。
红烧肉炖的火候跟时间都掌握的正好,连最难炖的瘦肉部分都很软糯,入口即化,肥而不腻,是偏甜口,但是却一点都不腻人,只觉得软糯滑香。
“怎么样?小厌,好吃吗?”舅妈一脸期待迫不及待地问道。
许厌想要回答,抬起头却微微怔住,他发现一桌的长辈们都在用一种慈爱温和的目光注视着他,仿佛他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他心口像是被一种难言的、酸涩的,又带着暖意的情绪涨满了。
他们叫他小厌。
从来没有人这么叫过他。
这样的亲厚、温柔。
他们看他的眼神也都是温和亲近的。
好像他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一样。
许厌的心里有什么在悄然融化,嘴角抿出浅浅的笑,整个人都变得柔软起来:“嗯,很好吃。谢谢舅妈。”
“好吃以后就常来家里吃,舅妈还会做好多好吃的呢!”舅妈高兴地跟许厌说完,又笑眯眯地对着郑策他们说:“你们也是,以后放假了就来家里玩,我就喜欢热闹!”
郑策他们纷纷应了。
他们当然能够感觉到他们跟许厌的区别对待,但是同时他们也都知道是因为什么,所以没有一个人会因为这区别对待感到不舒服,反而都很为许厌感到高兴。
“对了,你们刚高考完,都准备报哪里的学校?”林樾问道。
这个问题其实在他还没来得时候,长辈们就已经问过他们了。
所以他一问,舅妈就说:“他们都准备考到海市来。”
林樾听到这个回答,看向了许厌:“许厌,你准备考海市哪所大学?”
许厌感觉到了他目光里的审视,没有犹豫,回答:“海大。”
林樾挑了一下眉,似笑非笑:“海大?不会是为了跟我们糖糖上同一所大学吧?”
曲舟舟抬头看他,然后看向许厌,心里有点担忧。
于淼淼他们虽然粗线条,但是今天都莫名警醒,都听出了那么点弦外之音来。
林姻也皱了下眉,不解地看着自己哥哥。
气氛微妙的凝结。
许厌沉默了一秒,随即迎着林樾似笑非笑的目光,坦然回答:“是。”
林樾还想说什么,被姜糖打断了。
她就坐在许厌的旁边,眼睛直视着林樾,温声说:“哥哥,这是我跟许厌做的约定。”
毫不掩饰对许厌的维护。
林樾一滞。
曲舟舟这时笑笑说:“这是我们大家一起做的约定,只是我们几个就没糖糖跟许厌那么厉害,考不上海大,只能考考海市别的大学。”
林念桐微笑着说:“小厌能跟糖糖上同一所大学,我也很放心。”
林樾有些诧异地看着自己姑姑。
舅舅也笑着说 :“海大好啊,糖糖的妈妈是海大的,哥哥姐姐也是海大毕业的,以后你们都算是校友了。”
舅妈嗔道:“就你考不上海大。”
舅舅佯装怪罪:“这还不是怪你?还不是跟你谈恋爱去了,要不我能考不上吗?”
舅妈被他逗笑,忍俊不禁地举起拳头砸他,娇嗔着对外公外婆说道:“爸爸妈妈,你们看他,明明是自己学习不行考不上,还怪起我来了!”
外公外婆也配合着你一言我一语的笑着数落起舅舅来。
气氛顿时又松快起来。
晚饭结束后。
林姻找到机会把林樾单独叫到了外面。
她双手环胸,目光落在林樾脸上:“你什么情况?”
林樾像是不明就里:“什么什么情况?”
林姻:“还装?你干嘛对许厌那种态度?”
林樾挑了下眉:“你难道看不出来? ”
林姻不耐烦了:“说清楚。”
林樾说:“你看不出来他对糖糖的企图?”
林姻也挑了下眉:“那你看不出来人家是双向奔赴?”
林樾皱眉:“我不同意。”
林姻翻了个白眼,很不赞同:“用得着你同意?姑姑都没说不同意,你一个表哥还做上主了?”
林樾对林姻这样的态度早就习以为常,情绪不受影响,平稳地说:“我是为了糖糖好,最基本的一点,他们两个人的家庭背景就是天差地别。”
林姻反驳:“姑姑当年跟姑父难道就门当户对了?”
林樾冷笑:“至少姑父家庭和睦,父母双全。”
林姻皱起眉,罕见地严肃起来:“许厌的爸爸是烈士。”
林樾自知理亏,解释道:“你知道我没有不尊重的意思,我只是想说这样的家庭环境一定会对他的性格塑造产生很大的影响,我也观察了,他太阴沉,看起来心思很深,不适合糖糖。”
林姻没了耐心:“我就提醒你一件事。”
“如果没有许厌,糖糖已经淹死在那条河里了。”她表情凝重,话也说的很重。
林樾一愣,心口跟着林姻说的话重重一沉。
“不管怎么样,你至少应该感恩。”
林姻甩下这一句话就回屋了,留下林樾一个人站在屋外,点了根烟想了许久,最后灭了烟进屋了。
林樾 被林姻提醒后,也意识到他现在还能表现对姜糖的爱护,都是建立在她还活着的前提上。
许厌救了姜糖是事实。
而他一开始的确 是在见到许厌之前就已经有了一些怀疑,所以在见到他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怀着恶意的揣测。
被林姻点醒后,他才意识到的确不应该,所以回去后改变了自己的态度,也试着不带偏见地去留意观察许厌。
于是林樾发现,许厌似乎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阴沉,这一点 从那几个同学跟他的相处态度就可以看得出来。
对待家里的长辈们也没有刻意的讨巧卖乖,面对长辈们的询问关心也都表现的进退有度不卑不亢,有种不符合他这个年纪以及他这种长相的稳重成熟。
说实话,林樾对许厌的偏见有一大部分都是来自于许厌的长相,他也算是见过不少长得漂亮的明星偶像了。
但许厌的长相在他进门看到他的第一眼的时候依旧能让他惊上一惊。
怎么说呢,大概是因为林姻打小就是个死颜控,看见长得帅的就迈不开腿,只跟帅哥谈恋爱,但是无一例外,最后都会被她痛斥渣男。
所以受她影响,他对皮相好看的男人几乎有种本能的偏见。
更何况是长成许厌这样的。
但是林樾不得不承认,许厌跟女生的相处很有分寸。
他留心观察了。
那个叫于淼淼的女生性格很活泼,会有很多下意识跟人肢体接触的小动作,她对另外两个男生说话的时候时不时地会捶一下,碰一下,但她对许厌就没有这些小动作,说话就说话,不会动手。
林樾周边的朋友大多情史丰富,他自己也经历的不少,很容易就能判断出来这并不是许厌刻意在他们面前装出来的距离感。
而是因为他平时就注意跟女生相处的分寸,所以跟他相处的女生也会清楚地明白他的界限在哪里,不会越过。
林樾越是观察,就越是发现许厌这人除了看着比较冷,不怎么合群之外,还真没什么可以指摘的地方。
他甚至有些感到羞愧,为自己的傲慢跟轻视。
所以许厌他们走的时候,他跟着林姻一起去院子里送他们上车。
“许厌。”
在许厌准备上车的时候,林樾叫住了他。
许厌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林樾。
林樾放下姿态,露出和煦的微笑:“加个联系方式吧。”
许厌有些疑惑林樾的态度转变,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
林姻微微挑了下眉,看着他们加上了微信。
姜糖在一旁看着,也没说什么。
等车一开远,姜糖就立刻表情严肃的对林樾说:“哥哥,我不喜欢你对许厌的态度。”
林姻看好戏似的也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樾,附和:“我也不喜欢。”
林樾先是瞪了唯恐天下不乱的林姻一眼,然后才无奈地对姜糖说:“我这不是已经改正了吗?你没看到我刚刚还加了许厌微信?”
姜糖表情带着点不信任。
林樾好脾气地搂着她往回走,哄着她说: “好了好了,你姐都已经教育过我了,哥哥知道错了,这事儿就这么过去吧。你才刚能说话,就不能说点好听的给哥哥听听?你去云城一年,回来就不跟哥哥亲了是不是?真伤哥哥的心。”
哪里还有平时工作时冷峻精英的派头。
林姻早就习惯了林樾这种嘴脸,但还是无语的冲他翻了个白眼,随即加快脚步越过他们先进去了,路过的时候还不忘冲着林樾丢下一句——“恶心!”
第二天,许厌他们就回了云城。
姜糖去机场送他们。
在几双眼睛震惊的目光中,姜糖牵住了许厌的手,然后举起来向他们展示。
于淼淼激动地直接尖叫出声,又马上意识到这是公众场合,捂住了嘴巴瞪大了眼睛盯着他们两个:“你们……你们……”
姜糖一点也不扭捏,笑眯眯地看许厌一眼,然后对他们说:“我们谈恋爱啦!”
许厌心跳都漏跳了一拍,随即听她当众宣告两人现在的关系,这两天心里一直患得患失的情绪忽然都安定下来,忍不住抿着嘴角羞涩地笑了。
张仕林嘿嘿直乐:“嘿嘿,我早就看出来了。”
曲舟舟只是微微讶异了一下,倒也并不觉得太突然。
郑策看着姜糖跟许厌牵在一起的手,心里有一点点的失落,但是也很快就平静地接受了。
于淼淼兴奋的满脸通红。
好像一直偷偷嗑的CP成了真,忍不住一 直追问各种细节。
姜糖差点招架不住,好在他们的航班很快就到了。
马上要登机了,姜糖又舍不得了,牵着许厌的手舍不得松开,眼巴巴地看着他,他们才刚在一起就要分开了。
“我准备填完志愿就来海市打暑假工。”许厌捏了捏她的掌心,眼神还是有点羞涩,抿着嘴角小声说:“很快我们就又能见面了。”
姜糖眼睛亮亮的,嘴角翘起来,用力点了点头。
张仕林本来正酸溜溜地看着两人依依惜别,听到这句,立刻说:“那我也来!我也来打暑假工。”
于淼淼:“一起一起!”又一脸期待地看着总是更沉稳的郑策曲舟舟。
郑策说:“我要问一下家里,不过应该没问题,可以提前来适应一下环境。”
曲舟舟看他们都看着自己,于是表示道:“我对打工不感兴趣……不过我也可以陪你们过来,反正我到时候要在外面租房住,可以先过来看看房子。”
于淼淼快活地说:“太好了!那我们又在一起了!”
高考成绩很快就出来了。
他们事先都在一起估过分了,成绩出来跟他们估分的成绩基本差不多。
姜糖跟许厌的成绩都稳过海大了的分数线。
事实上,还没出分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接到了各大院校的招生电话。
就连班主任老孟,也接电话也接到手软。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还能接到海大南大这样的顶尖院校的电话,听他们在电话里开出各种优厚的条件抢他的学生。
于淼淼跟张仕林也都上了本科线,家里都高兴地准备摆酒了。
曲舟舟比他们两个考的都要好,选择性就更大一些。
郑策这次考试他算是超常发挥了,考出了他整个高中最好的成绩,虽然不够海大的录取分数线,但是也能上 重点大学。
他们这几天在网上查了不少资料攻略,林姻也帮忙问了不少人,在群里给他们提了一些择校跟选专业的建议。
最后大家都一致填了海市的志愿。
填好志愿,一切仿佛都尘埃落定了。
紧接着就是摆酒了。
上大学是件大事,其他几家很快就张罗起来了。
只有许厌家里没有动静。
许厌的分数出来以后,班主任老孟第一时间给陈桂雯打了电话,那种激动自豪的语气,让陈桂雯听得很不舒服,只是应付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之后就有不同学校的招生电话打进来,简直接都接不过来,她干脆把手机关机了。
可还是躲不掉,整个小区都知道许厌考了那么高的分,只要在外面碰到,都要笑呵呵地恭喜她几句。
她看得出来,有些人并不是真心的在恭喜她。
他们脸上带着笑,嘴上说着好听的话,眼神里却藏不住轻蔑跟讥讽。
就好像她是恶毒后妈,而现在被她虐待的继子有了好的前途,所以他们都来看她的笑话。
可陈桂雯从来都不觉得自己虐待了许厌。
她供他吃喝,从来没有打骂过他。
“小陈,许厌考的那么好,你准备摆几桌啊?”邻居笑呵呵地问。
陈桂雯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也不接话,拎着菜上了楼。
许厌从海市回来几天了。
她没有过问过许厌去海市的钱是哪里来的,听许熠说,他好像是在网上打游戏赚钱。
大概是从高中开始,许厌就没有主动找她要过钱了。
许厌的房间门开着。
陈桂雯放下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走了过去。
许厌正在收拾行李,把黑色棉衣整齐折好,塞一个大大的行李袋,床边放着一只敞开的已经被塞满了的行李箱,几乎把他所有的物品都装了进去。
“你怎么现在就开始收拾了?”陈桂雯冷不丁地出声。
许厌转身看到她站在门口,没有什么情绪,淡淡地说:“嗯,我准备过两天就去打暑假工。”
陈桂雯沉默了两秒,问:“去海市?”
许厌:“嗯。”
陈桂雯看着几乎被搬空的房间,心里莫名的好像空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了一句:“许厌,你是不是很恨我?”
虽然她自认自己从来没有虐待过他,供他吃喝,从来没有打骂过他。
可内心深处,她知道自己是在折磨他。
这种折磨不是□□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当她看到他因为她的冷待眼神里的期待转变成失落的时候,内心会隐隐觉得畅快。
她用最冷淡的态度对他,哪怕住在一个屋檐下,每天都在一起吃饭,她也能做到仿佛当他不存在一样。
渐渐地,许厌越来越沉默,就好像这个家里真的没他这个人一样。
她看着许厌渐渐地从小时候总是跟在她屁股后面粘着她叫她妈妈的乖巧小孩,变得越来越孤僻沉默。
这是她一手造成的。
可看着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许厌,她却忽然想起他小的时候。
那时候她怀着满心的憧憬,对刚出生就没了妈妈的许厌又同情又怜爱,那时候的她,是真心想要把许厌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对待的。
甚至他第一次学会说话,就是叫她妈妈。
她当时激动不已,兴奋地打电话跟丈夫分享,可是却被丈夫三两句话结束了对话。
那种感觉太过遥远,她以为她早就已经忘了。
可现在想起来,她忽然发现自己原来还记得的。
许厌有些诧异地看着她,刚要说话,许熠的声音突然在外面响了起来:“妈!你 买早餐了吗?我饿死了。”
他去打篮球回来了。
陈桂雯像是如梦初醒,有些慌张地离开了许厌的门口,接上了许熠的话:“你自己从外面回来不知道买?等会儿吧,我给你下碗面。”她往厨房走了几步,突然停下, 转身重新走回到门口,问:“你要吗?”
许厌看着站在门口神态不太自然的陈桂雯,除了有一瞬间的惊讶之外,心情却异样的平静:“不用了,谢谢。”
“哦。”
离开家那天,许厌起了个大早。
他收拾好最后的行李,准备离开的时候,许熠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走过来给许厌拎行李。
张仕林一家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看到许厌出门,张仕林跟张仕林爸爸上来帮许厌拿行李,许厌连同许熠手里的行李都被他们一把抢了过去,拎着咚咚咚就下楼去了。
“哥。”
许熠在昏暗狭窄的楼梯上突然叫了许厌一声。
已经快走到最后一阶台阶的许厌停下来,转身看他。
他的眼神很平静,再也不是以前那样冰冷又阴郁的样子。
许熠 胸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堵住,沉重又酸涩:“你是不是……不会再回来了?”
许厌犹豫了两秒,没有回答他,只是罕见地, 叫起了小时候的称呼:“小熠,好好学习。我走了。”
他久违的,对着许熠笑了一下。
许熠怔愣地站在楼道里。
看着许厌走下了最后一阶台阶,走出这条他走了十几年的昏暗狭窄的楼道,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外面那一片灿烂又和煦的阳光中。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