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颗糖
“等下你要是还想上厕所,不要自己一个人出去,叫曲舟舟于淼淼陪你。”回去的路上许厌交代姜糖。
姜糖乖乖点头,她刚才也有点害怕。
因为不能说话,就连求救都很难做到。
平时还好,在这种复杂的环境,还是要多小心。
她也是第一次来这种人员混杂的 地方,没有经验,幸好许厌来了,不然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摆脱刚才的困境。
【你是特地出来找我的吗?】姜糖发微信问。
许厌眼睛看向别处:“嗯。”
本来想着只是上个洗手间应该不会有问题。
可又转念想到这种地方什么人都有,如果遇到麻烦,她说不了话,可能会很无助。
想到这里,他再也坐不住了。
没想到她真的遇到了麻烦。
他从来没有在她脸上看到过那样的神情。
虽然外表看上去小小软软的,好像跟她说话声音大一点就要委委屈屈的红了眼眶的样子。
可是一旦真的了解她,就会知道她内心的坚韧强大。
哪怕是最开始被他针对刁难,她也没有一次怯懦退缩。
总是给人一种任何困难的事她都能迎刃而解的感觉,好像失语症从来不会给她带来困扰跟麻烦。
所以在看到她脸上出现那种故作镇定的慌张的神色时。
他的心脏像是突然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了。
而当她望向他时露出那样惊喜又安心的眼神,毫不犹豫地跑向他时。
他从未感受过如此强烈的被需要跟被依赖的感觉。
那一瞬间,他只想挡在她面前,替她阻挡所有的危险伤害。
姜糖看着许厌不自在别向别处的侧脸,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她就知道。
他永远都是那个傍晚奋不顾身跳下河去救人的少年。
整个晚上张仕林跟于淼淼兴致最高。
曲舟舟跟姜糖都被于淼淼拉着在屏幕前乱蹦。
郑策也罕见地有点外放,唱了好几首歌,脸上一直带着笑。
许厌冷静的像个家长。
但是他漠然的眉眼却始终是舒展的,嘴角有时还会露出浅浅的笑意,在包厢昏暗不清的光线中,褪去了那层冷漠疏离的外壳,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柔软好亲近的气息。
直到看见郑策挨着姜糖说话的时候。
张仕林唱歌的声音很吵,郑策不得不凑到姜糖耳边跟她说话。
刚说完移开,就感受到一道强烈的冰冷的视线。
一抬眼。
毫无意外的,许厌正冷冷地盯着他。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相处。
郑策渐渐消除了对许厌的偏见。
许厌这人虽然看着很不好相处,但真正相处起来就会发现他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相处。
许厌不是针对谁。
他是看谁都是那样的眼神,冷冷的,没什么情绪。
不过至少这一瞬间。
许厌明显是在针对他。
他早就察觉到了。
许厌对姜糖的占有欲。
不只是他,平时张仕林没什么分寸跟姜糖太亲密的时候,许厌也会不高兴。
他也渐渐意识到。
在学习小组里,大家的关系看着似乎都很好。
但是许厌跟姜糖是不一样的。
并不是他们有什么暧昧。
而是他们彼此间似乎有一种更深、更亲密的羁绊。
这层关系是无法被融入的。
而许厌也仿佛把这层关系视作他的领地,不允许任何人试图插入。
郑策虽然偶尔也会有那么一点点的嫉妒冒出来。
但是他也很清楚,无论是他,还是学习小组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介入到他们之间去。
他们在十点钟之前离开了KTV。
他们毕竟还是高三的学生,不能玩的太晚。
他们下楼的时候又遇到了金发青年那帮人。
他们正在大厅里一边抽烟一边聊天,像是在等人,看到他们,一群人都看了过来,毫不掩饰地打量着三个女生,还有人轻佻地冲着他们吹口哨。
郑策微微皱了下眉,加快脚步跟张仕林一起走到了于淼淼另一边,挡住了那些人的视线。
许厌往那边淡淡扫了一眼,无声地威慑。
同校的那个学生也在其中,看到许厌的时候眼神瑟缩了一下,把脸转开了。
金发青年指尖夹着烟,他先是看到许厌跟姜糖,随即又被曲舟舟吸引住了目光。
他似笑非笑地对男生说:“你们学校美女挺多啊。”
语气轻佻。
男生又往那边看了看,却不期然跟姜糖的视线撞在了一起,她的眼神中仿佛带着一点对他的疑惑跟担忧。
他耳根忽然烧了起来,内心涌上一阵羞愧慌乱,再次转开了脸。
“那个是不是你们学校那个许厌?”有人忽然问道。
男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些犹豫,但还是点了下头。
“你认识?”金发青年转头过来问。
“他爸就是那个救了一家三口自己淹死了的那个警察,那时候不是还上新闻了吗?不过他自己也挺有名的。”
“怎么说?”
“长得帅呗。”那青年的语气七分羡慕三分不屑:“我们学校那群女的都认识他。”
金发青年也跟着不屑地哼笑了一声。
走到外面,张仕林拿出手机来打车:“那我们三个打一辆车,班长你跟曲舟舟于淼淼打一辆车。”
郑策点点头,他是跟曲舟舟于淼淼顺路的。
他们在外面等车过来。
金发青年那一行人也走了出来。
他们走向停了一排的摩托车。
金发青年跨上摩托车,手里拿着头盔,笑着冲姜糖那边喊:“哎,妹妹,要不要送你回家啊?哥哥开车又快又稳。”
那一群人都跟着笑着起哄。
曲舟舟跟于淼淼同时把姜糖拉到了她们身后。
张仕林跟郑策则挡在她们面前,表情都罕见的严肃。
许厌没动,漆黑的眸冷冷地盯着金发青年。
金发青年嘴角轻浮的笑微微僵住。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开过来停下,一个身材壮硕的高大男人从车上下来,径直往这边走了过来,他显然刚才目睹了姜糖被骚扰的一幕,皱着眉,毫不客气地指着那群社会青年问:“你们干什么?找事是不是?”
他面色冷峻,斯文的POLI衫下是常年锻炼出来的强壮身材,袖口都被手臂上隆起的肌肉撑得紧绷起来,气场外放,给人一种徒手都能打翻四五个人的危险感。
刚才还在哄笑的那群社会青年此时都噤了声。
有女孩娇声娇气地说:“叔叔,我们就是开个玩笑。”
“你认识他们?”男人扭头问姜糖。
姜糖摇摇头。
男人看向那群人,语气带着威胁:“以后别乱跟不认识的人开玩笑。”说完一转脸对着姜糖,脸色一瞬间变得和缓起来:“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张仕林这才认出来这个男人就是姜糖转学那天开着劳斯莱斯在校门口等她的那个男人,往那辆停在路边的车瞄一眼,果然就是上次那辆劳斯莱斯。
【你怎么来了?】姜糖打着手语问林建文。
她得了失语症后,她身边照顾她的人都学了点简单的手语,日常沟通基本上都能看懂。
“太晚了,秦大姐不放心,让我过来接你。” 林建文说,说完看向许厌他们,笑的一脸和善:“你们都是姜糖同学吧?我是姜糖叔叔 ,谁顺路的,我一起送回去。”
他此时完全一副热心家长的模样,跟刚才警告那群社会青年的凶狠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林建文是姜糖妈妈那边的远房亲戚,特种兵出身,后来受伤退役了,姜糖妈妈就用高薪把他聘过来给姜糖当司机兼保镖,从姜糖十岁开始就一直跟在她身边保护她,姜糖来云城原本就答应了让秦阿姨跟她一起来。
林建文放弃了带薪休假,自己主动要跟过来。
但是姜糖拒绝他的日常接送,他的工作就变成了接送秦阿姨去菜市场买菜,偶尔还帮拿个快递。
今天晚上是秦阿姨知道姜糖要来KTV,担心这种地方不安全,所以特地叫他来接人,他九点半就到了,一直把车停在那儿等着姜糖出来。
没想到刚好看见那群“小混混”找麻烦。
“叔叔好!”于淼淼嘴甜,第一个叫道。
张仕林他们都纷纷跟着叫人。
“叔叔,我跟厌哥顺路。”张仕林笑嘻嘻地对林建文说说,眼神里还隐隐带着几丝崇拜。
“行,那我送你们回去。”林建文说,眼睛多看了许厌两眼。
这几个同学他当然都认得,平时总听秦大姐提起来,他们几个的特征又格外明显,他一下就对上号了。
就像这个许厌。
长得的确出挑。
就算在海市那样的大城市,他都没见过比许厌好看的男孩子。
不过看着形象气质倒是不轻挑,穿的也朴素,倒是看着顺眼。
许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方是姜糖的长辈,所以被对方审视的目光打量的时候,他并没有觉得反感,反而有些紧张,生怕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
于淼淼小声哀叫: “我也想坐劳斯莱斯。”
姜糖听见了,她看向林建文。
林建文见她首肯了,笑笑说:“行啊,你住哪儿?也就是绕几步路的事。”
于淼淼雀跃的跑到了姜糖的身边来,又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曲舟舟跟郑策。
曲舟舟说:“没事,我跟班长都打好车了。”
她本身家境优渥,家里也有上百万的车,心态就淡定许多。
“那都上车吧。”林建文过去先把副驾驶座车门打开了,然后看向姜糖,示意她坐前面。
姜糖回头看了许厌一眼。
很明显的在意。
林建文跟着看向许厌,忽然觉得这小子看着不那么顺眼了。
许厌感受到他忽然变得挑剔起来的目光,微微有些紧张,可是心底却又因为姜糖毫不掩饰的在意而泛起涟漪。
“上车吧。”林建文加重了语气。
姜糖先坐进了副驾驶。
张仕林于淼淼跟许厌才依次坐进车后座。
张仕林坐进去后就忍不住用手在车门的真皮内饰上摩挲了几下,嘴里发出了小声的惊叹。
“叔叔,这车得多少钱啊?”张仕林好奇地问。
林建文先看了眼姜糖,随即笑笑:“多少钱我不知道,这是我工作配的车。”
张仕林震惊:“叔叔你什么工作啊?给你配那么好的车?”
林建文又瞥了眼姜糖,开玩笑说:“保密工作。”
张仕林当真了,立刻识趣的闭上嘴:“那我不问了。”
林建文笑着开车驶离了这里。
“卧槽,还真是有钱人啊?开劳斯莱斯。”一个青年又羡又妒地看着车子开远了。
金发青年抱着头盔目送那辆车子开远,若有所思。
“哎,周宇,姜糖找你!”
胳膊被人推动。
同学隐隐带着几丝惊讶兴奋的声音响起。
周宇昨晚在网吧打游戏打到半夜,早自习睡了一整节课,下课铃声都没能把他吵醒,突然被人摇醒,他皱了皱眉。
隐约听到说有人找他。
他抬起头来,发现班上平时那些把他当空气的同学一个个都在看他。
来叫他的男同学又推了他一下:“快出去啊,姜糖找你!”
谁?
姜糖?!
周宇下意识往教室外望去,就看见穿着校服的姜糖正站在教室前门看着这边,对视上的时候,她还冲自己浅浅的笑了一下。
周宇脑子懵了一下,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
“快去啊!”男同学催他。
周宇才茫茫然站起来,往教室前门走去,在姜糖的注视下,连走路都逐渐变得不自然起来。
“你找我?”他跟着姜糖走到教室外面的阳台,在那些路过的同学们好奇的目光中,他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姜糖点了点头,然后递过自己的小本本。
周宇看了一眼,有点懵。
上面写着:
【可以加一下你的微信吗? 】
【我有事情想要问你。】
他抬头,姜糖正看着他,一双眼睛清澈的像是山间的溪流。
他木讷的点了点头,又有点尴尬。
“我、我手机在教室,我去拿一下。”
姜糖点点头。
“她找你干嘛啊?”
周宇一回到教室,就有同学好奇地问他。
“没什么。”周宇拿了手机匆匆走了出去。
他加上了姜糖的微信,回到教室,平时都不怎么搭理他的同学们都围过来好奇地打探姜糖来找他干嘛。
周宇平时在班上是个小透明,成绩不好,又内向,并不习惯突然被当做焦点。
也从来没有想过,他会跟姜糖那样的人有什么交集,可现在,他居然有了姜糖的微信。
他有点恍惚,在同学们惊羡的注视中,含糊着搪塞了几句。
直到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姜糖发过来的微信。
【你好,请问上次许厌找你要了多少钱?我还给你。】
周宇看着这条消息愣了愣。
很快就想起上次在巷子里被姜糖目睹的那一幕。
他盯着这条微信犹豫了很久,才打字回复。
【不用。】
他指尖停顿了一下,盯着手机屏幕,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接着回复:【那次的事情是个误会。】
姜糖看到周宇发过来的微信,有些疑惑。
误会?
她明明看见许厌把他按在墙上找他要钱。
【什么误会?】
十几秒后,对面才回复过来。
【你自己去问许厌吧。】
姜糖停下脚步,她想,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如果是个误会,许厌都没有解释过,那现在她去问他,他也未必会告诉她。
她低头继续给对方发消息:【能请你告诉我吗?】
【拜托你。】
对方一直等到她回到教室才回消息。
姜糖看完周宇发来的消息,转头看向旁边趴在桌上睡觉的许厌。
他最近好像很缺觉,总会抓住一切空隙时间睡觉。
他趴在自己的胳膊上,脸朝着她这边,闭着眼睛的时候,睫毛密密匝匝地覆在眼下,眼下隐隐泛着睡眠不足的青色,侧脸被胳膊压的微微变形,嘴唇微嘟着,带着点平时少见的孩子气。
他的课桌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垒起了高高的书本,胳膊下压着还没做完的试卷。
姜糖也学着他趴在书桌上用胳膊枕着脸,然后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心里浮起一丝内疚。
那次她亲眼目睹的勒索行为,真相是周宇勒索低年级的小孩被许厌撞见。
她先入为主,就断定了是许厌勒索,甚至都没有想过是不是误会。
而他居然也没有一句解释。
像是已经习惯被误解,不再试图为自己辩解。
似乎是察觉到了久久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
许厌扇子般浓密鸦黑的睫毛轻颤了一下,然后缓缓掀开,就这么对上了姜糖的眼睛。
姜糖眼神里歉疚的情绪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只能弯了弯眼睛,用笑意掩饰。
许厌微微一怔。
教室里是下课时同学们的嬉笑打闹声。
可他却仿佛听到了自己胸腔里细微的异响。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半张课桌。
很近。
他的眼神不自在地微闪,开口:“怎么了?”
姜糖先坐起来,拿起笔,问他:
【你最近好像总是很困。】
许厌也跟着坐起来,含糊其辞:“嗯……晚上没睡好。”
他的半张脸被胳膊压出红印,那边的 发梢也凌乱的翘起来,更显得稚气。
姜糖问:【是学习压力大导致的失眠吗?】
许厌随意扫了下凌乱的头发,说:“还好。”
他以前打的学习基础还算不错,所以学起来并不算吃力。
也不是失眠。
而是不够睡。
坐在前面的张仕林却突然扭过头来笑嘻嘻地说:“厌哥你是又熬夜带妹去了吧?”
姜糖微微蹙起眉头,看向许厌的眼神里带着几丝不赞同。
许厌后背一僵,抿起嘴角,漆黑的眼睛瞥向张仕林,飞出一刀:“滚。”眼睛看回姜糖,眼神又瞬间软下来,带着几丝不自在地解释:“你别听他胡说。”
张仕林也笑嘻嘻地跟着解释:“糖,你别误会哈,厌哥是在做陪玩赚钱呢,不是为了带妹,他对别的妹子都可高冷了,打游戏都不撩妹的,嘎嘎乱杀!”
许厌脸都黑了:“你能闭嘴吗?”
张仕林闭嘴了,脑袋也扭了回去。
姜糖把本子推过来:【陪玩?】
许厌说:“嗯,就是带别人打游戏,可以赚点钱。”
姜糖抓着笔,沉默了下来。
许厌见她不说话,心里忽然有点慌,忍不住小声解释:“ 我只是为了赚点零花钱,只是打游戏,没有别的……”
除了游戏内容,他也从来不会跟客户多聊什么。
那些主动跟他聊天的女生他都不会搭理,游戏里除了必要的交流以外,他也懒得说话。
只是单纯的接单、打游戏、收钱。
姜糖摇了摇头,她抓着笔,想问许厌,是不是很缺钱,可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是多此一问。
她犹豫了一下,只是写到:
【没关系的。】
【偶尔打游戏放松一下也是件好事。】
【不过不要打太长时间,更不能耽误睡觉的时间。】
许厌看到她写的这些话,眸色都变暖了,低声说:“嗯,我知道。”
他已经答应了她要考去海市,那就一定会做到。
家里没有给他准备上大学的钱,他必须自己赚。
但他并不想让姜糖知道。
他已经被她看见太多困窘的境况。
不想再把更狼狈的一面也被她看见。
上课铃声响了起来。
许厌一改往日听到上课铃声也无动于衷依旧懒散的样子,重新坐直了身体,漆黑的眼睛里逐渐聚拢起专注的光芒。
姜糖看着他专注的好看的侧脸,嘴角微微翘了翘,然后也专注望向黑板。
第42章 第42颗糖
期中考试之后,高三六班的任课老师们忽然发现,六班的学习氛围忽然变得空前浓烈起来。
上课开小差的学生忽然变少了,那些总是窸窸窣窣讲小话、把手机藏在课本里看小说、脑袋埋在桌子底下玩游戏,打瞌睡的学生突然都不见了,讲课时偶尔扫视全班时,学生们躲闪飘忽的目光都变得专注起来,眼神里还冒着以前从来没有在他们眼里见过的求知欲。
有时老师们上着课都会忽然晃一下神,冒出一种是不是走错班了的错觉。
姜糖整理出来的学习笔记被孟老师拿去自费复印了十来份,以学习小组为单位,一个小组一份。
也有越来越多的同学,在姜糖他们学习小组讨论的时候参与进来,渐渐地,小组好像无形中变成了一个大集体,但他们六个始终都是这个大集体的核心。
他们也很乐于去帮助班上的同学,特别是张仕林跟于淼淼,很乐于把自己的学习经验分享给别人,甚至可以说是享受这种感觉。
六班的学习氛围空前的浓烈,同学们对学习的热情也很热烈。
同学们学习态度的改变把班主任孟老师给乐坏了,同时也让其他班的老师们看着眼红。
重点班的班主任都隐隐感觉到了压力。
另外几个普通班的班主任则是又羡慕又嫉妒,没少当着孟老师的面说酸话,他们眼红不是眼红孟老师班上的姜糖,而是眼红他班上这股突然发起的向上的学习氛围,这种氛围对他们这所非重点高中的普通班来说,是无比稀缺的,也是最让普通班的班主任们眼热的。
特别是这次期中考试孟老师班上几个原来排名末尾的学生成绩异常上升的情况让他们尤为关注。
但酸话说了,一转头,又找孟老师去说软话,缠着他让他分享经验。
至于重点班,他们班上是不缺学习氛围的,可是对姜汤这个全校第一的学习笔记却很眼馋,这种时候重点班的班主任也不摆架子了,都放下了平时的优越感,低声下气地来找孟老师说好话。
孟老师自然也有那么一点点的私心,希望自己这个就算在普通班里平均分都是垫底的班能够狠狠地出一口长久以来在全年级垫底的憋闷气。
可他也绝对不是那种只有私心的人,高考对于每一个学生来说有多重要他很清楚,而且自己已经占了那么大一个便宜了,这种时候,再藏私就有些可鄙了。
所以孟老师到底也只是在嘴上占了几句便宜,顺便还敲诈了几顿饭,然后就大方的把复印来的学习笔记以及姜糖组织的学习经验都分享给了其他老师们。
转眼就到了十二月。
云城也终于开始缓步进入冬季。
姜糖在校服底下穿了一件保暖内衣一件毛衣。
秦阿姨还怕她冷,出门的时候又给她戴上了围巾。
姜糖有些无奈地比划:【这里没有海市冷,都没有人戴围巾的。】
学校里那些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男生都只在校服底下穿一件单衣,她这都穿三件了。
秦阿姨一边帮她整理好围巾,一边说:“别人是别人你是你,你从小就怕冷,昨天半夜里下了雨,比昨天冷多了,多穿点,感冒了麻烦。”
她压了压围巾,把姜糖漂亮的小脸露出来,这才满意的扬起嘴角:“好了,走吧。”
姜糖一张白皙的小脸几乎要被埋在奶黄色的围巾里,更显得小小一张,可爱极了,她无奈地点点头,手里拎着给许厌带的早餐出门去了。
她走到许厌家门口,敲了敲门。
天气转冷之后许厌成了起床困难户,以前都是他等姜糖上学,但最近都是他比姜糖出门更晚。
来开门的是许熠。
他穿了一中的校服,款式跟三中差不多,但是三中的校服是蓝白配色,而一中的校服颜色是红白配色,他里面搭了件白色高领毛衣,个子高挑,把宽大的校服穿出了一股逼人的青春气,很好看。
他已经背着书包准备出门了,看到姜糖也毫不意外,看了一眼她手里拎着的早餐,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又等我哥啊?”
许熠是标准的好学生模版,每天上学都是雷打不动的时间,不会早也不会晚。
姜糖点点头,也对他抿着嘴角笑了笑,一如既往的礼貌但是带着距离感。
许熠已经习惯了她的区别对待,也只是笑了笑:“那我先走了。”
许熠前脚刚走,许厌后脚就背着书包从房间走了出来。
他穿着三中的校服,蓝白配色,同样宽大的款式穿在他身上跟许熠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许熠青春阳光,他却是一身生人勿进的冷峻。
然而在背好书包抬头看到姜糖的瞬间,他周身包裹的冷峻却在瞬间融化,甚至嘴角都微微翘了起来。
他走过来,先压了压姜糖把嘴巴都遮住了的围巾,笑着说:“有那么冷吗?”
随即极自然的把她肩上的书包拽下来甩到自己肩上,最后才接过她手里给他带的早餐。
姜糖用手指了指自己家门的方向,表示是秦阿姨强迫的,用眼神表示无奈,接着看了看他身上一看就很单薄的衣服,伸手摸了一下他胳膊上衣服的厚度,摸起来的手感像是只穿了一件校服。
她一抬头一皱眉,许厌就领会了她的意思。
“没事,我又不怕冷,走吧。”说着拉着她的胳膊就要走。
姜糖不肯动,眼睛盯着他,眉头依旧皱着,意思很明显。
许厌看着她,拿她没半点办法,只能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妥协:“那你等我一会儿。”
许厌独自回到房间,把床尾放着的红漆大木箱子打开,木箱上的红漆随着时间的流逝黯淡剥落,他的房间里没有柜子,从小到大,他的所有衣物都被装在这口木箱里。
木箱里的衣物叠的整整齐齐,几乎看不出翻动过的痕迹。
他蹲下去从箱子底下翻出一件长袖T恤,然后把上面被翻乱的衣物随手整理好,才盖上盖子。
许厌甩开折在一起的衣服,衣服胸口的贴画因为贴在一起太久都粘在了一起,撕开以后上面鲜艳的色彩已经有了褪色的痕迹,右上角一小块图案也已经掉了,这还是他高一的时候父亲的同事给他买的。
他脱掉校服,套上长袖T恤,衣服已经有点小了,但他并不在意,又罩上校服,拉拉链的时候手却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衣服图案上那一小块缺口,然后把拉链拉高,把那块缺口遮了起来。
姜糖仍旧站在门口等着他。
一张白皙的小脸被围巾团团围住。
像一团软乎乎的棉花糖。
许厌心底晦暗潮湿的情绪涌了涌,又被压下,他微笑着,若无其事地向她走去。
许厌的变化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
没有人能想到许厌有一天居然真的能学好。
他不再逃课,不再迟到早退,按时交作业,甚至不再在课上睡觉。
他桌子上堆着的书本跟试卷越堆越高,他做的卷子,分数也越来越高。
他依旧还跟以前一样不爱搭理人,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还是生人勿进的冷酷。
可他不再是独来独往。
上学放学、出早操去食堂,只要是有许厌在的地方,就能看到他身边的姜糖。
准确来说,是姜糖在的地方,就有许厌。
姜糖学习那么好,长得还好看,家里又有背景,可人真是半点架子都没有。
虽然算不上热情,但是却又友善又有礼貌,就算是别的班的同学过来请教她题目,她都会很耐心地在纸上给人讲题,。
学校里那些长得不错,成绩也好的同学,在这个年纪,多多少少都会控制不住的在不如自己的同学面前生出些优越感。
可在姜糖身上,却一点都看不到,无论成绩好坏,只要是来找她问问题,她都一视同仁,极有耐心。
不知不觉地,姜糖身上聚拢了越来越多的目光,越来越耀眼。
她课桌上常常会出现各种不知名人士送来的“小礼物”。
她常爱喝的香蕉牛奶,几乎每天都会有人偷偷送到她课桌里。
还有各种漂亮精致的小蛋糕。
在路上偶尔迎面遇到一群男生走在一起,会你推我搡地故作镇定地跟她打招呼。
那些暗戳戳的关注喜欢。
可谁也没敢真干什么。
一是姜糖头顶的光环实在太过耀眼圣洁,让人忍不住先自省自己配不配。
二是谁都知道全校老师都把姜糖看的跟宝贝一样,谁要敢去染指,下场可想而知。
三是许厌。
他简直就像是姜糖的贴身保镖,姜糖去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姜糖在的地方,肯定能在周围看到他的身影。
一群人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总是站在离姜糖最近的地方,无声却又强烈的散发着存在感。
一开始,不仅是学校里的男生们,就连老师们看他成天跟姜糖身边同进同出也觉得不妥,明里暗里的提醒过孟老师好多次,生怕姜糖这个好学生被许厌给带坏了。
甚至连校长都找孟老师谈过话,担心许厌跟姜糖走得太近会给姜糖造成不良影响。
孟老师遵守承诺,没有把姜糖就是为许厌来的的事告诉校长,只是顶着压力说自己会注意的。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许厌不再逃课,不再惹事,不再像以前那样乖戾浑身是刺。
他的变化之大很难不叫人注意到。
最令人难以不去注意的是他越来越高的分数。
前几天月考成绩出来。
原本期中考试他的成绩就已经颇为引人注目,然而没想到短短一个月后的月考,他的成绩再次令所有人惊掉了下巴。
就连孟老师,拿到许厌的各科成绩后,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都是,许厌是不是作弊了?
实在是许厌这次的成绩实在太过惊人。
安瑶站在学校公告栏下,仰起头,目光长久地停在光荣榜上末尾的名字上,几乎凝结。
“天呐!” 旁边的女生也盯着光荣榜发出不敢置信的惊叹:“怎么可能?许厌居然上光荣榜了?”
在公告栏上的光荣榜上的末尾第三十名的位置,赫然就是许厌的名字,后面写着他的分数——608分。
许厌是学校名人,所以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的名字。
“怎么可能啊?许厌不是他们班倒数的吗?”
“他不是跟姜糖玩得好吗?不会是抄姜糖的吧。”
有人质疑:“抄到六百多分?”
刚好有六班的同学也在其中,闻言顿时不满地看了过来,忍不住替许厌发声:“胡说什么啊?考试的时候他们的位置离得很远的好不好?”
也有不同的声音说:“我听说许厌以前初中的时候成绩就很好的。”
人群中一个女生忽然转头望向安瑶,小声问道:“安瑶,你跟许厌好像是初中同学吧?他初中的时候成绩很好吗?”
安瑶并没有回答她,她只是失神地看着光荣榜上许厌的名字,有什么东西从内心翻涌出来。
最后才缓缓点了一下头。
是的。
她和许厌是初中同学。
那个时候的许厌,学习成绩就很好的。
可以说初中的许厌跟高中的许厌完全就像是两个人。
他们初一就在一个班,开学那天,许厌就引起了轰动,别的男生还是一棵棵灰头土脸的豆芽菜的时候,他已经长得极为出挑,高冷清俊,是公认的校草。
他是那么的耀眼,很难让人不注意他。
她也一样。
她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心脏的悸动,就是看见他的那一眼。
只是他待人很冷淡,开学一个月,班上其他同学都混熟了,成群结队,只有他一个人独来独往,看起来很不好接近。
那时候班上每个月会重新分一次座位,她是在第二个月的时候被分到跟许厌同桌的。
从她小心翼翼向他请教问题开始。
她逐渐发现,许厌好像并不难接近,他讲题的时候出奇的有耐心,平时虽然跟谁都走的不近,但是只要有人向他求助做些什么事情,他总会帮忙。
她开始主动创造他们相处的机会,等他放学,帮他值日,自然而然的他们成为了朋友。
许厌每次考试都稳居年级第一。
而她就像是他的追随者,一直努力地追赶他,试图拉近他们在成绩排名上的距离。
渐渐地,学校里开始传她跟许厌的绯闻,虽然每次有人问她都坚定又淡然的否认,可是内心却控制不住的漾起涟漪。
就连被老师叫去问话的时候,她心里都带着一丝窃喜。
因为许厌的成绩一直很稳定,而她也一直在进步,所以班主任的态度也很温和,只是让他们注意保持距离。
其实班主任的担忧完全就是多余。
只有安瑶知道,她跟许厌的关系远远没到需要保持距离的程度。
许厌一直都跟所有人保持距离,包括她在内。
可她有自信,觉得自己会跟许厌变得更亲近。
但她没想到变故来得那么突然。
初二那年暑假,许厌的父亲为了救一家开车落水的人牺牲了。
再开学,许厌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开始,他只是在上课的时候频繁走神, 常常盯着窗外发呆,老师们顾忌到他父亲的事情,并没有批评他,只是私下把他叫去办公室交谈。
她也试图劝解过他。
可许厌却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沉、黯淡下去,他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了,上课发呆、睡觉都是常事,还开始迟到,甚至旷课,班主任频繁找他谈话,但是好像并没有起什么作用。
他的考试的分数也一次比一次低。
一开始是掉出年级前十,紧接着就是掉出年级前五十。
再之后,连班级前二十都排不进去了。
最后变成了班级倒数。
他不再是老师们常挂在嘴边的学霸,偶尔被提起,都是恨铁不成钢的批评。
他就像是一颗耀眼的流星,一刹那就已经归于寂灭。
而她自己那段时间也因为太关注许厌,不知不觉被影响,成绩下降了很多。
班主任如临大敌,并且把她成绩下降的原因直接归结于许厌的影响,通知了她的父母。
父母严令禁止她再跟许厌来往。
她自己也意识到,许厌已经变成了一片沼泽,靠得太近,只会被拖到泥沼里越陷越深。
她开始躲着许厌。
许厌也察觉到了,偶尔不经意间的对视,他的视线扫过来的时候毫无温度。
也不知道为什么,中考的时候,她状态奇差,居然考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低分,本来稳上市一中的,却沦落到了三中。
可当在录取名单里看到许厌的名字的时候,她居然鬼使神差的有那么一丝丝的高兴。
高中的学业更重了,再加上她中考发挥失常,父母对她的学业抓的更严,她必须把心思全都放在学习上。
可她还是会忍不住去留意许厌的动向,班上那些女生嘴里偶尔提起许厌,她都会佯装不在意的偷偷留意,在校园里也会偶尔遇到,他变得更好看了,整个人透出一股生人勿进的乖戾。
女生们私下里议论他,嘴上总是透着一股瞧不起他的意味,可却还是忍不住承认他有多好看。
每次听到她们讨论许厌却还要佯装出来的对许厌的瞧不上的时候。
她心里都会有一种揪一下的感觉。
因为她清楚的意识到哪怕是没有了学霸光环,许厌对青春期的女生还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的理智提醒她,她应该离许厌远一点,不要再去关注他的消息。
可是她却总是忍不住去留意许厌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在那些女生故意贬低许厌的时候,她一边在内心发出鄙夷的声音一边又生出一丝丝的庆幸来。
这样的许厌,似乎没有人敢靠近。
这样很好。
可一切都在姜糖转学到三中来之后变了。
安瑶不明白这一切都是怎么发生的。
她眼睁睁看着许厌跟姜糖变得越来越亲密,就连他们班上都开始有人在议论他们的关系,她能够很敏锐的捕捉到,那些隐藏在好奇下的嫉妒。
她也看到许厌身上曾经黯淡的光芒在一点一点重新亮起,她经常能在校园里遇到许厌,操场上、食堂里,可他不再是一个人,身边总是有人陪伴,有时两三个,有时成群结伴的一群人。
而她总能捕捉到许厌在 人群的包围中对姜糖的注视。
甚至有一次,她看见许厌在跟姜糖打手语。
他甚至为了她专门学了手语吗?
她定定地看着光荣榜上许厌的名字,眼睛突然涌上一阵酸涩的痛感,这种酸涩的痛感仿佛一直从眼睛蔓延到了胸口 。
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如果当初她没有听爸爸妈妈的话,如果她自己没有退缩,没有远离许厌,而是选择一直陪在他身边,帮助他,鼓励他,那是不是今天跟他并肩的人,就会是她。
“好厉害啊许厌。只是一个学期哎,他进步也太快了。”一个女生惊叹了一声,然后又转头对身边的女生说:“不过你也很厉害了,比上次考试高了十分,要不是姜糖,你就是全校第一了,姜糖这个成绩,也太逆天了。”
姜糖的名字依旧高高悬在光荣榜上的最顶端。
张楠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眼镜,语气沉稳:“全校第一不重要,高考不只是跟我们学校比。”
她的视线落在许厌的名字上,她有些意外,本来以为许厌会就这么堕落下去。
听到她们对话的安瑶转头往这边望了过来。
她跟张楠同校不同班。
张楠还跟初中的时候一样留着呆板的齐肩短发,戴着厚重的眼镜。
她在初中的时候成绩就很好,中考发挥也很好,成绩完全可以上一中,来三中只是因为她家境贫困,而三中给出了足够打动她的招生条件。
她来三中以后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从未掉出过前三。
初中的时候,她曾主动找过许厌问过问题。
也是曾经亲眼见证过许厌这颗流星陨落的人。
仿佛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张楠转头看了过来。
安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张楠看她的眼神中带着一点异样。
这种异样让她胸口忽然堵了一下。
第43章 第43颗糖
这次月考,整个高三年级的整体成绩都有一定程度的提升。
但是提升最快的,还是高三六班。
高三六班的平均分已经成为几个普通班里最高的。
这阵子班级上的学习氛围也是真的好,除了个别油盐不进的,多数同学成绩都有上升,还有个别上升速度特别快的。
比如许厌。
孟老师从各科老师那里得知许厌的各科成绩的时候先是震惊了一会儿,但随后很快就接受了。
毕竟他是详细了解过许厌在初中时的学习情况的。
许厌不是死读书的类型,有天赋接受能力又快,以他的基础,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考到这个分数,虽然令人惊奇,但也并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只是这一下,他们班一下占走了光荣榜上三个名额,实在令人瞩目。
这在以前是前所未有的事,普通班跟重点班的成绩差距是一道鸿沟。
普通班的前几名的成绩去到重点班就只能排在末尾。
一直以来,光荣榜都是几个重点班在上面厮杀,跟普通班基本上没什么关系。
出一个已经是奇迹。
更别说是三个了。
再看位置,就更有意思了。
姜糖稳稳挂在最顶上。
许厌吊在最末尾。
郑策相较上次排名又有所上升,离中游又近了一点,打眼一看,三个人刚好占据了上中下的位置。
孟老师这两天牙花子都乐出来了,走在学校里那叫一个脚下生风。
其他班的老师这回倒是不眼红了,得益于姜糖的学习笔记跟资料,以及六班突然崛起的压力,整个年级都突然都被笼罩在一股浓厚的学习氛围里,就连普通班那些个常年坐在教室最后排,平时完全不学习的差生,在这种学习氛围下都装模作样的跟着学了几天。
重点班的学生就更不用说了。
姜糖跟他们的差距实在太大,这种差距很大程度上,也是天赋的差距,不是说短时间的努力就能追赶上的。
所以除了惊叹以外,倒是没给他们造成多大的压力。
但是像郑策这样的人就不一样了。
他不是突然出现的天才,而是原本就在普通班默默无闻了两年的人。
突然杀进了只有重点班学生的光荣榜。
对自以为自己跟普通班学生是两个世界的重点班学生来说是具有很大冲击力的。
普通班能出一个郑策,就有可能出第二个。
每出一个,光荣榜上的人就会有一个被挤下来。
一下压力和紧迫感就上来了。
这种赤裸裸摆在他们面前的压力,比老师在班上强调一万句都有用。
而这种压力对于重点班的学生来说,也是一种动力。
这次考试,无论是重点班还是普通班的学生,成绩都有一定程度的上升。
各班班主任都吃到了甜头,也都不好意思再对孟老师阴阳怪气。
孟老师倒是忽然成了学校里的红人。
“厌哥!!!你也太牛逼了!!!”张世林看到许厌总分的时候,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从后面抓着许厌的肩膀激动地狂摇:“你快如实招来!是不是我们不在的时候姜糖单独给你开小灶了?!”
虽然说这次考试他们不管是他们学习小组还是全班同学的成绩都有一定程度的上升。
但是许厌的成绩上升的速度未免也太恐怖了!
一个成绩常年在班级末尾徘徊的人,突然以石破天惊的声势杀进了光荣榜。
这种速度恐怖到连郑策都感受到了压力。
不过他虽然感到压力,却并不意外许厌的分数。
在此前,许厌的卷子他大多数都拿来看过,许厌能考出这样的分数,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只是当真正看到许厌的名字出现在光荣榜上的时候,对他的冲击还是有的。
但同时感到压力的同时,他也感觉到了一股动力。
同在一个学习小组,他们从一开始的互相排斥,隐隐藏着对对方的敌意,到现在成为了可以互相交流学习的朋友。
他早已经没有了最开始对许厌的敌意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讨厌,但他依旧不想被许厌比下去。
他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定。
他要去海市,跟姜糖上同一所大学。
许厌的成绩进步那么大,孟老师照例是要跟家长进行沟通交流的。
但是在他给许厌的家长打电话之前,许厌先找到了他。
“不要跟你家里说?”孟老师讶异地看着主动来到办公室找她的许厌,对他提出来的请求感到惊讶且有些不能理解,他挪动了一下椅子,正面对着许厌:“为什么不跟家里说?你这次考的那么好。”
他知道许厌的家庭情况,亲生母亲再生他的时候就去世了,父亲又在他初中的时候为了救人牺牲,现在家里就只有一个后妈跟同父异母的弟弟。
许厌那个弟弟他认得,中考的成绩很好,后来去了一中。
至于许厌的那个后妈,他也见过几次,因为许厌家庭特殊的缘故,所以他轻易不会联系。
但每次的家长会,她都是出席了的。
他对她的印象还不错,看着挺温柔和善的样子,他说许厌的情况的时候,她也很安静的听着,不会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挺配合的,看着不是那种刻薄不好相处的人。
就是许厌看着跟她不亲的样子。
他心里也觉得奇怪。
许厌的亲妈是在他出生的时候就去世的,这个后妈在他还没记忆的时候就到了他家里,按理来说,应该是不会带不亲的。
可看他们相处的样子,虽然没到关系恶劣的程度,却很生疏冷淡。
“会影响我学习。”许厌淡定回答。
孟老师:“……”
许厌这话一出来,孟老师完全想不到理由拒绝了。
眼看着许厌好不容易开始努力学习,而且还考出了那么好的成绩,现在已经是学校的重点关注对象了。
虽说他以前也是重点关注对象,但是两种关注是截然不同的。
现在是重点关注以及保护的对象,一切以他的学习为重。
然而孟老师没通知陈桂雯,陈桂雯却还是知道了。
告诉她的人是许熠。
许熠也是在学校里听说的。
他跟许厌是兄弟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
而许厌,一直都很有名。
许熠知道姜糖一直在给许厌补习,也知道最近许厌一回到家,就待在自己房间里学习。
但得知许厌这次的考试分数时,他还是隐隐震惊了一下。
忽然像是回到小时候。
他跟许厌在同一所学校,许厌上初中,他上小学。
许厌很有名。
他也被笼罩在了许厌的光环之下。
光环之下的他没有自己的名字,取而代之的是——许厌的弟弟。
但他并没有因为自己是许厌的弟弟而感到困扰,甚至可以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以有许厌这个哥哥为傲。
他还记得,在他年纪更小的时候,许厌是对他很好的,会带着他一起去玩,教他作业,别的大人给他的钱、他会交给妈妈,妈妈不收,他就拿来给他这个弟弟买零食买玩具。
许厌长得好看,成绩又好,在学校老师都认识他,而他因为是许厌的弟弟,所以从上学开始,学校里的老师们都会对他格外和蔼可亲,看见他都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
班上的同学也很羡慕他。
那时候他自己也觉得很骄傲,因为有许厌这个哥哥。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跟哥哥的关系变得疏远的呢。
一开始是妈妈看到他跟哥哥在一起玩,总是会不高兴,渐渐地,哥哥就不怎么带他玩了,后来,就算是看到他们聊天,妈妈也会不高兴,于是哥哥也不怎么跟他说话了。
每到周末,妈妈都会带他去外公外婆家,可是却总会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把哥哥独自一个人留在家里,后来,连理由都不需要了。
他一开始并不理解妈妈对他跟哥哥的区别对待,直到大一些的时候,他才从大人们的嘴里知道,原来他跟哥哥不是一个妈妈。
偶尔他也能从外婆跟妈妈遮遮掩掩的话语中听到关于哥哥的事。
外婆是不赞同妈妈这样对待哥哥的,可妈妈的反应看似平淡,态度却很坚决,有时外婆说的多了,她们也会争吵,后来外婆也就不管了,只是私底下偷偷的塞给他一些钱,要他带给哥哥。
但哥哥没有收下过。
再后来,父亲去世,一夜之间,妈妈跟哥哥的关系降至冰点。
哥哥似乎终于放弃了讨好妈妈。
而妈妈也似乎什么都不顾忌了。
父亲去世的第一年春节,她只是给哥哥留下一些钱,让他一个人留在家里,然后要带着他去外公外婆家过年。
哥哥很平静地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他一开始不能接受,吵着闹着让妈妈把哥哥一起带去外婆家过年,妈妈不肯,他就说要留下来陪哥哥过年。
但谁也没同意。
最后他也只能满心失落的跟着妈妈去了外婆家。
那年春节谁心里都过得不痛快。
外婆觉得妈妈这次做的太过分,跟妈妈大吵了一架,外公两边劝和没劝好,年夜饭都吃的冷清。
他想着虽然一家人虽然并不亲近,可往年至少过年的时候,都能维持表面的和气,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在一起吃个年夜饭。
可现在爸爸去世,这个家已经支离破碎,想着哥哥一个人在家,他心里难受,年夜饭也没吃几口。
但他想,最难受的大概还是一个人被留在老房子里的哥哥。
那年春节过后,家里似乎一切如常,只是妈妈跟哥哥之间的关系越发冷淡。
直到许厌初中的班主任来家里家访,他听了几句,才知道哥哥的成绩下滑的那么厉害,甚至还旷课逃学。
中考的时候哥哥也考了个很低的分数。
最后上了个几乎只要参加了中考就能去上的三中。
自此后,哥哥的人生开始一步一步向着深渊坠落。
而他在上了高中以后,许厌头顶的光环已经彻底消失了,身边已经不再有同学在他面前提及许厌,他开始有了自己的名字。
他成绩好,长得也好。
他仿佛成了许厌。
甚至比许厌更受欢迎,因为他没有许厌那么冷淡疏离,他更开朗更爱笑,能跟同学打成一片,在学校里无论是老师还是同学都很喜欢他。
他偶尔也能听到有关于许厌的消息。
是因为他那个八卦的女同桌在知道他跟许厌的关系后,总会把她从别的地方搜集来的关于许厌的消息主动告诉他。
即便是现在的许厌,也还是会有人关注他的消息,甚至偶尔他还能收到别的同学发给他的许厌的偷拍照,虽然不同校,但是美貌却是流通的。
许熠曾经也为许厌的未来忧心过,觉得如果继续这么下去,许厌肯定上不了大学,那他以后怎么办?
但是一切都在姜糖搬来隔壁后改变了。
许熠到现在都觉得姜糖的出现像是神的造化。
她好像是专门来拯救许厌的。
她对许厌毫不掩饰的关注和偏爱,有时甚至会让他产生羡慕的感觉。
而他也眼看着许厌一点一点被姜糖打捞起来。
直至看到同桌发来的三中光荣榜照片上许厌的名字。
他是真心地替哥哥感到高兴。
所以在家里的饭桌上,他忍不住跟妈妈分享了这个消息。
陈桂雯的反应很平淡,只是一瞬间的惊讶,很快就冷静下来,面色有些克制过后的不悦。
许熠才后知后觉,自己似乎找错了分享的对象。
许厌放学后跟学习小组在一起讨论一道大题,回来的时候就有点晚了。
他掏出钥匙开门,推门的瞬间,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握着门把手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面色平静地推门进去。
陈桂雯就坐在沙发上等着他。
许熠不在的时候,家里是不做饭的,客厅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暖意跟烟火气。
老房子的采光不好,傍晚的时候,客厅的光线已经非常昏暗,再加上陈桂雯也没有开灯,就这么坐在一片冰冷的昏暗中,带着几分审视和冰冷的目光落在刚进屋的许厌身上。
她的长相其实是很秀气的,身材也纤瘦,早些年的时候,她也曾经是个开朗爱笑的姑娘,可现在她的脸上只有一片冷硬又麻木的漠然。
也只有在对许熠的时候,才会流露出些许柔软的笑意。
“回来了。”她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
许厌点了下头,猜出她大概是有话要对自己说,站在原地没动,等着她接着说下面的话。
陈桂雯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许厌在的时候,她从不正眼看他。
实在是他长得几乎继承了他父母的所有优点,以至于一眼就能从他身上看出他父母的影子,陈桂雯每每看到他的脸,心里都要时不时地被揪一下。
可他每天就生活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她没办法不看到他。
他就这么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长成了现在的模样。
哪怕是她一向骄傲于许熠长相上的出色,此时看着站在门口在昏暗光线下却隐隐像是在散发光芒的许厌也不得不承认,许熠的长相相较起来,也要逊色几分。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里再度产生了一种不舒服的感觉,脸色也沉了下去,再开口的时候,语气也带了情绪。
“听说你这次考试考了很高的分。”
她形容不出来,在听到许熠隐隐带着几分骄傲的语气说出许厌这次考试的成绩的时候,她内心涌现出来的,完全难以克制的连她自己都为之心惊的嫉妒跟恨意。
此时许厌就站在她的面前。
人还是那个人。
可是之前的许厌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冰冷、麻木、阴郁。
而此时站在那里的许厌,虽然在她面前一如既往的沉默安静,但是她见过他跟隔壁那个女生在一起时的样子,是完全不同如往日的生动鲜活。
这让她联想起曾经在被她的丈夫珍藏起来的那本相册里看见过的,她的丈夫跟许厌母亲在一起时拍下的照片里的样子,那种注视对方时把对方视作珍宝的无比珍视的样子。
她原本以为她的丈夫原本就是一个沉默寡言不爱笑的人。
可在那本相册里,他跟许厌母亲共同出镜的照片里,他总是在笑。
那样温柔的、开朗的,阳光的样子,却从未在她面前展露过。
也是在那一刻,恨意在她心底疯狂滋生。
就如同此时看到站在那里的许厌。
原本在看着许厌日渐消沉堕落的时候,她暂且还能够忍受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存在,可现在他却在她的眼皮下日渐一日的鲜活耀眼,就像是扎在她眼皮下的一根刺,让她难以忍受。
陈桂雯心口闷着一口郁气,淡声提醒:“我记得我应该跟你说过家里的经济状况……”
“你放心。”许厌的语气比她更淡,瞳孔中也满是漠然:“我不会找你要钱的。”
陈桂雯噎了一下,许厌此前,从来没有打断过她的话。
她凝视他,试图从他漠然的神色中找出以往那般极力掩饰却还是掩饰不住的受伤的神色。
而每当在他脸上找到那种隐忍的、受伤的情绪的时候,她的内心都会滋生出一种报复般的快感。
但这次她并没有找到。
只是漠然。
好像他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还有别的事吗?”许厌冷漠而又礼貌地说:“如果没别的事,我回房间了。”
陈桂雯胸口窒了窒,她还想说些什么,但一时之间,却又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于是在沉默中,许厌自行回了房间。
留下陈桂雯一个人坐在孤寂冷清的客厅。
第44章 第四十四颗糖
很快,学校迎来了期末考试。
张仕林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自己居然还有期待考试的一天。
“放假以后咱们一起去哪儿玩一趟吧?”上午的考试考完,张仕林一点都没有以前那种考试完以后如丧考妣的萎靡,反而精神换发,显得格外兴奋:“我爸妈最近对我的态度特好,而且是跟你们出去玩,他们肯定能答应。”
“前提是你这次考试能考好。”曲舟舟说。
“嘿嘿,我感觉考得还不错。”张仕林自信的说。
“这才考了两科呢。”于淼淼说。
“哎,你们就说想不想去吧!”张仕林兴冲冲地说:“去宁城怎么样?高铁半个小时就到了。”
“宁城有什么好玩的?”于淼淼说:“要去就去泉州。”
“太远了,你爸妈放心你跑那么远?”张仕林反问。
宁城高铁半个小时就到,泉州却要两个小时。
他们毕竟还只是高中生,家长肯定不放心他们去太远的地方玩。
“也是。”于淼淼也想到了。
“宁城挺好,距离近,吃的也挺多的,治安也好。”曲舟舟说着看向郑策:“班长你能去吗?”
他们熟悉了以后才知道郑策家里管他管的很严。
平时学习小组有什么活动,郑策都是最后一个确认参加的。
郑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刚才没参与讨论,这会儿问到他了他才回答:“应该没问题。”
他这个学期的成绩有了显著的提高,之前严重到要看心理医生的考试焦虑都被治愈了,所以现在只要说是学习小组的活动,父母都很支持。
他对这次的考试也很有信心,看到好成绩,他那唯成绩至上的父母应该会答应他跟学习小组的同学一起去玩个两天。
“那应该大家都没问题吧?”张仕林迫不及待地问。
大家的目光都默契地看向没有发过言的许厌跟姜糖。
许厌很自然地看向旁边的姜糖。
姜糖默默举起小手,然后拿起手机往群里发了条消息。
【对不起大家,我放假就要回去海市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你要回海市?放假就走?”张仕林惊讶地看着姜糖。
姜糖点点头。
于淼淼则一脸担忧地问:“是回海市过寒假吗?你还会回来的吧?”
听到这句话,原本惊讶的几人一下表情都紧张起来。
姜糖的出现本来就很突然,好像突然离开再也不回来了也很合理。
许厌的表情没变,但是心脏却在一瞬间有种被攥紧的感觉。
他从没有想过,她离开云城,可能就不会再回来了。
姜糖笑眯眯地点点头。
一问一答的间隙只不过短短那么一瞬的时间,许厌几乎窒息。
哪怕是在见到姜糖点头表示明年还会再回来的时候,仍旧心有余悸。
张仕林他们却都顿时松了口气。
“你是一放假就必须要回去吗?不能再多待几天吗?”于淼淼撒娇。
【我也很想跟你们一起去玩,但是不行,我一放假就要回海市了。】
这是姜糖答应妈妈的,放假就要回海市。
姜糖不去,刚刚还在嚷嚷着一放假就要去哪儿玩的于淼淼张仕林一下子都没了兴致继续讨论了。
寒假的第二天一大早,姜糖不用秦阿姨叫就自己起床了,走出卧室的时候,秦阿姨已经把行李都收拾好了,也没几件行李,海市家里什么都有,桌上放着她刚刚下楼买的早餐。
前一天秦阿姨就把家里搞了大扫除,厨具也都洗干净沥干收起来了。
秦阿姨见姜糖肿着眼皮,一看就是睡眠不足的样子,心疼地埋怨起来:“我就说晚点再出门吧,你非要这么早,都没睡好吧?”
姜糖笑笑。
秦阿姨又柔声催她:“好了,赶紧去洗漱,洗漱完出来吃早餐,我给你买了鲜肉馄饨,一会儿都要凉了。”
姜糖洗漱完出来,时间还很充裕,于是坐下来慢条斯理地吃完了一碗热馄饨。
她是特地定的早上的时间回海市,免得于淼淼张仕林他们吵着要送她,她会更舍不得。
所以她谁也没通知,准备悄悄地走。
临出门前,她回过头又看了一眼这间老旧却温馨的小房子,心里升起一丝不舍的情绪,紧接着就听见已经推着箱子走到走廊上的秦阿姨惊诧的声音。
“哎,许厌,你这么早就起来啦?”
秦阿姨说完,就扭头来看姜糖。
姜糖出去一看,许厌果然就站在走廊,穿着他那身入冬以后最常穿的黑色棉服。
看得出来这件黑色棉服已经很旧了,还有一两处洗不掉的油斑,许厌就穿着这件旧棉服穿了一整个冬天。
而姜糖也因为这件旧棉服难受了一整个冬天。
她当然可以给他买新的,甚至说,她可以给他一大笔钱。
但姜糖的内心很清楚,对于许厌而言,他需要的并不是物质上的帮助,如果她贸贸然去做一些事情,可能会适得其反。
许厌现在这样困窘的处境,只是一时的。
“秦阿姨,箱子给我吧。”许厌只看了姜糖一眼,也没跟她说话,径直走过来接过秦阿姨手里的行李箱。
秦阿姨问姜糖:“你跟许厌说了你今天早上走?”
姜糖摇摇头,看许厌拎着箱子就往楼下走,也不跟她说话。
生气了?
不过许厌生气她是不怕的。
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她已经彻底摸清了许厌的性子。
这人就是容易生气,但是也好哄的很。
林叔叔的车已经停在楼下了,为了低调,换了辆中档小车,在这老小区也不显得乍眼了。
“林叔叔。”许厌礼貌地跟林叔叔打了声招呼,然后把行李箱提到后备箱放好。
“许厌,你这是专门起那么早来送糖糖啊?”林叔叔一脸慈祥的长辈笑对许厌说。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还有观察,他现在已经对许厌有了很大的改观,就许厌这样的家庭环境,还有长得那样,居然还能
许厌低声“嗯”了一声,看了眼后面跟上来的姜糖,微抿了一下唇。
姜糖打手语让秦阿姨跟林叔叔先上车,她要跟许厌说会儿话。
许厌双手插在棉服兜里,冷冰冰的样子。
姜糖走到他面前,眼睛亮亮的看着他,然后打手语问:【你生气了?】
许厌现在已经看得懂很多手语词了,也掌握了很多相对简单的手语。
姜糖打手语问他。
他就把手从兜里拿出来,也打着手语回她:【没有。】
他手生的好看,修长的手指打起手语来,有种别样的美感。
只是他面无表情打手语的样子,显得更加冷酷,一点都不像是没有生气的样子。
【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
姜糖接着打着手语一通解释。
许厌沉默两秒,说:“没看懂。”
显然这一长串手语对他而言有点超纲了。
姜糖:“……”
【不告诉你是因为如果你来送我的话,我会更舍不得你。】
许厌看到屏幕上姜糖发过来的微信消息,怔了一下,随即抬眼,面前的姜糖正一脸真挚地望着他。
他眉眼间的寒霜消融,有点别扭地:“……哦。”
姜糖弯了弯眼睛,笑眯眯地看着他:【现在不生气了吧?】
许厌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我本来就没生气。”
姜糖没有戳穿他,只是微笑着看他,打出手语:【我会想你的。】
许厌微微抿了下唇,同样用手语回应:【我也是。】
姜糖 忽然往前一步,伸手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他旧棉衣上有清冽好闻的气味,她忍不住偷偷嗅了嗅。
许厌却被一团暖香扑了满怀,心跳顿时漏跳一拍,瞳孔微震,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怔怔地不知道要做什么反应才好,就当他要抬起手回抱她一下的时候,姜糖却先一步松开了手,从他怀里退了出去。
她笑望着他,无声地:【我走啦。】
许厌点了点头:“好。”
姜糖打手语:【明年见。】
许厌的嘴角终于浮起了一丝笑,也打着手语回应她:【明年见。】
等于淼淼睡到中午醒来第一时间在群里@姜糖,问她什么时候走的时候,姜糖已经在飞往海市的飞机上了。
许厌:【她已经走了。】
于淼淼:【???】
张仕林:【???】
曲舟舟:【猜到了。】
于淼淼不服气地@许厌质问:【@许厌 糖糖走就告诉了你一个??】
张仕林故作哀怨:【唉,我早就知道了,糖糖心里就只有厌哥一个,我们只是她可有可无的普通同学罢了。】
曲舟舟:【只有你。】
于淼淼:【只有你。】
一贯不大在群里发言的郑策也默默复制了一句:【只有你。】
张仕林:【什么意思?孤立我?】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实在是姜糖对许厌的偏心只要不是瞎了眼的人就都能看得出来。
但是要说姜糖只是把他们当普通同学,那也实在是太冤枉姜糖了。
姜糖对他们的好,不夸张,都可以说是值得他们一辈子都铭记的。
要不是姜糖,于淼淼跟张仕林都还在浑浑噩噩的混日子,过一天算一天,可能等高考结束,就找个专科读一读,没目标没理想。
现在他们有了目标跟理想,还有希望跟动力。
郑策也从考试焦虑症里解脱了出来。
就连一直对什么都好像很无所谓的曲舟舟,都似乎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其实她还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过怎样的生活,但是至少目前她觉得,跟这群人一起去海市上大学好像也还不错。
姜糖下了飞机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
云城这样的小城市当然是没有机场的,林建文开着车一路把姜糖送到省会才坐上飞机飞往海市。
姜糖的妈妈林女士已经提前半个小时到了,她穿了件米白色长款系带羊绒大衣,怀中捧着一束花,个子高挑气质斐然,在人群中如鹤立鸡群般显眼,远远地看到姜糖,便微笑着摆了摆手,张开了手臂。
姜糖飞奔过来,扑进她怀里。
林女士先拥抱了女儿一会儿,随即将她拉开来细细打量,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
视频里瞧不出来,姜糖那张小脸上居然还长了点肉,眼珠子亮晶晶的,看着精神很好,这种精神在海市的时候是没有的。
她掐了掐姜糖的小脸蛋,笑着说:“看来你是一点都不想妈妈,吃得好睡得香,还吃胖了。”
陪同林女士一起过来的周助理接过秦阿姨手里的行李箱,闻言也看了看姜糖,笑着说:“好像是长了点肉。”
秦阿姨则接过了林女士手里的花,笑呵呵地说:“是,胖了五六斤呢,她那些个玩的好的同学家长做了什么好吃的还老送过来,那个仕林妈妈包的鲜肉饺子,糖糖一口气能吃十好几个呢!”
姜糖眯着眼睛笑了笑。
张仕林妈妈知道她爱吃她包的鲜肉饺子,每个星期都会特地包上一回饺子让张仕林给送她家里来。
林女士看姜糖笑的样子,心里微微一软,自从姜糖爸爸出事以后,姜糖就不爱笑了,笑也总是笑给她看的,嘴角浅浅抿一下就是笑了,她总是沉郁着,跟任何人和事都像是隔着一层,融不进去。
这也是她答应让姜糖去云城的原因。
而现在事实证明,她的决定似乎没有错。
林女士笑着牵起姜糖的手:“好了,我们回家吧,等回到家,你再好好跟妈妈说说,你在云城发生的事情。”
姜糖心想,那可真是一天一夜都“说”不完了。
姜糖就这么回了海市。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姜糖没有来过的时候一样。
但事实上却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张仕林不会每天一醒来就想着赶紧吃完饭去网吧打游戏,也不会就算在饭桌上吃饭,都舍不得放下手机。
他也不睡懒觉了,每天早上起来就按照姜糖之前给他们制定的寒假学习计划先背单词,听听力,还要在群里打卡汇报自己的学习进度。
游戏当然也还玩儿,但那都是在学习之后,为了放松调剂一下才玩会儿游戏,玩游戏的时候也不担心爸妈突然冲进房间里来臭骂他只知道玩游戏了。
甚至还有妈妈特别给他准备的爱心果盘,就连苹果都是削皮切块的,以前可从来没有过这种待遇。
傍晚的时候就约上许厌还有住在附近的几个男同学一起在小区篮球场打会儿篮球,郑策于淼淼曲舟舟有时候也会过来玩。
张仕林心里有种前所未有的踏实的感觉。
虽然放了寒假,但是他们都没有彻底松懈下来。
姜糖不止给他们制定了全套的寒假学习计划,还会每天在群里监督他们的学习。
别看姜糖平时总是弯着眼睛笑眯眯的,但是只要是一管起他们的学习来就有种至高无上的权威感,说话比哪个老师都好使。
但是姜糖自己在海市也很忙,大半年没在海市,要跟着林女士回到海市上流社会的社交圈子里活动。
虽然姜糖说不了话,但是林女士却依旧坚持让姜糖跟着她出席各种社交场合,姜糖在这样的场合只需要点头微笑就可以了,但姜糖还是觉得累,觉得还不如在家里多做两张卷子。
但她很乖,从不会表现出不情愿来,林女士一招呼,她就乖巧地走过去,对那些脸熟的叔叔伯伯礼貌微笑。
宴会上也有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小孩,但是大概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哑巴”交流,所以都只是礼貌的打声招呼就都有意地避开她了。
姜糖喝着汽水,忽然有点想念自己在云城的朋友们了。
“我跟许熠等会儿就去他外婆家了,冰箱里我买了菜,你自己做着吃,这里还有两百块钱,你要是懒得做就去外面买着吃。”
陈桂雯拎着行李箱,把两百块钱现金放到餐桌上。
许厌吃着许熠从楼下打包上来的米粉,很自然地把桌上的两百块钱拿了塞进兜里,平静地接受了陈桂雯的安排。
许熠坐在沙发上,看着这边,欲言又止。
陈桂雯没再说什么,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许熠坐在沙发上没动,半晌,他站起来,却没往门外走,而是朝许厌走了过去,陈桂雯瞪他,他也当没看到:“哥,你跟我们一起去吧,外婆让我叫你一起去家里过年。”
陈桂雯眉头紧皱。
许厌说:“帮我谢谢外婆,我就不去了。”
许熠还想争取:“哥……”
“许熠!”陈桂雯扬高了声音不耐烦地催促,同时拧开了门把手。
“去吧。”许厌说。
“那我走了。”许熠失落的说。
门关上了。
房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房子里却一点都没有要过年的迹象,只有一片寂静的冷清。
许厌把粉吃干净,然后重新盖好盖子系好袋子扔进垃圾桶里,起身回到自己房间。
傍晚的时候,群里忽然热闹起来。
许厌做了一下午卷子,做的头昏脑胀,才拿起手机来想看一会儿换换脑子。
他点开微信,第一时间就去看置顶的消息。
他就置顶了一个人,可这个人一下午一条消息也没给他发。
但他还是点了进去,最后一条消息是姜糖说她出门了,那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的时候发的了。
他切出去,点进他们的小群。
就一个下午,群里聊了两百多条。
他点进去才发现群里说下雪了。
他愣了愣,随即起身走向阳台,推开门,一阵冷风挟着冰雪卷进来,细簇的雪花飘到他脸上,丝丝的冰意。
居然真的下雪了。
云城有好几年没下过雪了。
他看了一会儿,又回到房间拿了手机,对着空中的雪花拍了一张,点开置顶的聊天栏,把照片发过去。
【下雪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十几秒,对面一片寂静没有回响。
心里一阵失落涌上来。
许厌按灭了手机。
第45章 第45章
下了一夜的雪,一大早,小区里就充斥着小孩大人追逐打闹玩雪的笑声。
大年三十,一年到头都冷冷清清的老小区忽然热闹了起来。
小区里的马路上都停满了车,因为下了一场雪,更显得热闹。
许厌出门去小区外面的早餐店打包,结果走到门口才发现大门紧闭,门上贴着告示,老板回家过年了,要初八才开门。
许厌插着兜在关了的店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马路对面的小超市买了两包方便面。
许厌回到家把两包方便面都一起泡了,明明很饿的,可是吃的时候却忽然没了胃口,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回到房间又做了半张卷子,却莫名静不下心来。
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置顶的消息停留在昨天下午。
许厌忽然有点生气,她还说她会想他。
可是自从她回到海市后,给他发的消息一天比一天少。
她在群里发的消息都比发给他的消息要多。
心里莫名烦躁。
许厌拉开抽屉,里面躺着放了很久的烟盒,他已经很久没有抽过烟了。
他盯着烟盒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抽屉推上,然后起身走到阳台把门打开,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小区的树上都是积雪,望出去白晃晃的一片。
许厌深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从喉咙一直灌到胃里,头脑好像也一下就清醒了。
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置顶,犹豫了两秒,手指轻敲了几个字,发送。
【在干嘛?】
他站在阳台上吹了一会儿冷风,一直等到手指都冻得冰冰凉都没有等来姜糖的回复,他抿了抿唇,按灭手机,重新回到书桌前继续写没写完的卷子。
晚上的时候群里再一次热闹起来。
于淼淼他们都在晒年夜饭,看起来都很丰盛。
许厌放下笔,拿着手指滑动手指,一张张点开他们发的年夜饭的照片。
他的午饭是早上吃剩下的泡面,至于年夜饭……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年夜饭了。
于淼淼:@姜糖 @许厌你们两个怎么都不吱声呢?你们两个的年夜饭呢?
许厌看到了,但是没有回复。
姜糖也没有回复。
群里的话题又很快变成了明天去哪里拜年了。
许厌再次点开置顶的微信,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上午发的那条【在干嘛】。
姜糖一直没有回复。
许厌沉默地滑动手机,翻看他跟姜糖的聊天记录。
自从姜糖回到海市后,他们聊天的频率就越来越低了,她好像一直很忙,跟他聊的话题也总是关于学习。
不过短短一周的时间。
许厌却觉得已经过去了很久,久到他和姜糖的关系都变得生疏。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可是却不知道要怎么做。
一直以来,都是姜糖在主动靠近他,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去靠近她。
许厌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笔,可是却怎么也静不下心继续写卷子了。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许厌还以为是幻听了。
几声敲门声后,外面安静了几秒,紧接着,敲门声再次响了起来。
会有谁过来?
许厌想不到,在敲门声中疑惑地放下笔起身走出房间。
然而,在门打开的一瞬间,还没有看到外面敲门的人是谁的时候,许厌却仿佛有所预感,心跳忽然漏跳了一拍。
随即,门被拉开。
当看到站在门口的人的时候,许厌彻底怔住了。
哪怕刚才一瞬间他有所预感,可是当看到姜糖真的站在这里的时候,他还是恍惚起来,觉得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他想说话,喉咙却一时哽住,只是这样怔怔地望着站在门口的姜糖。
姜糖穿着厚厚的白色羽绒服,戴着一顶红色的毛线帽,脖子上围着白色围巾,肩上还背着书包,就这么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怎么……”许厌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开口说话,喉咙有些干哑:“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好像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姜糖还是笑眯眯的,她打着手语:【惊喜!】
许厌却只看到她冻得发红的手指,他一把抓住,果然冻得冰凉。
他什么也没说,把她冰凉的手攥进手里,把她拉进屋,关上门,一言不发的把她拽回了自己房间,让她坐到自己床上,然后把原本对着书桌的烤火炉小太阳搬过来朝向她:“烤手。”
姜糖忘了戴手套,手的确很冷,立刻把手凑到了暖烘烘的小太阳前面烤着,眼睛却还是盯着许厌。
“书包给我。”许厌伸手。
姜糖又乖乖把书包脱下来给他,许厌把书包放在书桌上放好,然后又出去了,外面很快响起热水壶烧水的声音。
许厌没回房间,就站在热水壶边上等水烧开,他还有点发怔,总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很不真实。
姜糖坐在许厌的床上烤着手,没一会儿许厌就端着一杯开水进来,没把水给她,而是先放在书桌上:“刚烧开,凉一会儿再喝。”
他放好杯子,转身面对她,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开口问:“你怎么来的?就你一个人?”
姜糖示意他先坐下。
许厌才把书桌边的椅子拉过来坐在她面前。
姜糖等他坐下才打手语说:【坐飞机,坐车。林叔叔陪我一起来的,他先去酒店了。】
姜糖说的简单,但光是说服林女士她就废了不少功夫。
她也是昨天才知道许厌一直是一个人在家里过年的。
姜糖想着,在海市妈妈有外公外婆,还有大姨舅舅他们一大家子人陪着。
可是许厌却只有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实在是太可怜了。
所以思来想去,最后还是下定决心回云城陪许厌过年。
林女士最后还是被姜糖“说服”了,安排林建文陪姜糖走一趟,花了三倍价才买到机票,又在省会租了一辆车开过来,因为下雪,路上还被后车追尾,好在只是轻微碰撞,却也把林建文惊出了一身冷汗。
一路费劲周折,但好在是有惊无险。
姜糖脸上却一点看不出这一路的周折,小太阳的暖光照在她脸上,只有一脸的阳光明媚。
许厌看着姜糖笑意盈盈的脸庞,喉咙忽然有些哽住,胸口好像堵了很多东西,可是到了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哪怕她不说,他也知道一切都没有看起来这样轻易。
这段时间他的反复怀疑患得患失都在她出现的那一瞬间就已经烟消云散了。
半晌,他喉结滚了滚,很轻地问:“为什么?”
姜糖认真地看着许厌,打着手语:【我想陪你过年。】
打完了,又问他:【你看得懂吗?】
许厌点点头。
他假期的闲暇时间都用来学手语了,手语的词汇量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
于是姜糖又笑眯眯地问他:【你高兴吗?】
许厌点点头,笑意从眼底一点一点浮起来,黑沉的眼睛仿佛都被这笑意点亮,亮晶晶的,他“嗯”了一声,又怕自己表达的不够明显,又认真地补充一句:“我很高兴。”
姜糖心满意足地笑了。
许厌突然想起什么: “你吃饭了吗?”
姜糖摇摇头。
她是来陪他过年的,当然要跟他一起吃年夜饭了。
许厌连声问:“饿不饿?你想吃什么?去外面吃,还是我去买菜,在家做给你吃?” 他一边说一边站起来,像是立刻就要出门的样子。
姜糖有点惊讶地仰起头看他,打着手语问:【你还会做饭?】
她刚刚进来的时候还看到客厅垃圾桶里的方便面桶。
许厌一把抓过桌上的手机,一边回答她:“会,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去买。”低头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六点半了,又说:“自己做有点慢,要不还是去外面吃吧。”
姜糖却满脸期待地打着手语说:【我想吃你做的。】
“那你等等,我去看一下冰箱里还有什么菜。”许厌说着快步走出了房间。
他打开冰箱,打算看一下冰箱里还有什么菜。
陈桂雯走的时候买了一些菜放在冰箱里,他还没动过。
冷藏区有鸡蛋,一些放了几天已经不是很新鲜了的青菜,几个西红柿,一些四季豆,一些辣椒。
姜糖爱吃西红柿炒蛋,可以做个西红柿炒蛋,但是冷冻区的肉一时半会儿也解不了冻,还是得出门买点菜回来。
买点排骨做姜糖爱吃的糖醋排骨,再买条鱼回来蒸,对了,还有饺子,不知道海市过年吃不吃饺子。
许厌正思索着,身边突然凑过来一颗好奇的小脑袋。
许厌推开姜糖凑过来的小脑袋:“你过来干什么?回去烤火。”
姜糖直接用自己烤的暖烘烘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表示自己已经不冷了。
许厌一怔。
姜糖已经松开他的手,打着手语问他:【我们吃什么?】
许厌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关上冰箱门,转头问她:“冰箱里没菜了,要出去买,你饿不饿?饿的话我们出去吃,快一点。”
姜糖决心要吃到许厌做的饭菜,于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许厌说:“那你有什么想吃的菜?我去买。”
姜糖:【都可以。】
许厌点头:“我先把饭煮上。”
他去厨房,姜糖也跟着他进去,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熟练的淘米做饭,终于确定许厌的确会做饭。
许厌按上煮饭键,转身对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姜糖说:“好了,那我现在去买菜,你在家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他一边说一边往外走:“看不看电视?我帮你打开。”他知道姜糖说不了话,所以说完就扭头看向姜糖。
姜糖打着手语:【我要跟你一起去。】
许厌皱眉:“外面那么冷,你出去干什么?你在家里烤火看会儿电视,我很快就回来了。”
姜糖看着他,手快速比划:【我不冷,我想跟你一起去。】
许厌看看她身上厚厚的羽绒服,犹豫了一下。
姜糖态度坚决:【我要去!】
就连打手语的动作用力了一些,就像是说话的时候加重语气一样。
“ ……那好吧。”许厌顿了顿,又说:“那你等一下。”
他说完回了自己房间把烤火炉关了,然后又分别从第二层抽屉还有最底下那层抽屉拿了什么分别塞进了棉服两边的口袋里。
“先把手套戴上。”许厌先从右口袋里拿出一双黑色手套给姜糖。
手套是最普通的五指款式,全黑,没有什么装饰,手感也带着廉价的粗糙感。
姜糖刚戴上手套,许厌就掏出了另一边口袋里的两个小面包:“吃饭还有很久,你先吃点这个垫一下。”他说着先撕开一个小面包的外包装递给她。
这会儿姜糖也是真饿了,接过小面包就啃。
许厌看她吃了两口,又转身去冰箱边上的地上拿了一盒纯牛奶,插上吸管递给她。
这牛奶是陈桂雯买来给许熠喝的。
她没有说过他不能喝,但是他也从来没有拿来喝过。
姜糖不爱喝纯牛奶,她看了眼许厌,他把牛奶递过来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是已经把自己能给的最好的东西都给她找来了。
实在不忍拒绝,接了过来,低头喝一口。
嗯……果然还是很难喝。
许厌左右看看,像是还在找有什么吃的喝的可以给她的。
姜糖左手拿着小面包,右手拿着纯牛奶,也不方便打手语,看他还想给自己找东西吃,连忙用胳膊推着他往外走,示意他可以出发了。
雪已经停了。
但地上被行人脚印踏过的地方又积起了积雪。
空气冷冽刺骨。
姜糖从头到脚都包了起来,保暖工作做的很到位,也不觉得冷,只是鼻子吸气的时候,鼻腔里都是冰冰凉的。
海市这两天还有十几度的温度,所以对这样的冷空气,姜糖不觉得冷,反倒觉得新奇。
她吃完了一个小面包,许厌又撕开另一个递过来,顺便拿走她手里抓着的包装袋随手塞进兜里。
大年三十,沿街的店铺都关门了,路上也没有几个行人,已经快七点了,但地上的雪还是反射出光来,亮盈盈的。
海市是不下雪的。
但是林女士很喜欢滑雪,所以在她小的时候,父母每年都会带她去北方看雪滑雪。
自从父亲去世后,林女士没有再滑过雪,也没有再做过任何类似的危险系数高的运动。
路过两家买菜的档口都关门过年了。
好在路过的第三家生鲜超市没有关门,老板娘跟六七岁的小女儿挤在柜台后面烤火,用手机放着电视剧,母女两依偎在一起,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剧看。
听到脚步声,老板娘抬头看了一眼,当看到许厌跟姜糖的时候,不禁一愣。
——长得好漂亮的两个学生。
许厌看起来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在卖肉的柜台挑拣各种肉类时却异常的娴熟。
买了肉,又买了一些配菜,路过水果柜台的时候,他又停下来挑了些车厘子跟草莓,连价格都没问。
“还想吃什么吗?”他挑了一袋车厘子,转头问跟在身后的姜糖。
姜糖摇摇头,并伸出手去试图帮忙拎东西。
“不用。”许厌躲开她的手,拎着东西去买单。
姜糖没有抢着去买单,她知道许厌打游戏赚了一些钱。
许厌平时基本都不花钱,张仕林时不时的都会穿新衣服,他身上穿的却都是穿旧了的衣服,在学校时候也从来不买零食饮料, 只有时喝了张仕林他们买给他的饮料后,他又会请回来,但极少自己买饮料喝。
他从不占人便宜,有时甚至会引起张仕林的不满,抱怨他分的太清楚。
如果是张仕林在这儿,一定会抢着去买单。
但姜糖只是站在一边,看着许厌扫码付款。
“对了,要不要叫林叔叔一起过来吃?”回家的路上,许厌两只手都拎了东西,手露在外面,身上穿的也不厚,可他却一点都感觉不到冷,反而全身上下都有种暖意。
姜糖:【我给他发过消息了,他说他在酒店吃过了。】
“哦。”许厌目视前方,嘴角抿出一个小小的弧度。
小超市离得不远,他们很快就回到了小区,走到楼下的时候,突然听到楼上传来一声熟悉的尖叫声。
“糖糖!!”
许厌跟姜糖闻声抬头。
然后就看到二楼走廊栏杆正探出几颗熟悉的脑袋来,正直勾勾盯着他们。
“糖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不告诉我们!”
“就是啊!你回来也不告诉我们一声,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于淼淼跟张仕林把姜糖许厌堵在了楼梯口,居高临下气势汹汹地质问。
姜糖本想着今天过来陪许厌过个年,明天就走了,悄悄的谁也不惊动,谁知道他们居然会来,一时间被质问的懵了,“哑口无言”。
许厌倒是淡定,反问他们:“你们怎么来了?”
张仕林刚要张嘴,曲舟舟截走了话头,瞥了眼许厌双手拎着的塑料袋:“你们这是刚买菜回来准备做饭吃?”
许厌:“嗯。”
“做什么饭啊,我们都给你带了!”张仕林说着举起手里拎着的打包好的饭菜,以及一支大可乐。
许厌不禁愣了愣,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拎着大大小小的袋子。
原来张仕林他们都各自从家里打包了自己家里的年夜饭来找许厌,结果来这里敲了半天门都没动静,刚准备给许厌打电话,就看见许厌跟姜糖一起从外面回来。
“好了,先别聊了,冷死了,先进屋吧。”曲舟舟说。
除了张仕林跟姜糖,郑策他们都是第一次来许厌的家里,都有些好奇的打量着。
屋子里虽然比外面暖和,但还是很冷。
许厌先把菜放下,然后进房间把小太阳搬出来插在沙发边上,打开最高档,周边的温度很快就升高了,于淼淼冻坏了,立刻凑过来烤火。
张仕林他们在餐桌那里拆塑料袋,把从家里打包的饭菜拿出来,一边拆一边跟许厌说:
“厌哥你还做什么菜啊,我们什么都带了。”他说着还有些得意:“我妈特地用保温盒装的,都热着呢,他们的可能得热一下才行,天太冷了。”又扭过头去对姜糖说:“正好,我妈还包了你最爱吃的那个芹菜鲜肉饺子。”
许厌蹲在冰箱边上整理买回来的食材,闻言抬头说:“她饿了,你先拿出来让她吃几个。”
“行。”张仕林立刻把装饺子的饭盒打开,招呼姜糖过来吃。
姜糖也没客气,站在桌边蘸着醋吃了几个,也不敢多吃,怕吃饱了等会儿就吃不下了。
【你们吃了吗?】她问。
张仕林他们虽然没有许厌那么精通,但是也能看的懂一些最基础的手语了,连蒙带猜的基本上都能领会意思。
“你是不是问我们吃了没?”于淼淼问。
姜糖点头。
张仕林抢答:“你放心,我们都在家垫了几口才来的。想着过来陪厌哥过年一起吃年夜饭,都留着肚子呢。”
许厌听着脸上还是毫无波澜的样子,心口却涌起一股暖流。
于淼淼又追问姜糖:“糖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偷偷摸摸的,也不告诉我们一声。”
姜糖发微信告诉他们:【我也刚刚才到,我明天就要走,所以就没告诉你们。】
“哦~”张仕林往许厌那边看一眼,挤眉弄眼的:“你也是特地回来陪厌哥过年的。”
姜糖大大方方的点头承认,一脸的赤诚坦荡。
她从不掩饰对许厌的“偏心”。
张仕林忍不住感叹说:“哎,要是有一个女孩儿为了陪我过年,大雪天千里迢迢从海市跑过来,我一定以身相许——”
于淼淼翻了个白眼:“你闭嘴吧。”
许厌淡定的走过来,过来看了一下他们带过来的菜,问:“哪些要加热?”
“除了张仕林的,我们带过来的应该都有点凉了,都加热一下吧。”于淼淼说。
许厌嗯了一声,拎起另外几袋要加热的菜,又去冰箱旁边的地上拎起两袋从超市买的菜。
“你还要做菜?” 曲舟舟问。
许厌说:“嗯,做个糖醋排骨跟西红柿鸡蛋。”
张仕林又贼兮兮的说:“哦~都是糖爱吃的,双向奔赴了可以说是。”
于淼淼踹他一脚:“快去帮忙吧你。”
郑策已经自觉地跟着许厌进厨房了。
但他们两个都不会做饭,在家顶多就是帮忙盛盛饭,跟着许厌到了厨房后,两个人也是不知道该干点什么,还是许厌分派他们把买来的水果洗了拿出去给姜糖他们吃,他们才算找到事做。
客厅里传来电视打开的声音还有聊天的声音。
张仕林守在旁边碎碎念,这里摸摸那里碰碰,假装忙碌。
蒸锅的水开了,热气腾上来。
许厌有条不紊的准备着配菜,偶尔听到客厅的声音会忽然晃一下神,依旧有种如至梦幻般的不真实感。
似乎打他有记忆开始,这座屋子就没有过这样热闹温馨的时刻。
于淼淼她们带来的菜都先热好端上了桌,同时许厌也炒好了西红柿炒鸡蛋,排骨还在灶台上用小火炖着要晚一点才能出锅。
许厌家里只有四张椅子,他们却有六个人,于是又临时去隔壁的姜糖家搬了两张椅子过来。
于淼淼她们摆碗筷的摆碗筷,盛饭的盛饭,倒饮料的倒饮料,嘴里还不停的在说话,不算宽敞的客厅里有了一种拥挤的热闹。
几人都默契的把姜糖旁边的位置留给了最后端着调好的酱碟从厨房出来的许厌。
张仕林率先举杯:“来来来,先干个杯,除夕快乐!”
他们就都笑着举起杯子来,就连许厌脸上都浮现出浅浅的笑意,心口被一种暖意充斥着。
“除夕快乐!”他们齐声说。
姜糖举着装满可乐的杯子跟他们碰杯,脸上盈满了笑。
“等等等等,我先拍张照。”于淼淼急忙拿起手机,举高了拍他们干杯的照片,她换着角度拍了好多张,换做平时,张仕林第一个不耐烦起来,今天却都笑着等她拍完,只是嘴上开着玩笑,就连许厌都很配合一直举着杯子没动。
“拍了等下发到群里。”曲舟舟说。
“必须的。”于淼淼随口应着。
“我开吃了啊!我可饿了,为了过来跟你们一起吃,我在家里就吃了几个饺子,我妈炖的大猪蹄我都忍住没啃呢!”张仕林说着伸长了手去夹了块大猪蹄,也不用筷子,直接用手抓着裸露的骨头部分埋头啃了起来,还不忘推荐说:“我妈炖这猪蹄炖了一下午,炖的特别烂,特好吃,你们快尝尝!”
姜糖饿了半天,很想大口吃肉,但是看着猪蹄上红汪汪的辣油,又望而却步了。
许厌看她眼巴巴想吃不敢吃的样子,先夹了一块小的回来自己吃了一口,尝了尝辣度,然后才又夹了一块进姜糖碗里:“吃吧, 不辣。”
张仕林听见了,抬起头来,嘴角还沾着辣油:“糖糖你放心吃,这个辣油就是放着好看,香,一点儿都不辣,你能吃。”
姜糖放心了,埋头下去啃猪脚。
果然跟张仕林说的一样,猪脚被炖的烂烂的,牙一碰就掉了,辣油刚好中和了肥肉部分的腻味,只剩下满满的胶质软糯,香的糊嘴。
她抬起头对着张仕林露出一个惊叹的表情。
张仕林很高兴:“好吃吧?”
姜糖用力点头,情绪价值给满,然后继续埋头啃猪脚,啃得满嘴是红油。
一盘猪脚很快就被瓜分干净,只有郑策因为不爱吃油腻的没动筷子,专注吃面前那盘于淼淼爸爸炒的蒜薹炒腊肉,腊肉是烟熏的,是于淼淼老家的亲戚寄给他们的,郑策很爱吃,很快就下了一碗饭。
于淼淼突然他:“对了班长,你爸妈不是管你管的很严的吗?大年三十他们都让你出来?”
郑策的父母对他一直管的很严,平时小组如果有什么活动,其他人马上就能确定去或者不去,只有郑策每次都要问过父母才能答复,大部分时候可以, 小部分时候不行。
郑策咽下嘴里的米饭,很淡定地说:“我舅舅舅妈在闹离婚,我爸妈去劝架了。”
“……”
饭桌上沉默了几秒。
“等下你爸妈回来发现你不在家怎么办?”于淼淼问。
“我表弟会通知我。”郑策说。
张仕林嘴里还嚼着牛腩,佩服的向他比了个大拇指:“班长还是你最牛。”
姜糖放下筷子,打着手语问他们怎么会来的。
许厌则充当翻译:“她问你们怎么会来的。”
于淼淼很兴奋的解释起来。
原来于淼淼从张仕林那里知道了许厌一个人在家里过年,于是他们就背着许厌跟姜糖拉了一个小群,商量着大年三十这天晚上一起来陪许厌过年,并且都决定从家里的年夜饭中挑几道带过来。
于淼淼张仕林跟父母一说许厌一个人在家过年,他们立刻就同意他们出来了,还帮着打包饭菜。
曲舟舟是在饭店吃的年夜饭,曲妈妈对她的管束又一向宽松,她只是说一声,就带着打包的几道菜走了。
郑策则是趁着父母有事出门,偷偷溜了出来。
“谢谢。”
很轻的一声。
热闹的餐桌却瞬间静了下来,视线都投向一直安静的许厌。
许厌回望他们,神情柔和,眼睛里仿佛有冰川融化:“谢谢你们。”
张仕林他们都愣住了。
大概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许厌。
不知道为什么,张仕林的鼻子突然酸了一下,可是下一秒脸上却露出最常见的没心没肺的表情,用夸张的语气说:“哎呀!厌哥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走上煽情路线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说着还放下筷子,双手交叉搓了搓两边的胳膊。
他夸张的语气跟动作让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于淼淼也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就是,谢什么啊,我们又没干啥。”
张仕林接着说:“就是就是,我们什么关系啊,还用说这些,来,都在可乐里了~”他说着又举起可乐来:“希望咱们新的一年学业进步,全都考到海市去!”
于淼淼跟着举杯:“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姜糖举起可乐,嘴角浅抿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面前的朋友们。
她在心底把于淼淼的话说了一遍。
她也想跟他们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伴随着电视里春节年欢晚会的背景音,他们热热闹闹的吃完了年夜饭。
然后嘻嘻哈哈打打闹闹的收桌子,一堆人挤在厨房里收拾卫生的收拾卫生,洗碗筷的洗碗筷,每个人脸上都不自觉洋溢着笑容。
在许厌的记忆里,这座房子从未如今晚一样的热闹。
即便是在父亲在世的时候,家里的气氛也永远都是低沉冰冷的,像是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阴影。
“啊~撑死我了。”搞完卫生,张仕林摸着肚子瘫倒在沙发上。
“我也吃撑了。”于淼淼摸着肚子上的小肉肉苦恼的说:“我都希望快点开学了,在家里除了睡就是吃,我都胖了五斤了,快变成猪了。”
姜糖闻言认真看她,刚才还没觉得,现在听她这么一说,好像于淼淼的脸的确圆润了一些。
她认真地对着于淼淼打着手语:【很可爱!】
“啥意思?”于淼淼迷糊了一下,没看懂,扭头求助:“许厌你快给我翻译一下!”
一直默默关注这边的许厌说 :“她说你可爱。”
“唉哟~”于淼淼佯装害羞的双手捧脸,她的皮肤是天然健康的小麦色,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山林间某种机灵的小动物。
曲舟舟拎着一袋他们在路上买的烟花过来:“我们买了烟花,现在要不要先去放了它?班长可能随时都会走。”
郑策似乎有些意外,转头看了看她。
于淼淼第一个响应:“好啊好啊!正好出去走走消消食。” 说着用脚踢了踢沙发上瘫着的张仕林:“走了!快起来。”
张仕林艰难地从沙发上爬了起来。
姜糖重新戴好围巾手套,跟着他们一起出门了。
小区里不能放烟花,要放烟花要集中到广场上去放。
好在外面的雪停了,广场也不远,刚好在张仕林家的小区跟这个小区之间。
他们拎着烟花,有说有笑地往广场走去。
他们到的时候,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了,大多都是年轻人跟带着小孩的年轻父母,都穿的十分厚实。
小孩子围着烟花发出惊叹尖叫声,却一点都不刺耳。
还有年轻的男男女女在雪地上打起了雪仗,嬉笑打闹,十分热闹。
于淼淼最喜欢热闹,看的两眼放光。
他们也找了块空地,把烟花都从袋子里拿了出来。
烟花是他们一起挑的,七七八八买了一大袋。
姜糖小时候放烟花被烟花炸到过,因此一直对烟花有阴影,所以虽然喜欢烟花的灿烂,也只敢远远地旁观。
这会儿看于淼淼兴奋的要放烟花,她默默地往后退了退,保持了安全距离。
许厌也没有凑过去,余光留意到默默后退的姜糖,立刻转过头来:“你怕?”
姜糖诚实的点了点头。
“糖糖!你要放哪个?”于淼淼蹲在地上兴奋地转过头来问。
姜糖忙摆摆手,表示拒绝。
“你怕呀?这有啥好怕的?很安全的。”张仕林说。
“那你放这个吧,仙女棒,小孩儿都能玩,绝对安全。”曲舟舟从袋子里翻出一包仙女棒递给姜糖:“拍照也好看。”
姜糖高高兴兴的接了,从里面抽出一根来。
正准备找他们要打火机的时候,旁边的许厌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打火机。
姜糖看了看他手里的打火机,然后抬起头看他,眉头微微皱着,眼神里充满了怀疑跟不赞同。
许厌看她一眼,随即垂下眼,拿着打火机去点仙女棒,同时不自然地轻声解释:“打火机是家里带出来放烟花的,我现在不抽烟了。”
他说完,抬眼看姜糖,却见她蹙着的眉头舒展开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信任跟赞许,似乎一点也没有怀疑他是不是说谎了。
打火机的火被风吹的晃动,心也仿佛跟着乱了一下,许厌垂下眸,抬手遮风。
下一秒,烟花绽开。
他撤手。
姜糖看着小小的烟花发出小小的惊呼声,随即开心地抬眼望向许厌。
许厌正望着她,火光倒映进他带笑的瞳孔里,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