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宜在秋菊宴之前收到了崔容的回信。
她的一字一句都可以让楚宜想象到她的声音，她的表情。
一时间好像崔容又站在了她的面前一样。
等到真正到了秋菊宴的那天，楚宜倒有些紧张起来了。
她有太久没有见到崔容了，她们谁也想不到，这么多年的第一次遇见，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
崔容来信说自己并不知道吴康的所作所为，但是若真有有心人发现了崔容和吴康不一般的关系，很难说崔容能不能全身而退。
楚宜这次去，得跟崔容谈谈。
究竟是吴康本身就心怀不轨，还是他单纯一个蠢货。
今日的宴席郑氏十分看重，早早就准备好了一切，无论是衣服还是首饰，姜家的姑娘们用的都是一等一的。
虽然看着朴实，但都是些稀罕物。
毕竟如今西边出了那档子事情，谁敢张扬。
姑娘夫人们头上戴了个好点的簪子，想着若是崔夫人有心叫各位把东西捐出去，也不会显得寒酸。
楚宜今日打扮得有些久。
恰巧郑氏今日又出来得早，显然是对崔家的宴会十分期待。
她往门口一站，两个女儿一个都没瞧见。
郑氏心里有了几分不快。
难不成她们两个准备在一个商户家里做一辈子姑娘不成？
若不是自己的父亲，怕是她们二人的户籍都还低人一等。
郑氏正准备发作的时候，两个人终于慢悠悠走过来。
二人朝郑氏行了一个礼。
郑氏瞥了她们一眼，目光最后落在华娘身上。
华娘只觉得浑身刺挠，不敢抬头看自己的母亲。
她的母亲在有些方面着实是控制欲强到可怕。
楚宜先一步开口道：“母亲等急了吧，都怪我，今日想着穿着好看一点去参加人家家里的宴会，一时忘了时间，让母亲等这么长的时间，着实是我的罪过。”
郑氏的目光这才转到楚宜身上。
她今日着实是打扮了一番。
一身秋香色绫棉裙，青碧色比肩，腰间坠着一枚芙蓉暖玉，发间堪堪一支双珠簪，耳挂明月珰，一番打扮下来既不奢华也不显寒酸。
加上楚宜体态纤纤，细细一缕远山眉，唇间一点樱桃红，眉间含愁，行中带冷，配上这一身衣裳的确是别有一番风味。
郑氏的目光缓和了不少。
至少，楚宜心中还是有个往上走的想法的。
华娘也在此刻开口：“我们先上马车吧。”
郑氏点点头，三个人才开始往外走。
姜府本就是富贵之家，只要是愿意，弄一架三人可乘的马车不算难事。
今日参加的宴会，京城一大半的贵夫人都要来，郑氏自然不愿意落了她们的下风，但碍着西边战事紧张，她只得把夏日时就准备好的翠帷换下来。
马车行得平稳，郑氏把话头放到了华娘身上。
“今日崔家郎君会来，届时你们好好聊聊，都是一辈的孩子，想来也是可以玩到一起去的。”
华娘低着头不说话。
郑氏只当这个姑娘还是年幼，不晓得一场婚事对一个女人的影响有多大。
她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步自己的后尘的。
郑氏苦口婆心道：“你那位手帕交，曾家的小姑娘，人家祖父不也在准备给她说亲了吗？人家说的还是二十来岁的人，又是个寒门出身，人家都没喊一声不愿意，如今你面前的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郎，是世家子弟，你别再继续摆谱了。”
华娘冷不丁开口道：“阿娘怎知人家愿意？”
郑氏反应过来华娘在说什么，一时没了话语。
车厢一下子坠入寂静，只剩下风吹去帷布的沙沙声。
楚宜低着头，没有在这对母女无声的较量中展露头角。
一直到了崔家门口，郑氏才重新露出笑容。
她坐端正了身子，冷冷开口道：“就算你不愿意，我们也得给崔家这个面子。”
华娘闷着声音点头，郑氏先一步下了马车。
崔家是百年世家，屋檐上挂着的牌匾是先帝御书，陡然一看金光闪闪，一看便知此屋之主并非凡人。
门口的小厮想来也是对京城人士各个都了如指掌，就连楚宜也不放过。
只见那小厮快步走上前，给母女三个行了个礼，开口笑道：“姜夫人总是是来了，我们夫人等夫人可等得紧，我把您引过去。”
郑氏闻言微微一笑，一派贵妇模样。
华娘和楚宜跟在郑氏的身后。
今日的宴会聚集了京城一大半的高门望族。
院子里面人来人往的，瞧着十分热闹。
贵女们各个穿着带着闪着光的簪子，太阳一照，不知天上人间，秋风里阵阵香气，叫人脑子有些发昏。
崔家夫人就站在那圈贵女之间，满脸是笑容，瞧着十分年轻。
崔夫人遥遥见到了郑氏，目光送过来。
身边一位夫人跟着看了过来，有眼色地开口道：“这不是姜夫人吗，可算是来了！”
崔夫人是东道主，自然不好抛下面前的一圈宾客们直接去找嫁给商人为妇的郑氏，如今这位娘子开口说道，倒是将各位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郑氏身上。
当然，还有她身后的两个女儿。
郑氏带着姑娘们跟崔夫人行礼。
一举一动都挑不出错处。
崔夫人很满意华娘的模样。
不仅模样清秀，还是个安静有礼的。
今日郑氏身边还跟着一个姑娘，这位姑娘想来就是郑氏口中那个多病的大女儿罢。
崔夫人的目光在楚宜身上停留，楚宜低着头没有看她。
崔夫人开口道：“抬起头来。”
她的声音里面有着不容置喙的态度。
余光中楚宜看到华娘正在偏头看她。
楚宜心头一紧。
当年她和崔容在华严寺相遇，那时崔夫人并未见过她，可她也不敢直接定论。
楚宜犹疑，不敢抬头。
面前女人的目光还停留在她的身上，楚宜觉得头皮发麻。
郑氏看着楚宜，心中着急。
若是因着楚宜得罪了崔夫人，这可该如何是好。
华娘小心扯了扯楚宜的袖子。
崔夫人见楚宜没有行动，正准备再次开口的时候。
外边传来一声脆响。
“叔母！”
崔夫人的注意力被带走，她不用看过去就知晓曾家那丫头过来了。
曾棋可小跑几步过来，朝崔夫人行了个礼。
曾棋可的母亲是崔家妹子，和崔夫人的确有几分浅薄的关系在里面。
崔夫人又是看着曾棋可长大的，和其他人相比，曾棋可在崔夫人心中自然是要高出一头。
郑氏她们就这么被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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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边。
方才开口喊郑氏的那位夫人八面玲珑，见状握住郑氏的手笑道：“听闻那边是唱戏的，夫人不如和我一同去听听。”
这位是户部侍郎的夫人，郑氏自然不会拒绝。
楚宜和华娘跟着离开。
在楚宜转身的时候，崔夫人的目光从面前的曾棋可身上转移到了楚宜身上。
她看到了她的侧脸。
崔夫人的目光一时没有收回来。
长得，倒也不错。
瞧着跟华娘倒是不分伯仲，只是这面色，瞧着的确不太好。
不是个适合的。
曾棋可见着崔夫人的目光停留在远处，也望了过去。
她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方才来的时候根本没有看到华娘她们。
她很快转过头来。
曾棋可知晓崔夫人的心思。
她想把崔家的一个侄子和华娘说成一对。
可是如今姜家的楚宜还待字闺中，这般行事似乎不太合理。
那楚宜，曾棋可看向崔夫人。
崔夫人此时也回过神来，笑着打趣曾棋可：“听闻今日苏大人也会来。”
曾棋可面色一变，只是笑笑。
崔夫人只当她女孩子脸皮薄。
曾棋可瞧见那边搭着戏台子，于是开口道：“叔母不如和我一同去听戏吧。”
崔夫人自然听得出来曾棋可这是在转移话题，伸出手轻轻在她额上点了一下：“你呀。”
曾棋可故作吃痛。
“罢了罢了，我也不拘着你了，你去吧。”
曾棋可朝着崔夫人行了个礼，自己往那边走去。
她瞧见了正在入座的郑氏母女。
郑氏刚一坐下，就开口：“方才崔夫人跟你讲话，你为何不回。”
她声音并不大，毕竟这还是在外面。
楚宜小声道：“女儿初次见到这般场景，有些紧张。”
郑氏也不好继续什么，毕竟这个大女儿的确是长于田野，她只是说道：“你也不必紧张，姜家虽不是什么好人家，但也不必女儿这般低声下气。”
楚宜顺从地点点头。
郑氏没再说话。
楚宜有些疑惑，按着郑氏的性子，定然还要开口说些什么，如今却闭了嘴，真是稀奇。
她抬眼看向郑氏，又顺着郑氏的目光往另一边看去。
果不其然，她瞧见了崔则。
少年的脸在看见华娘的一瞬间红透。
楚宜偏头看华娘，她低着头，似是没看见那个男人。
直到郑氏在崔则走过来的时候开口：“则郎来啦。”
华娘这才转过头去看他。
崔则一副少年人的模样，先是跟郑氏见了礼，之后转过来叫道：“华妹妹。”
到了楚宜这里，郑氏介绍道：“这是我们家的大女儿，你喊声宜妹妹就行。”
崔则对待楚宜也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
郑氏开口道：“你们几个是同龄人，不如一起去玩会儿。”
虽说是一起玩，但是她心底也是不愿意楚宜跟着这对鸳鸯的。
楚宜自然也不会没有眼色到跟着他们二人，等走出去没多久，楚宜就找了个借口离开。
崔则感激地看着楚宜。
华娘不语。
他们三个如今已经走到了崔府深处，楚宜也要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她要去见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