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崇文并无兵权，谢老将军溘然长逝，若是他此刻谋反，座下能有多少人马？”卫宁问，谢家历来是武将，军中积威甚重，谢崇文着实有敢公然谋反的资本。
“若无兵权，便只有谢家村的半妖了。”景怜光道。
“谢家村能装下多少人，他手中便有多少人马，只是……”姜珩顿了顿，谢家村至多不过三百人，“这么多年过去了，未必只有一个谢家村。”
“而且若都是半妖，我们也无从知晓他们的战力，若个个都如同卫宁这般，半个谢家村都能翻天覆地了。”景怜光往坏处想。
“不会的。”卫宁果断道：“若无我爹的灵力，我顶多能和姜珩打个平手。”
姜珩无端被伤害到了，“那便以我为衡量。”
卫宁摇头，“不必，不会超过姜珩的，他们人数不多，定然不会强攻，城内必然有内应。”
姜珩：“袒护他们的权臣。”
“朝中能称得上一声权臣，还能掩护谢崇文的不多，谢老将军、承平司、太子和程昀，没别的了。”景怜光掰着手指头。
“谢老将军没了，太子被绑，程昀有那么厉害？”卫宁奇了，看上去不像啊。
方才一脚踏进郡主府的程昀打了个喷嚏。
“毕竟是皇子。”景怜光咳了咳，“承平司从来隶属陛下，若是为谢崇文打掩护，陛下不会不清楚的。”
“这么一算没人了，功亏一篑？”卫宁摊手。
“什么功亏一篑？”程昀问道。
卫宁嘴角一扯，“几时你进郡主府不用通传了？”
“不要见外，我来帮忙的。”程昀摆摆手。
“正好。”卫宁来了兴致，“方才正说到你，你贵为皇子，自然有能力为谢崇文打掩护。”
程昀心情复杂，五官上一时不知该摆放何种表情，“你简直不讲道理，我有何理由这样做？又不是我母亲的母家，谢崇文无凭无据能信任我？”
“你怎么没理由，陛下只有两个儿子，谢家倒了，太子便倒了，皇位便是你囊中之物了。”卫宁专挑人心窝肺管子戳，丝毫不客气。
“你若真这般想我，我便走了。”程昀真是被气着了，什么破烂表妹，等他登上皇位第一件事便是让她滚回自己的山沟里。
景怜光出言调和，“她同你闹着玩的，你怎么还较真了。”
“殿下喝口茶润润嗓子。”姜珩适时倒了杯茶递给他。
程昀这才开口道：“我是来传消息的，有一位菜农在城外见过一队人马往西走了，领头人像谢崇文，寻罂他们已经追过去了。”
“没了？”卫宁不满，这算哪门子消息？“都过去多少天了，人家说不定都收拾收拾已经打过来了。”
“若是他们人不多，也许会四散从不同的城门进城。”姜珩顺着卫宁的话往下说，不让气氛冷下来。
景怜光：“也有可能从一个城门进来，各城门皆有把守，不如专攻一个城门更快。”
“无方城有几个城门。”卫宁人生地不熟的。
程昀：“七个。”
卫宁扳着手指头算了算，“我们六个分别守六个城门，剩下一座城门，一会儿我去找师父帮忙。”
姜珩忽然想到，“会不会这些日子已经有一部分人进城了。”
“不用守城门，除非全城戒严，禁止进出，不然他们怎么都有办法混进来。而且他们的目标一定是父皇，若是靠半妖之力冲进皇宫，便不需要军队。”程昀手心泛酸，若是他们成功了，程昉便可名正言顺地继位。“城门处还是要严加防守，你们这些日子轮流去皇宫值守，以防万一。”
“皇宫戒备森严，即便是半妖想闯宫也不是易事，谢崇文会这么莽撞？”卫宁狐疑。
姜珩：“得先让无方城乱起来，闯宫才能有机可乘。”
卫宁眼珠一转，“提前买些烟火庆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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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永安郡主好大喜功，欺上瞒下，倚强凌弱！居然手持陛下的令牌，直接冲进工部下辖的火药厂搬烟火，还打伤不少工人和小吏，扬言庆功！正值多事之秋，陛下为万民劳心累神，怎容得郡主这般胡闹，天下万民岂不都要误以为陛下是贪功冒进，享乐荒淫之人？！”姜源礼痛陈卫宁之过。
卫宁多次胆大妄为，此番又师出无名，程万年为谢家和太子之事已是心力交瘁，姜源礼怎可能放过如此良机，当即伙同工部尚书和几名御史言官求见程万年，再添上一把火，就算扳不倒卫宁，也能让她脱一层皮。
程万年面沉如水，“卫宁行事向来张扬，虽说有些鲁莽，但也有分寸可言，况且不过是一些烟火，郡主本就享有份例，她想要也不为过，若是你们拿她的性子做文章为难她，她便是打伤了几个下人也无妨。”
姜源礼暗自咽了口水，虽说卫宁确行其事，可他的言语中不免有夸大的成分在，听程万年的意思，似乎并不打算追究，若是程万年不追究，便成了他欺君罔上，挑拨离间了。
一旁的言官挺身而出，“陛下！永安郡主所行之事过于狂悖，人证物证俱全，还望陛下降罪，以正视听！”
“依卿家所言，当如何处置？”
“自古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陛下应废除郡主，褫夺封号，将其降为平民，借此昭告天下，以保皇家颜面！”
姜源礼见有人替他出头，心花怒放，连带几位官员皆附和道：“望陛下明察，以保皇家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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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卫宁接到消息，无方城周遭统共三家烟火厂，有一家烟火厂——城南烟火厂，近些日子进了许多烟火原料却不见出售，定然有鬼。
卫宁到了烟火制造处的大门口，身后小厮抬着一个木箱子。
“拜见永安郡主！”曹琳连忙恭迎请她上座。
卫宁摆摆手，丝毫不知客气地坐下了，“无妨。”
“不知郡主大驾光临，令我等蓬荜生辉！”曹琳额前冷汗直冒，心里嘀咕着，这位不消停的郡主怎么就盯上他们了呢？
“大人莫心急，如何称呼？我不是来闹事的，想找您买些烟火如何？”卫宁一个眼色，小厮将木箱子打开，满满一箱银锭。
“郡主折煞了，小人贱名曹琳，郡主这样的贵人，原不必劳此大驾，只需给工部递个信，工部便会派人将烟火送到您府上，此番乃我们底下的人失职了，劳动郡主亲自跑一趟。”曹琳恭敬道。
“不妨事，都说无方城是个好地方，我自深山而来，不曾见过世面，现下闲来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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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走动，还望大人不要见怪。”卫宁一席话讲得谦逊有礼。
曹琳从未被贵人这般以礼相待，顿时有些飘飘然，“郡主过谦了。”
“不过怎的烟火在此处，却要向工部递信？你们也吃官家饭？”卫宁打探道。
“郡主有所不知，此间也是工部管辖之下的烟火造物之地，若是工部不批火药矿石等原料，我们也难为无米之炊。”
“火药原料可是很难得？竟要劳动官府？”卫宁不解。
“回郡主，火药主要有硝石、硫磺、木炭等原料制成，硫磺和木炭易得，硝石乃矿物，盐矿等重要物资，历来由官府管控，寻常小民恐怕连听说都难。”
“工部不批原材料，你们便无法造烟火？岂不是连命脉都捏在人家手里了？”卫宁问。
曹琳叹了口气，“郡主体恤，小人只是工部雇佣的管事，能混口饭吃已是不易了，哪里还敢奢求什么。”
“工部既掌握了原料，若是自行制造岂不更省事？”卫宁装作不懂的样子。
“郡主说笑了，采矿本就是极艰辛危险之事，需耗费大量人力和财力，工部也没有这样多的人手，都是从百姓中招来的。”曹琳顿了顿，无奈的话语中透着心酸，“矿上的工人一年四季窝在矿洞中，难见天日啊……”
“工人们如此辛苦，一年到头，能有多少产出和收益？”
曹琳无奈微微摆头，“谈何收益，够一家人温饱已是不易。”
“烟火盈利如此之大，怎么到底下人手里竟成了连温饱都难，莫非有人从中盘剥，牟取钱财？”卫宁轻声问道。
曹琳猛然跪下求饶，自知失言，“大人们赏口饭吃已是我等小民的恩德，怎好奢求太多，求郡主开恩！”
卫宁无言，人命便这样轻贱？
“起来吧，箱子我留下，装些烟火给我，稍后工部的条子自会送到。”卫宁摆摆手。
曹琳纹丝未动，“还望郡主见谅，工部月前便定下了烟火制造数目，此间厂子里产出的烟火皆要在年节前送往宫中及列位权贵府中，厂子里这些日子灯火通明，日夜颠倒地造烟火，日子一到，便要如实交付烟火数目，不然小命便保不住了，眼下实在是凑不出郡主想要的份例。”
“我想要的，历来就没有拿不到的。”卫宁翻脸起身。
“求郡主开恩！求郡主开恩……”
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不知郡主光临，有失远迎，卑职乃工部主事曹萍，底下人不懂事冲撞了郡主，这就罚她板子。”
“不急。”卫宁瞧着新冒出来的主事，“你能做主？”
曹萍摇头，“自是不能。”
卫宁不耐，“此地何人能做主？叫出来。”
曹萍恭敬道：“您可以做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郡主乃皇家人，自然由您说了算。”
卫宁眯了眯眼，“你倒是会说话。”
“郡主谬赞。”
“既如此，装些烟火送往郡主府就是。”卫宁吩咐。
“郡主吩咐，卑职定然照办。”
待卫宁走后，曹琳匆匆爬向曹萍，“这可如何是好？”
“派人向工部递条子，抬着箱子去其他烟火厂买了送往郡主府。”曹萍果断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