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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禾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61章


    温阑和顾择少说认识了也有二十几年了, 她可从来没见过他这样说话。


    像是……对她很纵容似的……


    温阑眨了眨眼,多少有些不太自在,只能回避了这个话题, “我要回去把衣服换了。”


    顾择关掉直播, 看了一眼时间, “再等十分钟, 等那边的人群散了, 我送你回后台。”


    这次,温阑没再和他争。


    车上的暖风开得很足,温阑觉得有些闷, 她又拿出手机随便打开微博看了一眼,和她有关的消息不停的弹出来, 但是只是出现两三秒又会瞬间消失, 就像是从来没出现过那样。


    温阑没忍住用余光扫了身侧的顾择一眼, 想也知道大概是他的手笔。


    片刻,温阑抿了抿唇, 还是开口道了谢,“这次多谢你了, 顾择哥。”


    顾择明显顿了下,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不用谢我, 应该的,还有,我也……和你没什么血缘关系。”


    “就别叫我哥了。”


    温阑身子僵了一下,打量着他那张堪称完美的侧脸,已经能在他眼尾注意到些许的疲倦, 有时候温阑也会觉得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上自己了,可又想到曾经他对自己那么冷漠,是不是只是因为现在和她分手了,一时之间不够适应,或许只是觉得身边有个人陪他也挺好的。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声,温阑吓了一跳之后回神,点开了一个刚刚发布的视频,视频里面好像是刚才那些聚众闹事的人,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一个男人拨开人群跑到了那个自己的替身那边,似乎关切问了她两句,紧接着拉着她就要走,那些垃圾都被那个男人倾身挡了去。


    温阑拧了拧眉,男人的身型修长,虽然脸上戴着黑色的口罩遮住了脸,头发照之前长了许多,也显得有些凌乱,但是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姜鹤。


    他能收到网上的消息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把那个替身当成是她,所以才拼了命的想要把她救出来吗?


    可他还是没回她的消息。


    视频并没有录到最后,只到姜鹤拉着替身女孩儿跑开就结束了,再刷新之后这条微博也消失了。


    顾择这个时候把手机递到了她面前,“看看照片上的东西,是不是你的?”


    照片上是一个约莫十厘米高的小水晶摆件,温阑对它的印象不深,“好像不是。”


    “这是在你们家客厅发现的,里面有摄录设备,外接实时传输的存储卡,摆放的位置也和今天那几张照片对得上,这东西怎么放到你家里的?”


    温阑还是摇头。


    “你没印象的话,会不会是——”


    “不会。”温阑知道顾择要说谁,她先一步打断了他,“他没必要做这些,我相信他。”


    顾择眸底的失落一闪而过,“那我再让人去查。”


    温阑后知后觉感觉到一阵心慌,那个摆件什么时候出现的,里面到底录了多少的东西?一想到自己这么多天以来都生活在别人的镜头当中,她就感觉身上起鸡皮疙瘩一样,简直让人毛骨悚然到头皮发麻。


    人群过了好一会儿才被警察驱散,温阑下车才走进剧院通道,忽然被身后一个人扯住了手腕,姜鹤身上脏兮兮的,浑身狼狈,身上的衣服撕破了几块,仔细看破裂的地方还有些血迹渗出来,他小心地打量着她全身,“有没有事?受伤没?”


    温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姜鹤……?你怎么在这儿?”


    “我以为刚刚门口的是你,可吓坏我了,还好你没事,”他抬了抬手臂,有点想抱她,但是又顾忌着身上的脏,还是只握着她的肩膀,“阑阑,我……”


    温阑拍开了姜鹤的手。


    “我给你发了很多消息,你看不见吗?”温阑只要一想到他失踪了那么久就难免生气。


    “我的手机被我爸收上去了,暂时拿不到,今天这事是听朋友说的,我把我侄子过年存的零钱罐都砸开了,才凑了机票的现金飞过来,我估计也不能在这儿待太久,阑阑,我没那么多时间和你解释,总之——你能不能再等等我?”姜鹤说话的语气也渐渐


    没了底气,他知道自己已经让温阑等了太久了。


    温阑盯着姜鹤半晌,薄唇轻启,“你父母不同意我们的事,是吗?”


    姜鹤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我会处理好的,”姜鹤有些急了,“你相信我,相信我行吗?”


    温阑转过头不语。


    姜鹤忽然一拳砸在了身侧的墙上,力道重的骨节的位置几乎是立刻就开始渗了血,“都是顾择,顾择给我的父母打电话,把我们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出去,那天去学校处理毕业文件我立刻就被我爸带走了,连手机都没摸到,阑阑,我说过我会留在南绛的,我答应过你,你相信我好吗?”


    温阑抬头看了姜鹤一眼,从口袋里面掏出一包纸巾塞到了他手里,“回去吧。”


    姜鹤垂着脑袋,他第一次感觉那么无助,“一周,最多一周时间,我就能说服我的父母让我回南绛,就等我一周好吗?如果一周之后我还没回去……就当我没本事和你在一起。”


    温阑实在有点不忍心看他这样,“你知道的,你已经失踪半个多月了,这段时间我已经很疲惫了。”


    “我知道,我知道,”姜鹤喉结上下滚动着,眼泪就那么毫无预兆的从他眼眶里面流出来,“最后一周,最后一周就行。”


    见温阑半天没反应,姜鹤又凑近了她一步,“求求你了,阑阑。”


    “知道了。”温阑撇开脑袋。


    “太好了,谢谢你阑阑,我一定会在一周之内赶回去的,到时候我再给你做好吃的,陪你逛街,你有什么想要的我都——”


    “客厅电视柜上面放了个水晶摆件你知道吗?”温阑忽然打断了他那畅想未来的长篇大论。


    姜鹤显然顿了下,“什么水晶摆件?有什么问题吗?”


    “里面装了摄录设备,我们的照片就是因为那个东西才被人拍到的,你也没印象吗?”温阑觉得奇怪,平时房间都由姜鹤打扫,怎么说他也应该知道那东西出现了多久才对。


    姜鹤的眼神闪烁着,低了低脑袋,“不知道,没见过。”


    温阑叹了口气,再也没什么力气和他继续说话,转身缓缓走远了,到更衣室里面换好衣服拿出手机,打开门的时候顾择正倚在墙边等她。


    她知道自己现在不适合单独行动,也没多说什么,“送我回酒店吧。”


    顾择点了点头,忽然问,“看见姜鹤了?”


    温阑没否认。


    顾择:“他和你说什么了?”


    温阑:“你不觉得你管的太多了吗?”


    顾择顿了顿,“我指的是那个摆件。”


    “他说他没见过。”温阑有些烦躁的摆了摆手。


    温阑回到酒店之后就把顾择关在了门外,这件事网络上已经查不到任何的痕迹,顾择处理的很好,温阑总算是松了口气,她没跟着舞团同事一起回南绛,而是又在北临多留了几天,温阑也没心情出去玩,只是续订了几天酒店的房间,然后一直躺在房间里面看电视。


    期间酒店都会在饭点按时把餐送上来,温阑盯着那些她原本应该很合胃口的菜,此刻却还是觉得没什么胃口。


    一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网络上的新闻更迭速度很快,顾择除了把那些舆论控制住之外,还让娱乐圈彻底没了崔曼琪这个人,温阑闭了闭眼,还是切换回到和姜鹤的聊天页面,两天过去了,他依然连手机都没拿到。


    温阑甚至有点儿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等他那一周,是觉得他那天恳求她的模样太过可怜,还是觉得他们之间真的还有继续交往相处下去的可能。


    浑浑噩噩几天时间过去,温阑忽然在酒店的床上翻了个身,鲤鱼打挺般的坐了起来,姜鹤拿到手机给她发了几条消息,“阑阑,后天我就能回南绛了,虽然比约定的一周迟了一天,但……你会在家里等我的,对吧?”


    温阑:【你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姜鹤:“当然,都处理好了。”


    温阑:【你父母同意你和我谈恋爱?】


    姜鹤:【嗯。】


    姜鹤:“你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准备了不少这边的特产,到时候一样不差的给你带回去,北临玩的不尽兴的话,我可能再陪你去一次,上次的毕业材料没通过,我大概率还会延毕一年,最近也没那么忙了,时间还算充裕,顾教授想必也没什么其他的事再找我。”


    温阑终于扯出了一抹笑,【那就好,我现在就买回南绛的机票。】


    这样也好,温阑觉得起码自己和姜鹤在一起的时候是开心的。


    温阑自己订了一张隔天一早回南绛的机票,才放下手机房门就被人敲响了。


    她以为是前台服务,没想到开门看见的是顾择,温阑脸上的笑容几乎是瞬间沉了下来,“找我有事吗?”


    顾择嗯了一声,“调查结果出来了。”


    第62章


    温阑往后退了一步, 顾择顺势推开门进了房间,他丝毫没见外,把这儿当成自己家似的在沙发上坐下了, 甚至还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尽管有些看不惯他这副模样, 温阑还是没多说什么, 只是找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了, “是怎么一回事儿?”


    顾择忽然问, “你跟隔壁那个女孩儿很熟?”


    温阑摇了摇脑袋。


    “那就是姜鹤和隔壁那个女孩儿很熟。”顾择沉着语调说。


    温阑更觉得他说的话无厘头。


    顾择没等温阑问,忽然冷笑了一声开口,“不然他怎么随便给人开门让她进你家?”


    说着, 顾择把手里的几张监控照片丢在了桌上,温阑伸手捡起来看了看, 越看, 眉头皱的越深, 从监控来看,的确是姜鹤给隔壁的女孩儿开了门, 邀请她进了自己的房间,看时间, 应该是她不在家的时候。


    顾择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经过调查,这个女孩儿也是崔曼琪的狂热粉丝之一,而且你隔壁那个房子根本就没有租给她, 那个房东是买来看风水的,怎么会随便租给别人,是她自己打听到那个房子没人住,想办法开了锁自作主张搬进去的,目的就是想要拿到一些有关于你的黑料。”


    温阑盯着那几张照片出神, 顾择打量着她的神情,似乎是有些犹豫,顾择冷笑了一声,“你允许他随便开门邀请别人进去你的家了?”


    顾择把玻璃杯不轻不重地丢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你们的关系的确比我想象中进展快多了。”


    温阑回神,把照片扣在了茶几上,“比不上某人,想尽办法拿到我家的钥匙擅自开门进去。”


    对视良久,顾择率先败下阵来,偏过头没继续再说这件事,“上次我去你家找你,她也曾经敲过门,借口说是要来借什么东西用,我没管她,当时她大概也是用了一样的手段,让姜鹤给她开了门,我的学生我是了解的,姜鹤不会拒绝女孩儿这样的要求,还是那句话,阑阑,你以为他只是对你那么好吗?”


    “那也用不着你这样来和我说,”温阑没好气的瞪了顾择一眼,“当初把他介绍给我的不也是你吗?现在说他不好的还是你,顾择……”温阑顿了顿,又勾着唇继续说,“顾择哥,之前可没见你这么善变过。”


    听着温阑对自己的称呼,顾择额角突突地跳着,他身子往后仰了仰靠在沙发椅背,忽然问,“他承诺


    会回南绛了?”


    “我们的事,用不着你管。”


    “你不想知道他是怎么能拿到手机回去的吗?他父母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我相信这几天你是能看出来的。”


    温阑不再想理他了,“这件事调查完了,你应该让你的人从我的房子里面撤出去了,你也可以走了。”


    顾择坐在沙发上,连动一下的意思都没有,“他这些天虽然拿到了手机,但是和你说话的时候不多吧?你觉得这像他平时对你的态度吗?”


    温阑也有些恼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只是想提醒你,”顾择平静地说,“我听说,他最近在准备自己订婚的事情。”


    温阑诧异抬起头,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顾择倒是觉得很正常似的,“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能那么快的拿到手机?暂时答应父母安排的订婚,再回到南绛和你谈两年恋爱,阑阑,我记得你是不喜欢这种的吧?哪怕他和那位未婚妻只是交易,如果你能忍得了,那确实是我不够了解你了。”


    尽管顾择这个模样十分的欠揍,但是温阑不得不承认,他说的那些的确没错,温阑觉得现在自己脑子乱透了,为什么这么短的时间要让她经历那么多的事情,好不容易从自己和顾择分手的阴影里面走出来,好不容易谈到了一场还不错的恋爱,为什么顾择又突然反悔,为什么姜鹤家里的牵扯有那么多。


    “如果你不相信我说的,我定了明天飞江城的机票,可以带你去看看。”


    温阑把顾择赶了出去。


    酒店房门关上的那一刻,顾择站在门口,闭了闭眼之后深吸了一口气,他忽然就在想,如果这种程度都没让温阑对姜鹤改观,都没让她对自己的态度稍微好上一点儿,她是不是真的不喜欢自己了,是不是真的开始觉得他很烦人,可为什么呢?明明曾经她也说过,她喜欢了他很久了,她是只喜欢他的。


    盯着手机上顾择发来的航班号和时间,温阑没来由的感觉到一阵烦躁,她拿枕头捂住自己的脑袋趴在床上,好像这样就能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去看,心里面反复回荡着的声音是曾经顾择在她家对她说的那句,“他连自己的主都做不了。”


    温阑实在是想不通,她不过就是想谈个恋爱而已,怎么事情就一定要闹成现在这样。


    这一夜温阑都没怎么睡,第二天还是赶在航班起飞之前抵达了机场,顾择把早就给她准备好的早餐拿给她,“还以为你不会过来了。”


    温阑推开了他的手,“你自己留着吃吧。”


    她只是去看一眼顾择说的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的话,她的确不能接受继续和姜鹤在一起了。


    顾择笑着说,“先带着,万一你在飞机上饿了。”


    温阑现在完全没心情看他笑,匆匆掠过他去办了登机牌。


    几乎是一上飞机温阑就闭上了眼,丝毫没有搭理顾择的打算,这让顾择原本准备好的一箩筐话题都没有说出口的机会,只是盯着温阑假寐的模样出神。


    那炙热的目光盯得温阑闭着眼都能感觉到一阵不自在,她眼睫扑闪了两下睁开眼睛,猛然撞到顾择那幽深的眼底,对视良久,温阑偏过脑袋,“总看我干什么?”


    顾择一愣,像是才注意到自己的偷看被发现似的,抬起手摸了摸鼻子,喉结上下滚动着,“好久没仔细看你了,好像变漂亮了。”


    温阑猛地转过头,看着顾择的目光跟看怪物没什么区别,这完全不像是他能说出口的话,原来竟然能说出口吗?


    那之前对着她一直是那种古板的模样,竟然是因为不喜欢吗?温阑莫名感觉到一阵气愤,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不喜欢自己的时候答应和自己在一起,又在分手之后表现出一副好像很喜欢她的模样。


    这种有时差的爱比压根没爱过更让人心痛的是,只要他早点发现,他们就大可不必经历现在的这些,可以像一对普通的情侣一样,坐着飞机一起出去旅游。


    见温阑没搭理自己,顾择喃喃自语了一句,“这样的话,不爱听吗……”


    温阑假装没听见。


    两人落地江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一下飞机就有人开着车在停车场等他们,顾择让司机回去,然后自己上了驾驶位。


    温阑扫了一眼他的手臂,随口问了句,“不是伤还没好吗?”


    顾择手臂动了动,蓦然笑了下,“给你做司机,没准能好得快一点。”


    温阑抿了抿唇,对他这种突然的讨好有些无所适从似的,“我们去哪儿?”


    顾择:“今天是姜鹤订婚的日子,大概是为了回去见你,这场宴会比较仓促,两天前定下来的,今天晚上就在他们家祖宅举行晚宴,宴会是七点半开始,我们现在过去,正好能赶上,如果你想进去的话,后座就给你准备好的晚礼服。”


    温阑往后座盯了一眼,果然放着一个精致的礼品盒,联想起刚才那个司机对他毕恭毕敬的模样,“你在这边也有产业吗?”


    “一点点,不多。”顾择转头看着温阑,“要是想去的话,我们可以在这里住一天,明天我带着你去参观参观。”


    “谁要参观那么无聊的东西。”温阑恹恹道。


    顾择顿了顿,握着方向盘的手一下子收紧了,想起来之前她兴致勃勃的到自己楼下,给他带午餐,拜托他带着她参观公司的时候,完全不是现在的模样。


    两相对比之下,顾择深吸了一口气,“江城也有不少好玩的东西,比如……游乐园什么的。”


    “顾总那么大年纪了,别坐过山车的时候吓出个好歹来,”温阑也深吸了一口气,“到时候我可不好和伯母交代。”


    “我这年纪还行吧。”


    温阑没理顾择,过了一会儿又隐约听见他小声念叨着,“好像也没有很大。”


    温阑没忍住闭着眼瞪了他一眼,那当初她说喜欢他的时候,怎么他总是用年龄做借口来拒绝她?


    现在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当初的温阑怎么也没想到,现在也有她用这件事来嘲讽他的一天,半晌,温阑冷哼了一声,“是不大,没记错的话,你再早出生几年都能大我一轮了。”


    顾择:“嗯,那现在不是还没大你一轮呢。”


    温阑哦了一声,忽然觉得他这和先前完全不同的态度实在是好玩,就变着法的去回想当时他都和自己说过什么难听的话,“那也算是我的长辈了,毕竟小柔还是叫我姐姐的,那不然我也跟她喊你小叔算了。”


    这次,顾择沉默了很久,久到温阑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自己马上就要睡着的时候,听见他缓缓开口道,“要是你想的话……我跟着她叫你姐姐。”


    温阑:“?”


    顾择:“也不是不行。”——


    作者有话说:顾择有种老实人豁出去了的感觉哈哈哈哈哈


    第63章


    温阑嘴角抽搐了下, 这次真是不知道自己该说点儿什么,只能在心里暗骂顾择不要脸之后躲在车窗边上装死。


    顾择余光扫了一眼温阑的方向,唇角勾起一点弧度,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不记得。”温阑打断顾择。


    顾择顿了顿, 丝毫没被她影响似的, 继续说, “小时候你很调皮, 总是闯了祸之后就怪在我的头上,有一次,你在马路上捡到一个喜欢的公主发夹, 我说脏让你丢掉,你死活都不肯, 就算说给你买个新的都不行, 非说买不到一样的了。”


    温阑睁开眼睛, 伸出一根手指在玻璃窗上随便划拉着什么形状,听着顾择继续说, “后来被伯母发现了,你转头就把那个发夹塞到了我手里, 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好像是一本正经的和伯母说‘是顾择哥哥要戴,我只是帮他拿着’。”


    温阑举起来的手指蓦然顿了下,忽然就想起来自己当时那会儿的确跟个小孩子一样的幼稚,这么说也不对, 毕竟她当时本来就是个才七岁多的小孩子,顾择当时十六岁都快成


    年的年纪了,盯着她塞到他手里的那个公主发夹看了一会儿,温阑记得自己当时害怕的快要哭出来,就怕他戳穿自己, 顾择下一秒却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对着贺念文说,“嗯,是我要戴的。”


    也许就是当时那会儿,温阑觉得这个叫顾择的哥哥真好,要是能一直和他在一起就好了。


    车子大概在半小时后到了目的地,顾择把车停在了路边,“我就不继续开了,那边都是来参加宴会用的车,我怕一会儿出不来。”


    说着,他把安全带解开了,“要换衣服吗?”


    “不用了。”从这个角度能看见约莫五六百米远的地方亮着光,时不时的再升上天几簇烟花,仿佛要把这黑夜照亮似的,这么大的阵仗,其实温阑已经信了顾择的话,只是为了自己的面子,她总还是要下车去亲自确认一下,起码拍下姜鹤对不住她的证据,这样以后他再来找自己对峙的时候,温阑也能有点正当的理由拒绝他。


    顾择下车的动作没停,“那我送你过去。”


    “也不用。”温阑盯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喙似的,“我自己去就行。”


    “我在这儿等你,能记得住位置吗?”顾择倒是没和她争。


    温阑淡淡“嗯”了一声,解开安全带之后下了车,顾择从车窗内盯着她往远处缓步走的背影,忽然打开一旁的储物箱,从里面掏出来了一个粉色的兔子挂件。


    说来还有点儿丢人,这是上次去她家的时候,从她们家垃圾桶里面捡出来的,顾择记得这个还是自己送给她的,她好像非常喜欢,不管去哪里都要带着,长大之后也是一样,也许是真的觉得难过吧,才会把它就那么丢了。


    盯着那个兔子良久,直到再抬起头的时候已经没了温阑的身影,顾择看了一眼时间,忽然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通,顾芷柔的声音有些无奈,“小叔,大一要上晚自习的你知道吗?”


    顾择略过了她这个问题,“你上次说,帮我追人的事。”


    顾芷柔几乎是一下子提起来了精神,“是啊是啊是啊!怎么样小叔?你要我帮你追温阑姐吗?”


    顾择直截了当地问,“要什么?”


    “学校有一个足球社团,我爸不让我参加,小叔你看……”顾芷柔斟酌着说道。


    “知道了。”顾择爽快应下。


    “太好了小叔!”顾芷柔意识到自己音量大了,又很快压下嗓音,“我先给你说一点儿温阑姐的喜好吧?之前你送她的糖她不爱吃都还留着,肯定是喜欢你的,你要追她我觉得还是赢面很大的,对了,你们之前是不是快要在一起了?怎么又没在一起呢?”


    “我们……”顾择闭了闭眼,沉默了良久才道,“分手了。”


    “……噢。”顾芷柔显然再没刚才那般的热情,她舔着发干的唇,犹豫道,“节哀。”


    顾芷柔:“小叔,我可能也没那么想去足球社团了。”


    顾择:“随便你,那回头这件事我也会告诉你爸一声。”


    顾芷柔:“……”


    顾芷柔:“我知道了,我帮你想办法还不行吗……但是温阑姐的脾气,我也不好说,你追她还差不多,这求复合……我感觉悬……要是这事儿没成的话,你也要和我爸说我还在搞那个足球的事情吗?”


    顾芷柔:“但是你放心,我肯定会尽力帮你的。”


    顾择:“我不会和他说。”


    顾芷柔显然松了口气,“那就好,那个……我还想问,小叔,你追温阑姐的话,可不能太端着,就像你平时那样,我要是温阑姐,我肯定一句话都不想和你说。”


    “嗯。”


    “那你得什么都听我的。”


    “行。”


    “得豁得出去才行。”


    “嗯。”


    “那要是最后没成的话,你也不能怪我。”


    “顾芷柔,要是这件事没办成的话——”顾择拖着长音,似是在思考,尾调带着几分随意。


    却又继续道,“你就完蛋了。”


    顾芷柔浑身打了个激灵,“小叔,小叔,你不能这样,你刚才还不是这么……”


    顾择挂了电话。


    从顾择停车的地点到别墅正门不过是一百多米的距离,温阑却走一步停几下,迟迟没能走到门口,离得老远躲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面,能看见明亮处站着显眼的两个人,姜鹤一身笔挺的西装礼服,那模样没有丝毫那日见面时候的颓废,反倒是容光焕发似的,左手边揽着一位同款颜色礼服的女孩儿,两人就站在门口接待来往的宾客。


    温阑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总之没有生气也不是难过,反倒是觉得有些释然,觉得这段本就不合适的感情终于在一个适合的时间能够有个合适的解释收尾,她也终于不再担心他的事儿,也不用卷进他那个纷乱复杂的大家庭。


    温阑自己打心眼里面知道,她喜欢姜鹤,但肯定没有像喜欢顾择那样喜欢过他。温阑自嘲般地笑了声,拿出手机放大镜头对着姜鹤的方向拍了一张照片立刻发给他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温阑离开之后,姜鹤莫名看了一眼远处的方向,他身边的人拽了拽他,“看什么呢?宾客都到了,我们快进去吧。”


    姜鹤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一种十分不安的感觉,他抽出了自己被挽着的手臂,转头对着身侧的人笑了下,“你先进去吧,我去个卫生间。”


    “行,那你快点,我进去等你。”女孩儿温柔笑着,替姜鹤把领结摆正。


    姜鹤目送着对方转身离开之后,忙不迭地掏出手机开机飞奔到一个室外的监控盲区,因为他答应订婚的事情,家里对他的看管也松懈了不少,只是最近筹备订婚的事情没多少时间,姜鹤害怕自己回复温阑消息的时候被看见,只能暂时把手机关了机。


    温阑并不是那种很粘人的性格,所以姜鹤一开始也没觉得暂时不回复她的消息会造成多大的后果和影响,可再打开手机看见那张图片的时候,他手一抖险些把手机摔了,紧接着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向那张照片拍摄的角度,确认时间就在两分钟之前,他也来不及再回复什么,朝着那个方向就跑了过去。


    温阑回去的路上步速快了不少,只是走到转角看见顾择停着的那辆车的时候,脚步却突然停了,她在想自己能不能在这儿打个车去机场,然后一个人回南绛。


    毕竟也不知道等会儿回去要怎么面对顾择,这好像是真的证实了曾经顾择说的话有多么的对,而自己的眼光有多么的差一样。


    正犹豫着往前走了几小步到马路中央,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她。


    “阑阑!”


    温阑回过头,手腕一下子被姜鹤扯住,她抬了抬眼,想把手抽出来,却被姜鹤握的更紧,她深吸一口气,“放手。”


    姜鹤摇了摇头,“阑阑,听我和你解释好吗?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


    “我想的哪样?”温阑冷笑了一声,“想要借着订婚的由头让家里暂时放心,然后回去南绛找我,再说都是骗家里人的,等到你拿到证件自由了就能自己做主,让这个订婚就那么作废,反正你家里只有你一个儿子,不管你怎么闹到最后肯定是你赢,按照你父母的年纪,怎么说也不能再生二胎了。”


    姜鹤愣了愣,“你知道……”


    “那你还,”姜鹤顿了顿,“怎么还生我的气?”


    温阑甩开了他的手,深吸一口气,“没有生你的气,只是觉得我们确实不太合适,你这样的办法只能解决一时的麻烦,我不想以后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在为你担心这件事,你父母也是为了你好,没必要非要和他们对着干,毕竟你也知道的,他们只有你一个孩子,你不能那么任性,只顾着自己就不顾他们的感受。”


    “后面,后面我会慢慢的,缓缓的,好好和他们说,只是现在,”姜鹤低下了脑袋,“现在他们听不进去我说的话,我只能用这样的办法。”


    “阑阑,你别不要我。”姜鹤又拉住了她的手。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温阑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示意他接,“喏,上赶着要你的人来了。”——


    作者有话说:各位再次强调一下这本的核心梗就是追妻火葬场,是顾择的追妻火葬场,不存在任何的男二上位情节噢,往后姜鹤的戏份会变少,都是顾总追妻的情节啦,如果接受无能的宝建议及时止损噢,没有任何的意外,这本就是追妻火葬场追妻火葬场追妻火葬场,他起码还得给我追个小十万字,谁让他该爱的时候不!来!爱![猫爪]


    ps最近状态又不咋地了,所以歇了几天,希望我能开始稳定日更~


    第64章


    手机铃声响了好一会儿, 在静默的环境里面显得尤为突出,姜鹤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才下定决心似的挂了电话,“阑阑, 我早晚会解决好家里的事情, 就这几天。”


    温阑摇了摇头, 眉心蹙成一团, “隔壁那个女孩儿是你邀请进我家的吗?那个水晶摆件是她经过你的允许摆在那里的, 是吧?”


    姜鹤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我不知道那里面藏了……”


    “那你也不能随便让别人进去,那是我家。”温阑强调。


    “姜鹤, ”温阑把手从他的桎梏当中挣脱了出来,语气十分平静的重复, “我们分手吧。”


    姜鹤抬起脑袋, 湿润的眼角挂着显眼的泪珠, 控制不住似的往下啪嗒啪嗒直掉。


    温阑愣了愣,饶是上次那么崩溃的时候, 她好像也没看见姜鹤这样哭。


    正要开口说两句缓和气氛的话,起码她还没想把关系闹得那么僵, 哪怕是做不了恋人,做朋友的话倒也算是合拍,可没等温阑说出半个音,忽然迎面的车灯晃得她眯了眯眼, 紧接着是汽车引擎发疯般的轰鸣声,一辆小货车从面前的方向驶来,它逼近两人却没有任何减速的意思,反倒是加速极近狂飙般冲了过来。


    车灯晃得温阑完全睁不开眼,下意识的反应, 她几乎是用力一把推开了姜鹤,“小心!”


    姜鹤回神,伸出手臂一把拉住了她,“温阑!过来!”


    紧接着温阑刚迈出一步,可那辆车就跟长了眼睛一样转了方向朝着她飞驰而来。


    是专门冲着她来的。


    意识到这点之后温阑用力甩开了姜鹤的手,她呆滞着站在原地不敢动弹,两三秒过去车子距离她已经只有十几米,转瞬间身后忽然一阵刺耳的汽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嗡鸣从她身侧挨着掠过冲出,流动的空气被流畅的黑色车身带动着掀起一阵恼人的风,温阑的衣摆和头发几乎是瞬间被掀起在空中飘动。


    温阑的瞳孔微缩,认出那是顾择的车,眼看着那辆车朝着货车迎面冲了过去,温阑几乎是发了疯的喊他,“顾择——!顾择!停车!”


    电光火石之间,黑色SUV冲出的速度快到轮胎和地面摩擦出火花,在挨近那辆货车的时候以一个倾斜的角度猛然从侧面撞击在货车车头,巨大的冲击声几乎响破天际,温阑手臂被人拽了一下,姜鹤眼疾手快的把她扯到远离路边,回身把她护在了怀里。


    由于速度和巨大的冲击力,货车并没完全刹停,顶着黑色奔驰持续在公路上滑行,金属撞击的尖锐声音在空气中回荡,约莫二十几米之后轰然一声巨响,两车交接的地方几乎是瞬间炸裂开来,火光冲天般烧了起来。


    不远处的烟花还在天上一簇一簇的炸开,滚滚的浓烟已经弥漫开来,事故后浓郁的火药和汽油味道让人缓不过来神,火势大有越来越盛的趋势,时不时的炸开一簇火花溅到四处,两辆车的车体已经严重变形。


    温阑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她看了一眼那边狼藉的场面,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她发了疯一般的推开姜鹤跑过去,靠近之后滚烫的火烧的她整个人发烫,温阑完全没顾上姜鹤的阻拦,冲过去拼命拍着黑色奔驰的车窗,车门被锁住无论如何都打不开,前挡风玻璃已经碎了满地,安全气囊弹出,顾择浑身是血的倒在方向盘上,温阑看不清他身上有多少伤,她什么都看不清了,用力拉着上了锁的车门,“顾择!顾择!你醒醒,你看看我!”


    身侧的火焰时不时还炸开一次,温阑尝试开门的手已经因为用力破了皮渗了血出来,火苗飘到她身上点燃她的衣摆,温阑什么都顾不上了,隐约中似乎看见顾择的眼皮往上掀了掀。


    顾择只稍稍看了她一眼,唇角有些得意地往上勾了勾,很快又阖上眼昏死了过去。


    还好,她没事。


    急救消防警察,姜鹤把能打的电话都打了一遍,然后脱了衣服盖在温阑身上推开她,在汽车二次爆炸之前把车窗敲碎从里面开了车门,将顾择从里面带了出来。


    直到急救把顾择抬上车,温阑还抱着脑袋缓不过来神,她眼泪不要命似的往下掉,下唇都被她自己咬出了血,嘴里不停念叨着,“顾择……顾择……顾择……”


    姜鹤又找了一件衣服盖在她身上,担忧着看了她几秒,只能缓声安慰道,“会没事的,刚才医生说抢救还算及时。”


    温阑拼命摇着头,满脑袋想着的都是自己刚才看见的,顾择在火里面满身是血的画面,“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


    这边的动静让原本的订婚宴也取消了,姜鹤转头对着来做事故笔录的警察道,“她状况不太好,也和伤者一起送到医院吧,我跟你们去警局。”


    离开现场之前,姜鹤深深看了温阑一眼,他知道经过这件事,自己和温阑再在一起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了,他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忽然俯下身,用力抱了温阑一下,又缓缓的,擅作主张的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轻到温阑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现在只会哭,谁抱着她,她就埋在谁的怀里用力的哭。


    姜鹤摸了摸她的脑袋,“我联系了于桉过来处理这件事,你要在医院等他过来,知道吗?”


    温阑摇头,然后被过来的护士一起带上了救护车。


    手术室外,温阑蹲在走廊墙边,背后靠着冰凉的瓷砖,把脑袋埋在膝盖里面,只要闭上眼就能回忆起来刚才顾择的模样,然后又止不住的流眼泪,无声的哭,偶尔有医生路过她便弹射般从地上跳起来,过去就急着问顾择的状况,医生看她这样子有些不忍,只能告诉她,“目前还不确定,病人有其他家属吗?”


    温阑只顾着摇头,“没有,没有了。”


    顾择父母都在国外,现在就算知道这件事也没法在一天之内赶过来,而且,温阑不敢把这件事告诉他们,顾伯父身体不太好,当初去国外也是为了治疗他的心脏病,如果知道了这件事,那后果不堪设想。


    医生拍了拍她的肩膀,扶着她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姜少已经找了全江城最好的医生给顾教授救治,我们会尽力。”


    温阑什么都听不进去,什么叫尽力,什么叫尽力?这不是救不了的时候才会说的话吗?顾择伤的那么重,那么重,她刚才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呼吸……


    于桉火急火燎听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已经深夜,手术室的灯已经亮了差不


    多五个小时,温阑的眼泪都要哭干,她一个人蹲在墙角。


    “温小姐。”


    温阑应声抬头,看见于桉之后擦了擦眼泪,“你过来了。”


    “南绛那边的医院和私人飞机已经安排好了,如果这边的救治没有效果的话,会考虑尽快把顾总挪回家,那里有全国医术最高明的医生,您别担心,会没事的。”于桉扫了一眼温阑的模样,从口袋里面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事故的调查结果我已经联系了警察,具体的还需要进一步调查才能出来,初步怀疑还是和上次崔曼琪粉丝的那件事有关,这段时间您先不要随便出去了,我也带了两个保镖跟着您,请千万别嫌他们麻烦。”


    温阑擦着眼泪,只顾着点头。


    于桉又找到一张酒店的房卡递给她,“我在医院附近的酒店给您开了间房,先去休息吧。”


    温阑又开始摇头,“我要在这儿,我要知道他是不是安全的。”


    “您受伤了吗?”于桉把房卡塞到她手里。


    温阑摇了摇头。


    于桉却瞟到她红肿渗血的手,“急诊还有医生在值班,先去把皮外伤处理一下,不然顾总醒了会担心的。”


    温阑攥紧了自己的手心,“我没事。”


    于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继续说话,温阑眨了眨眼,约莫过了二十分钟之后便开始体力不支和低血糖,忽然倾斜着身子晕了过去。


    于桉深吸一口气,扶住她之后把人交给了医生。


    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顾择的手术足足进行了十个小时,颅脑损伤,肋骨骨折,转组织挫伤……以及数不清的皮外伤,总之最后整合所有江城最好的医疗资源,以及于桉从南绛带来的两位医生,不知道输了多少的血,总算把顾择这条命从阎王殿里面抢了回来。


    可他还是没能醒过来,医生说,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也不知道会有多少的并发症和后遗症,一切都要等他先醒过来再说。


    顾择昏迷着不好随意挪动,所以于桉又接了两位医生来江城的医院照看着,连带着请了五六个护工轮流看着,温阑只要醒过来就会去医院,趴在玻璃窗外看着顾择浑身插满了不知道干什么的管子,又开始止不住的掉眼泪,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偏要去江城,为什么要让他送自己去,又开始怪他为什么要救自己,她宁愿自己躺在里面,那样就能毫无心理负担的,不会这么难过,就这样熬了四五天,才眼看着顾择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


    虽然他还没醒过来,但医生说看样子恢复的不错,应该这几天就会醒。


    温阑一听到他会醒过来,总算是能吃下去几口饭,于桉看她本来就瘦,总是害怕她这几天不吃不喝的给自己熬倒下了,等到确定顾择能醒过来的时候,他联系了国外顾择的父母。


    两位长辈赶过来的时候都是紧赶慢赶的。


    顾择的母亲是一位看起来十分年轻的精英女士,温阑记得多年前她就是这副模样,现在看来似乎一点没变,连眼角的皱纹都没多上一根。


    温阑看见他们的一瞬间就开始发怵,谁知道他们倒是先急的直掉眼泪,担忧着问温阑,“怎么瘦那么多?”


    温阑低下脑袋,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对不起,对不起,伯母,顾择哥是因为我才……”


    “嘘——”顾母走过来摸了摸她的脑袋,“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里面躺着的是你还是小择对伯母来说没有任何的区别。”


    顾父还笑得出来,安慰温阑道,“顾择还壮实些,你瞧你现在什么样子?快让伯母带你去吃顿好的,两个孩子怎么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温阑被这样说,愧疚的意味更浓,扑到顾母怀里就哭了起来。


    顾母顺着她的背,“好了好了,先养好身子,这事儿就不要管了,让你伯父和于桉去处理,等小择醒过来,你可得好好和他说会儿话,我的儿子我最了解,他那么拼命救了你,得看见你没事才能安心的好起来。”——


    作者有话说:顾择从身后冲出来的那一刻没有对死亡的惧怕,全是自己即将救下老婆的骄傲[猫爪]


    你以为这样你老婆就要你了嘛~~~~[吃瓜][吃瓜][吃瓜]


    第65章


    顾母只和顾择的主治医生聊了一小会儿, 确认了他目前的状况以及之后的治疗方案和可能的后遗症之后,她就像是没事人一样过来牵住了温阑的手。


    “别在这儿守着他了,走, 伯母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快和我去附近逛逛, 我都好久没呼吸国内的空气了, 听说江城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等那家伙醒过来我们就得回南绛了,你陪着伯母,给伯母好好拍几张照片。”


    温阑担忧着回头看了好几眼病床上躺着的顾择, 最后还是被顾母拉着走出了医院,她先让她推荐了个好吃的餐厅, 盯着温阑吃了一大碗米饭之后才心满意足的把她带到了美容院, 说是什么保养是她保持年轻的秘诀, 就算回国也不能懈怠,又强调因为转国际航班已经十几个小时没睡好了, 这次要做的时间长一些,温阑在美容院的躺椅上犯困, 不知不觉就睡到了黑。


    两三天下来,她变着法的哄温阑吃东西和睡觉休息,愣是一张照片都没拍。等到温阑眼下的乌青没有了,嘴唇也鲜红的有了气色, 腮帮都缓缓鼓了起来,顾母才稍稍安心一些。


    顾择醒来的当天,温阑没在他的床边,他几乎是睁开眼就开始念叨温阑的名字,“阑阑……她……”


    “有没有什么事……”


    于桉和一旁的医生都松了口气, 还好,那么多后遗症里面,应该暂时不存在失忆这个选项了。


    “您放心,温小姐没事。”


    顾择皱了皱眉,仔细盯着于桉看了半晌之后,才回过神似的松了口气。


    医生给顾择稍微吃了点东西之后又对他进行了全方位的身体检查,得出的结果要比料想中的好很多,这还要多亏于桉带来的那两位医生,他们都是国外的顶尖医学教授,恰好来南绛参加医疗会议,才停留了几天,不然如果要直接去国外请的话,应该不会那么及时的赶到手术现场。


    温阑几乎是一得到消息就小跑着从酒店过来了,这些天顾母总是找人看着她,也不知道她怎么办到的,还总是喜欢在她睡着之后把她手机里面的闹钟关了,再加上突然造访的姨妈期,让她动不动就要睡上一整天。


    于桉见她着急,迎上前几步扶了她一下,“温小姐,您慢点儿。”


    “顾择醒了?”温阑着急地问。


    于桉笑着“嗯”了一声,“看您气色也不错,董事长把您照顾的不错,她上午看完顾总已经回去了,说国外还有很多事情没处理完。”


    温阑遗憾了片刻没和他们打声招呼,又抓紧了于桉的手臂,“顾择情况怎么样?”


    “一切正常,就是……”在温阑紧张的注视下,于桉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因为受到撞击的缘故,暂时听力有些问题,时好时坏的,不一定能听清楚人说话。”


    温阑几乎是瞬间皱起了眉头,“医生怎么说?还能好起来吗?”


    “应该是能的,但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好,”于桉和温阑确认,“明天我要给顾总定返程的机票了,您要一起回去吗?”


    温阑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起码在顾择好起来之前,她必须要照顾好他。


    温阑推开了顾择病房的门,一眼就看见他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杂志在看,几天没来,他的模样已经比先前好了许多,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的管子已经全都拔掉了,上半身缠着一个固定带,额头用纱布缠了几圈,身上那些皮外伤也结疤的结疤,愈合的愈合,只是锁骨处有一块约莫十几厘米的伤疤,隐隐从病号服的领口露出来,应该是被玻璃碎片划伤的,哪怕已经结痂,看起来还有几分触目惊心。


    温阑走进去,把手里提着的一些水果和点心放在了床边的柜子上。


    顾择感觉到身侧刮过的微风才转过头,看见温阑之后先是短暂的错愕了片刻,才用目光在她浑身上下打量了一遍。


    她似乎真的没事,好像还比他受伤之前气色好了很多,那位总爱吹牛的母亲大人总算有一件事说了实话。


    顾择难得放心了下来。


    温阑一转过头就


    是顾择盯着她的模样,触及她的目光他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温阑见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只是嘴巴一张一合的,还是一声都没吭。


    温阑忽然有点想哭的冲动,她别开脸低头翻找着自己带来的那些东西,问他,“要不要吃点什么?”


    顾择仔细辨认着温阑的口型,最后还是露出了略显天真呆滞的表情。


    瞧见他的模样,温阑怔了怔。


    难以想象顾择脸上会露出这种无害的,像是小朋友那般的无辜和苦恼,如果不是知道他是听不见,温阑还以为他是不是智商退化到三岁。


    温阑拿出一份点心到他面前,凑近他重新问了一遍,“要不要吃点东西?”


    “要。”他的声音大的吓人。


    温阑下意识往后缩了下脖子,也许是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顾择的面上展现出一丝尴尬的无措,他抿了抿唇不再吭声,从一旁的抽屉里面拿了根笔出来。


    在杂志的空白处写了几个字,【你有没有受伤?】


    他的字很漂亮。


    温阑摇了摇头,把刚才他说要吃的那份点心撕开包装之后递给了他。


    顾择接过点心咬在嘴里,又在下面写了一行字,【我可不可以抱抱你?】


    温阑几乎是瞬间愣在那,以为是她不愿意,顾择又在后面补了一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


    稍稍抬眼迎上顾择那幽深的眼眸,他似乎有点委屈,眼眶里面湿润润的,看起来还有几分楚楚可怜,温阑僵硬着点了点下巴,可顾择身上缠着固定器,她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抱他,生怕又把他碰到哪里伤到。


    顾择却笑了,他难得笑起来是眉眼弯弯的模样,抬起还算健康的手臂拥上她的背,用力的,用力的想把温阑揽到自己的怀里。


    温阑不敢碰到他的伤,胸腔向后弓起,努力在两人之间空出距离,不知道为什么,她又开始觉得想哭,贴在顾择的耳边,用很诚恳的语气,“谢谢你,顾择。”


    顾择的耳朵动了动,松开温阑之后又在杂志上写字,【如果是你躺在这里,我真的会死掉。】


    不知道是不是车祸真的伤到了他的某根神经,哪怕只能看这些他写的文字,温阑也能感觉到顾择说话的语气和之前稍有不同,再抬眸时候,顾择眼眶又洇上了些水雾。


    温阑时不时就盯着他愣一会儿,但顾择好像有很多话想和她说——


    【你会和我一起回南绛的对吗?】


    温阑点头。


    【不知道于桉有没有把这件事处理好,我问他,他不肯告诉我进行到哪一步了。】


    “你现在静养就好,于助会处理好的。”温阑发现顾择会读自己的口型,于是把语速放的很慢。


    【想每天都能看见你。】


    “在你彻底好起来之前,我会一直照顾你。”


    【不需要你照顾我,,,】


    这句话说了一半,然后顾择肉眼可见的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下。


    然后连着写了好几句——


    【想要你爱我。】


    【阑阑,能不能爱我?】


    【我已经失去你一次了。】


    【这是第二次。】


    【不想有第三次。】


    温阑看着那些文字,想说他们根本就没在一起过,可看着顾择现在这副模样,却怎么都说不出那么伤人的话。


    他都伤成这样了,应该不能有什么过激的情绪波动吧?


    温阑抿了抿唇,只能缓和着道,“要等你好起来再说。”


    顾择的笔尖在纸上簌簌划过两个大字,【不要。】


    【我好起来,你就要走掉了。】


    温阑感觉自己脑仁都有些疼。


    【我救了你。】


    顾择开始耍无赖,【你要报答我。】


    “我可以照顾你。”温阑缓缓地说,“直到你好起来为止。”


    【不可以。】


    【不需要你的照顾。】


    【要你和我在一起。】


    温阑盯着那杂志页上几乎写满的一页纸,吞了吞口水之后,薄唇轻启,一字一顿道:“不可以。”


    哪有顾择这样,当着面就威胁起来了,温阑现在觉得生气,但是他确实是因为自己受的伤,又不能和他发火,也不能一走了之,只能僵持在这儿。


    顾择丢了那本杂志,没一会儿又捡回来了,翻开新的一页,在中间写了几个大字,【还不如没有醒过来。】


    温阑有点恼了,“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顾择回了,【中国话,你的母语。】


    温阑无奈扶额,有点儿被他气笑了。


    顾择打量着温阑的模样,失落惆怅在眼底一闪而过,半晌之后像是自己说服了自己,又拿着杂志开始写。


    温阑看出来,他这没受伤的手臂现在可是有了大作用。


    【那你照顾我。】


    这次,温阑点了头。


    【就睡在隔壁那张床上,不许让我看不见你。】


    温阑盯着隔壁的那张空床,愣了愣,江城医院到底和南绛不一样,这里没有顾择的专属病房,只能给他找了一间最大的双人病房空出来,只让他一个人住。


    可顾择怎么好像变得很粘人似的?温阑不知道该怎么说这种感觉。


    在她出神的时候,顾择又把杂志递了过来——


    【我救了你。】


    【你不能只是照顾我。】


    【要想想怎么报答我。】


    温阑:“……”


    她原本真的有在因为这件事不停的自责和愧疚,可哪有顾择这样?一醒来就开始强调对她的救命之恩的?


    嘴角抽搐着,温阑拿过笔在后面也写了句,【这么威胁人,不害怕我讨厌你吗?】


    顾择眼睫轻轻扑闪着,似乎盯着那句话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又拿起笔。


    【怕。】


    【但是你不能离开我。】


    【离开我,会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顾择回忆起自己事故前的最后一秒心里在想些什么,看见姜鹤和温阑在马路那边纠缠不清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会很大度的有点儿成熟男人的气派,不在乎他和温阑如何如何的那些事,可真的看见姜鹤把温阑抱在怀里的时候,他嫉妒的快要发疯了,恨不得掐死姜鹤。


    甚至想着要不要一起把姜鹤撞死算了——


    作者有话说:姜鹤:危omg!!!!!


    第66章


    温阑看着顾择写在杂志上的那行字, 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抢过笔,【是你, 把他, 介绍给我的。】


    和顾择遒劲的字体相比, 温阑的字体有些纤细的优雅, 就像她本人一样。


    顾择沉思了一会儿, 显然不太想再提起这件事,【是我的错。】


    【以后不会再错了。】


    温阑盯着他脑袋上缠着的纱布出神,想着这样的伤到底会有多痛, 才让他像现在这样完全换了个人一样,似乎再也不会和她说那些既古板又呛人的话。


    顾择此刻的模样温顺的跟一只小猫没任何区别, 那双眼睛黏在她身上似的盯着她, 生怕她要离开这里。


    温阑愣神的时候, 顾择又把杂志举到了她面前。


    上面赫然几个大字,【和我在一起。】


    这次温阑没理他, 只是朝着他笑了下,然后默默背过身倒水, 一边仗着顾择听不见,放肆着说了句,“像得了精神病。”


    “……”


    顾择感觉温阑在偷偷骂他,因为她好久都没再转身过来, 可腮帮一鼓一鼓的,明显是在说些什么。


    他没再折腾,刚清醒的身体承受不住多大的体力消耗,过了没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隔天顾


    择办理了转院手续,温阑在病房门口收拾东西的时候正好碰到了来探望的姜鹤, 他的样子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的,好像又恢复了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顾教授的伤怎么样?我来看看他。”


    温阑一看见姜鹤还是会忍不住回忆起那天的事故,她最终还是舒了口气,对着他轻松一笑,“手术很成功,已经准备回南绛治疗了。”


    姜鹤点了点头,他看了眼手里的捧花,那是一束非常鲜艳的红玫瑰,就像当初顾择送给温阑的那束被她说款式太丑的花一样。


    他递给温阑,温阑没接,姜鹤俯身,把那束花放在了病房门口,轻松笑着,“给顾教授的。”


    温阑也客套着笑了下,她知道他不是给顾择的。


    忽然不知道从哪儿过来一位贵妇人,仰着脑袋看了温阑一眼,然后喊姜鹤的名字,“这是谁啊?”


    态度很不友善。


    温阑想,这大概是姜鹤那位说一不二的母亲。


    贵妇人好像看温阑很不顺眼,“不是说来看顾教授的吗?这个小姑娘是谁?”


    “她是……”


    没等姜鹤把话说完,于桉正好带着顾择办好手续,从身后的长廊推着轮椅带他过来,顾择顺势拉住了温阑的手,然后对那位贵妇人礼貌点了点头。


    姜鹤的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贵妇人几乎是瞬间对着温阑换了脸色,“原来是顾教授的女朋友,刚才真是冒犯。”


    温阑没甩开顾择的手,她知道此刻这个场面,这是最体面的方式结束这场社交。


    不是特别熟的关系,随便客套了两句就把人送走,温阑抽出了自己的手,顾择的手心空了一下,他垂下眼睑,喉结滚动着,还是对着温阑笑了笑。


    于桉把顾择安排回了南绛的病房,自家投资的医院有他的一间专属病房,但顾择用上这里的时候不多,除了位置在医院里面,这病房和他家里的装修别无二致。


    崔曼琪黑粉的事件有些棘手,温阑只知道开那辆货车的人是一位命不久矣的癌症患者,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接下的这个工作,只是为了赚一笔佣金给孩子做学费,听说他没抢救过来,线索也暂时断了,温阑觉得身后跟着几个保镖去舞团上班实在是显眼,只能跟舞团告了假,顺便也能好好照顾顾择。


    温阑没告诉贺念文在江城发生的事情,只装作没事人一样回了家,她不敢回自己的那个被人监视过的房子,提出这段时间都住在家里的时候,温远也高兴的够呛,每天都主动去早市买她爱吃的新鲜菜回来。


    温阑假装自己还在上班,但其实每天提着保温桶一出门就直奔医院去看望顾择。


    第二天到顾择病房的时候,温阑站在门口愣了许久,迟迟没敢走进去。


    温阑以为自己又记错了路,病房内的陈设和她第一天来的时候完全不同了,原本是以黑白灰为主色调的房间一夜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墙面被涂成了淡淡的奶油黄,大理石地面换成了颇有质感的实木地板,整个房间被暖色调覆盖,倒比之前更像是适合养病的样子。


    除此之外,不管是沙发上还是柜子上,都清一色的摆满了毛绒玩偶,温阑更觉得顾择脑子不太正常,像是彻底撞坏了。


    她提着饭盒到里面房间,推开门看见顾择还躺在床上,只是他这张床已经不是江城那种普通的病床,而是正常卧室床的尺寸,二米乘两米二的尺寸,顾择一米八几的个子躺在上面都显得有些发空。


    四件套也被他换成了浅色。


    “怎么把这里弄成这样?”温阑忍不住问。


    她这样问,顾择却有些着急,依然是抱着那本杂志在上面簌簌写字,问她,【你不喜欢吗?】


    温阑一愣,“要我喜欢干什么?”


    她没太在意,拆开那个保温桶的盖子,“这是我妈包的饺子,你尝尝爱不爱吃。”


    顾择:【你爱吃,我就爱吃。】


    温阑弯了弯唇,似乎对他这种讨好的表现十分受用。


    顾择还在不停的写字,【你要住在这里,所以想装成你喜欢的样子。】


    温阑愣了下,“我什么时候说要住在这里了?”


    【不是说好了要照顾我。】


    【这里和江城不一样。】


    【那边有另一间卧室,是你单独的房间,很方便。】


    “我知道,但是……”温阑犹豫着,“那你只装另一个房间就行了。”


    察觉到她似乎是愿意留下来的意思,顾择脸上的担忧瞬间散了,转而被一种轻松的喜悦替代,【更多的时间,你要在外面照顾我。】


    【所以这里也要让你喜欢。】


    温阑有种被顾择赖上了的感觉。


    而事实证明,她的这种感觉一点儿都没有错。


    顾择的手臂其实也不是一点伤都没有,那些皮外伤看起来不疼不痒的,倒是之前被她用水果刀划的那一下,似乎很严重,在他那天操作方向盘的时候伤口又重新裂开了,导致到现在还没太好,可是他还是不停的用笔在纸上写着字。


    温阑搭理他的时候,他就和她聊天。


    温阑不搭理他的时候,他就一直反反复复的在纸上写两句话——


    【和我在一起。】


    【我救了你,你要报答我。】


    温阑在他输液睡着之后翻看着那本仅仅两天就要被他写满的杂志,上面密密麻麻的笔迹都有重合,反反复复的写着这两句话。


    倒是没有一点儿威胁人的愧疚感。


    合上杂志,温阑叹了口气,盯着顾择无害的睡颜,他的睫毛很长,时不时的还会轻轻颤动一下,幸好,这张堪称完美的脸上一点伤痕都没出现,就是额头的位置还有一个很恐怖的疤,刚好能被他额前的碎发挡住。


    温阑坚持认为他的脑子出了一些问题,也许迟钝的反应可以用暂时失去的听觉解释,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忽然对和她在一起这件事变得异常固执,和他从前一点儿都不像。


    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顾择从前也挽回过她,那会儿他给自己讲利弊,说想要和她在一起的理由,把所有的条条框框无数条合适的理由摆在她面前,说她和别人不合适,然后试图说服她选择和他在一起。


    虽然也挺无赖的,但好歹还有些理智。


    可从没像现在这样,反反复复的就说那两句话,像是成了他的执念似的,理由也没有了,说服人的那些话术也都放弃了,甚至不惜用救了自己这件事威胁她,就算是强迫她,也没有一丁点的内疚和自我反省。


    温阑几次和医生提起来,医生都告诉她顾择的精神状态一切正常,他甚至还能继续看公司的报表处理一些必要的工作,前几天还开了一场公司的线上会议,就连唇语都能读的越来越快了,甚至还能控制自己的音量说话,和人交流的时候不存在异常的情况,“如果非要解释的话,可能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他那场事故和死了一次本质上没有任何的区别,通俗点解释,他可能是在完成自己上辈子最想做的事情吧,重大事故之后性格有些改变很正常,不用因为这种事情担心。”


    “那他的听觉什么时候能好?”


    医生叹了口气,合上病例看向温阑,“也许明天,也许明年,也许这辈子都好不了。不过你放心,我们有最顶尖的医疗团队,会给他进行积极的治疗,直到他好起来为止。”


    温阑心里一惊,那她岂不是要真的照顾顾择一辈子?


    一个月过去,顾择身上的皮外伤已经好的差不多,肋骨的伤虽然还没完全好起来,但已经不影响他正常下床走路活动,他左耳似乎能听见一些声音,但是时好时坏的,有的时候要说的特别大声才能听见。


    顾择不喜欢那样说话,也很抗拒对他的听力进行进一步的治疗,几个医生围坐在一起,拥有全世界最顶尖的技术和最有效的药物,却拿他没办法。


    温阑被于桉恳求着去问他话,她这段日子虽然在照顾顾择,但是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那个给她准备的小房间里面,这场事故让她的精神紧绷着,也需要时间去缓解和消化。


    也许是知道她的想法,顾择也不是很经常打扰她,只是会在每天饭点的时候央求着她出来和自己一起用餐。


    温阑推开书房的门的时候,顾择正在白纸上练书法字。


    也不写什么好词好句好字,就写那两句话,雪白的纸沾了墨水挂了整整一个屋子。


    温阑惊叹着他的毅力,往前几步到书桌前,手指弓起扣了扣桌面。


    顾择缓缓抬起头来,看见温阑的时候下意识的对着她笑。


    温阑总觉得他这样的笑让自己心头发酸,莫名就有一种想要掉眼泪的冲动。


    她皱了皱眉,掩饰着情绪,表现出一丝恼意,“为什么不治耳朵?”


    顾择不理她了,低下头继续在纸张上写写画画。


    温阑又敲了两下桌子,这次用的力气也更大了一点,让顾择握着的毛笔笔尖的墨水都溅在了纸上形成一个一个的小黑点。


    顾择仍然不理她,不知道在纸上写了什么之后就丢下了笔,然后起身莫名其妙的就离开了。


    温阑觉得他这种听不进去话的样子有的时候也很气人,不过现在他确实很有这种便利,不想听人说话的时候,只要把眼睛闭上就行了。


    注意到书桌上镇纸下压着的那张,角落里面写了很小的一行字,如果不仔细看,根本辨认不出来他写了什么,温阑拿起那张纸凑到眼前细细地看,那排字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不想被她认出来,墨都洇到了一起,她足足在那里斟酌了五分钟,才发现他写的是——


    【治好了,你就不要我了。】


    第67章


    平心而论。


    她现在也没有说要他。


    温阑觉得顾择是不是在他三十岁忽然觉醒了叛逆期, 才像现在这样,好像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哪有为了谈恋爱连自己身体都顾不上恢复的, 要是真的听不到东西, 那可是一辈子的事。


    她本以为顾择只是一时的意气, 可一周过去, 在医生强调如果不继续治疗可能真的再没有治好的可能的时候, 顾择仍然无动于衷。


    温阑是真的开始慌了。


    顾择不听她说话,她就用手机打字给他看,【顾择, 能不能听见声音对你来说很重要,你之后的工作, 生活都不可避免的要听到东西, 现在正好是恢复的关键期, 医生说如果再拖下去的话不知道会有多难治好,现在的把握起码有八成以上, 你为什么要和自己过不去?你可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偏要在这么大的事情上赌气?】


    顾择皱着眉看完那一长段话, 只给温阑写了五个字,【和我在一起。】


    油盐不进。


    温阑摇了摇头,干脆把给他带来的午餐都一起带了出去,顾择倒是很乖, 没饭吃也不吭声,只剩下温阑一个人坐在外面客厅里面发呆,现在不止书房了,这整个三室两厅的病房套房里面,除了温阑自己的房间之外, 到处都被顾择挂上了那两句话,反反复复的在温阑眼前晃了近两个月之久。


    导致她现在一看见这些字就烦。


    温阑随便扯下来两张挂在一旁台灯上的纸撕碎了,揉成一团之后丢了出去,她坐在沙发上,眉心蹙成一团盯着面前的保温桶看了好长时间,最后躬下身子烦恼地抱住脑袋,忽然哭了出来。


    她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顾择忽然表现出那么离不开她的模样,明明之前她在他的生命中是那么的可有可无。不明白他为什么豁出性命去救她,更不明白为什么宁愿被她讨厌也要利用救了她这件事威胁人,一定要她和他在一起。


    是因为真的爱上她了吗?可是顾择明白什么是爱吗?


    温阑最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这一切的一切要发生在现在,发生在她对他彻底失望,再没有任何感觉的时候。


    仗着顾择听不见,温阑在沙发上放声哭着,几乎是要把自己这段时间的精神压力和所有的委屈都一起发泄出来。


    良久,她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又随便扯了一张纸下来,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压在了保温桶下面。


    话很简短——【把饭吃了。】


    接下来几天都是这样,温阑嫌顾择碍眼,开始连他的面都不见,只是尽到自己所谓的“照顾”义务,她以为日子久了,顾择就会放弃和她做这种所谓的斗争,可于桉还是每天按时来求她,说顾择不肯做检查,求她去劝一劝。


    “我劝有什么用?”温阑挂了电话。


    于桉连着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


    【温小姐,顾总的情况很不好,他只能听进去您说的话,医生也说了现在是治疗的关键期,如果一次治疗都不接受的话,可能真的这辈子都不能听见声音了。】


    【顾总真的很关心您,自从和您分手……和您分开之后,他基本上都不怎么去工作了,我之前从来没见过他这样,他不让我和您说这些,但是其实您离开南绛没多久,他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面不见人,不知道在做些什么,我想当时顾总一定很难过,但是他是个极要脸面的人,所以一直不能下定决心去找您,直到您和姜鹤在一起……】


    【后来我想了想,开始联系不上顾总的那一天,应该就是你们分手的第二天,他真的不是最近才发现自己是喜欢你的。】


    【至少……您能不能去见见他?】


    温阑大致扫了眼那些文字,烦躁地回了句,【是吗?那好像更可恶了。】


    喜欢她还要拖到分手后第一百零一天再去求复合,是觉得她一直会在那儿等着他,还是觉得她温阑谈不到别人了?


    于桉不再说话了,大致过了两个小时之后,他又发来一条消息,【事故的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您方便现在来警局一趟吗?】


    温阑很快回了,【我现在就过去。】


    警局内,一位警察请温阑坐在对面的沙发,然后给她倒了杯水,“实在是不好意思,针对两个月前的事故,还是有些问题想要问一下当事人。”


    温阑点了点头,“我会配合。”


    警察把整个事故大概梳理了一下告诉温阑,进行简单的询问之后深深叹了一口气,“总之我们也只能把这一位策划整个事故的粉丝关押起来,但是根据调查这样的组织还不在少数,后面您还是要多注意一下自己的人身安全。”


    温阑攥紧了衣摆,免不得有些心慌,“我知道了。”


    于桉陪着她走出警局大门,在她身后安慰着,“温小姐,您放心,顾总已经吩咐我处理好这件事了,崔曼琪会渐渐淡出大众视野,她的粉丝很快就折腾不起来了,您只需要这段时间先注意一下自己的安全,最好待在顾总身边,毕竟……他现在真的很需要您。”


    于桉似乎还想提一提让她劝服顾择去做听力康复的事情,但看温阑此刻情绪不好,还是欲言又止的。


    温阑看了他一眼,“顾择的耳朵什么情况?”


    “这周末还有一次治疗,如果顾总还是不去的话,医生说康复的概率会大大下降了,错过最佳的康复治疗期之后,可能一切都是未知数,温小姐,恕我直言,我知道您对顾总有不满的地方,但……只要先让他把这些检查做完,等他真的康复过来了,您再怨他也不迟,到时候您就算是一走了之让顾总


    再也找不到您,我也不会多说半句的。”


    温阑觉得自己就是欠顾择的,起码现在她还欠他一条命,“回头把治疗的具体时间地点发给我,我会尽量劝他过去。”


    于桉愣了下,唇角的笑容逐渐放大,“诶,我现在就发给您。”


    温阑深吸一口气,她撇开于桉不许他跟着,然后自己去一旁的蛋糕店买了一块水果蛋糕。


    背后策划人被抓起来这件事让温阑的情绪缓解了不少,她余光瞥了一眼门口站着的保安,终于能空出些思绪整理自己和顾择的关系,手机里面的联系人从头拨到尾,却找不到一个可以诉说心事的,温阑不可能让顾择彻底听不见东西,那样他更有理由一直粘着她不放。


    思索良久,温阑把面前的蛋糕吃完,又打包了一块带去了医院。


    推开房门的时候顾择躺在床上,他现在对身边情况的敏锐度提高了不少,即使听不见什么声音,也能在温阑推开门的瞬间抬起头看过来。


    他已经好几天没见到温阑了。


    看她今天这样子,嘴角往上微微弯着,也不再皱着眉头,似乎心情不错。


    “你过来了。”


    顾择已经能控制音量说话,医生让他不要再用写字的方式和人沟通,不然久而久之连说话的能力怕是都会没有了。


    听见他的声音,温阑微微一愣,却没表现的太过惊讶,只是走到床边把蛋糕递给他,“给你带的,不过印象中你好像一直不爱吃甜的。”


    “现在还挺爱吃的。”顾择把蛋糕接过去之后立马拆开了包装。


    温阑扫了他一眼之后扯着椅子在床边坐下了,用手机打字给他看,【说说吧,周末的治疗,要怎么样才肯去?】


    顾择抬起脑袋。


    温阑抢先一步道,“你不能只给我一个选项,怎么样也该有第二个第三个,要不岂不是强人所难吗?”


    顾择嘴巴张开之后又合上,拿着叉子挖了一块面前的蛋糕,一边吃一边思索着,半晌之后才终于想好了似的,缓缓开口,“第一,和我在一起。”


    温阑就知道他要说这个,“这是不可能的事。”


    顾择压根没看她的反应,而是自顾自继续说着,“第二,和我订婚。”


    温阑愣了愣,似是没想到他竟然会说出比第一个更离谱的选择。


    “第三,”顾择快速看了温阑一眼,眸底的严肃半点不像开玩笑的模样,“我们结婚。”


    温阑唇角抽搐了下,略感觉有几分无语,“我选第四个。”


    顾择低下头,“第四个,和我接吻。”


    温阑挑了挑眉头看过去,顾择正心无旁骛地品尝着面前的那一小块蛋糕,看起来倒像是真的很爱吃那东西似的,曾经也不知道对这些甜品之类的东西有多么的嫌弃,还总是教训她要少吃一些。


    沉默片刻,温阑从椅子上起身,走到靠近床头的位置,抬手扣住顾择的下巴往上抬,随后不假思索地倾身吻了上去,左右这张脸也没因为事故受到多少的损伤,左右也不是没亲过,甚至温阑觉得这个选择对她来说没有一点为难的地方,对比前面几个简直是轻而易举。


    因为温阑的动作,顾择显然顿了下,温阑完全没有敷衍他了事的打算,矮下身子紧紧贴着他的唇碾磨,舌尖探出来一点勾勒着他优越的唇形轮廓,顾择抬手托住了她的后脑,缓缓闭上眼之后把头仰起,颈部拉出一条修长的直线,喉结上下滚动着,尖牙轻轻啃咬着温阑的下唇,又怕弄疼她,又觉得这样的靠近不过是杯水车薪。


    ‘温阑竟然愿意吻他’这一认知让顾择内心的喜悦无限放大,完全忘记了自己已经很多天没和她见面的失落,只想把她抱得更紧,更紧一点,只想离她再近,再近一些,想永远这么抱着她,再也不和她分开一分一秒。


    直到两人能呼吸的空气越来越稀薄,顾择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温阑,他兴致冲冲地想和她立刻说点什么,却一仰起头就触及了温阑那凉意刺骨的眼神。


    如果不是脸颊两侧淡淡的绯红色,真的让顾择产生了一种自己刚才完全没有和她接吻的错觉。


    “阑阑……”


    温阑嗯了一声,没事人一样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了,面不改色道,“现在能去治疗了?”——


    作者有话说:最近两天不幸感冒了[药丸],反反复复发烧起不来床所以没写,各位也要注意身体啊!


    ps碎碎念:真的没有一个人催我更新的嘛……[爆哭][爆哭][爆哭]


    第68章


    顾择不知道盯着温阑看了多久才偏过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喉结上下滚动了几圈,最后从喉间隐隐吐出一个“嗯。”


    温阑懒得搭理他的情绪, 达到目的之后转身就想走。


    顾择忽然开了口, “只有这次会去。”


    温阑的脚步一顿, 片刻之后又抬起腿, 什么都没说就走出了门。


    第一次的治疗温阑特意陪着顾择一起, 看着医生对他进行各种采血测评,而顾择的反应总是因为听不见而慢上半拍,医生一边摇头一边对着他的情况评析, 一群人乌泱泱围在他周围,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他的治疗方案。


    牵头的医生不知道是哪个领域的领头人, 也不知道有多少的头衔, 只是在陈述, “如果这个案例治好了的话,对我们正在研究的课题也有建设性的帮助, 而且顾总给的酬劳也不菲。”


    温阑皱了皱眉。


    虽然知道这是实话,但如果顾择能听得见, 想来这几位也不会当着他的面就说出来,可现在却这样,让顾择坐在那听着,跟个实验品一样什么都听不见, 这会儿他就算想读唇语,也不知道能读谁的,干脆只能半垂下眼睑,只低头盯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看。


    温阑觉得他这个模样有些可怜,还是没忍住心软地走了过去, 立在他身侧轻咳了两声,忽然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握紧。


    顾择愣了愣,缓缓侧过脑袋顺着拉着自己手的那只葱白的手往上看,温阑没瞧他,反倒是把头撇向一边,大有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架势。


    顾择紧了紧温阑的手,唇角仰起一抹轻松的笑,弓起两截手指在温阑的手掌心轻轻挠了挠。


    蓦然的痒意让温阑看过来,她瞪了顾择一眼,示意他不要乱动。


    顾择的动作当即停了,只是神色柔和的盯着温阑的侧脸看了良久,之后又低下脑袋轻轻捏着温阑的手指。


    温阑被他这样捏的有些不太自在,旁边那么多人围着,这样的举动未免太过亲昵,她有点迫不及待的想离开这里,只能招呼了一旁的医生,“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治疗结束了吗?”


    温阑刚才一直在远处站着,室内人多,过来之后注意到她的人也没几个,此刻忽然开口才吸引了医生的注意,“今天的治疗到此为止了,后续的治疗还要看康复的情况来决定,目前看来顾总恢复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前提是必须要按时进行治疗,您是家属的话,还麻烦督促顾总。”


    “知道了。”因为刚才的事,温阑看着这几个医生就有点烦,随口应下之后就带着顾择离开了诊疗室。


    “他们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吗?”医院走廊里面,顾择任由温阑牵着走,忽然问了一句。


    温阑侧过脑袋看了他一眼,“不是什么大事,至少和你的病情无关。”


    顾择又问,“下次治疗是什么时候?”


    “下周。”


    顾择打量着温阑的表情,“我没说下次也会去。”


    温阑的脚步忽然停了。


    她皱着眉头盯着顾择看,有点想发火,看见他那副无辜的模样又有些说不出什么重话来,只能吞了吞口水把一些不怎么好听的话咽了下去,直截了当地问,“怎么样才能去?”


    顾择喉结上下滚了滚,显而易见的再没曾经几次那么固执,只是默默握紧了温阑的手,“起码,我治疗的这段时间,能不能都这样?”


    “能。”温阑扯了扯他,“走吧,去吃饭了。”


    “可我还没说是哪样……”


    “总之就是这样。”温阑并不想把话说的太清楚,只是抬了抬她牵着的那只手,“吃饭,我饿了。”


    “对了,什么时候如果能听见声音了,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温阑忽然面向顾择,十分严肃的和他强调这件事。


    顾择半晌没吭声。


    温阑大抵能猜


    到他在想什么,“我不会因为你能听见了就不理你的。”


    闻言,似乎顾择放心了下来,他点了点头同意,“好,我会第一个告诉你。”


    接下来的几天,因为温阑态度的柔和,她和顾择之间的相处和谐了不少,顾择身上的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只是医生交代还需要静养,最好不能提重物,但饮食倒是能恢复正常了,这些天他食欲不错,总是让于桉送餐过来,温阑到饭桌前仔细看了,发现上面的食物的有大半是自己爱吃的。


    温阑拿起筷子,敲了敲顾择的碗,“你是病人,要让于助带点你爱吃的东西。”


    顾择勾了勾唇,“这些我都挺爱吃的。”


    “是吗?”温阑夹了一块水煮鱼,“我记得你之前不怎么爱吃辣的。”


    “现在觉得这些味道不错,我特意让他带了地瓜鸡翅过来,是你爱吃的。”没等温阑开口,顾择又补了一句,“我也爱吃。”


    “你要不要吃虾?”顾择夹了两个到自己的盘子里面,“我可以给你剥壳。”


    “不用了,你吃自己的就行。”


    话落,两只蜕了壳的虾就被放在了面前的碗里面,顾择还朝着温阑歪着脑袋笑了下。


    这下温阑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拒绝他的时候,他压根没抬头看自己。


    盯着盘子里面那两只剥的干净的虾肉,温阑还是隐隐叹了口气,“谢谢,你也多吃一点,等过段时间风头过去,我也要去舞团正常工作了。”


    “你要回去住吗?”顾择舔了舔发干的唇,又夹了两个虾到盘子里面剥着壳,“医院好像离舞团比较远。”


    想到这件事,温阑自己也难免头疼,回去住的确是方便,可是家里之前发生过那样的事,虽然现在都处理干净了,但是要她现在回去,的确心里面还是有些反感,她总觉得自己肯定会害怕。


    可总不能因为这么一点事儿,就连那个房子都不要了。


    温阑:“再说吧,现在还不知道。”


    顾择打量着她的表情,“如果你回去的话,可不可以把我一起带回去?”


    温阑猛然抬起头来。


    她这段日子可完全没答应过顾择什么要在一起的话,表面的和谐全都建立在她对顾择相当一部分动作并不避讳的前提上,毕竟偶尔能在顾择的怀里抱一下,或者牵着他走,她也会觉得安心一些。


    至于两人的关系……她完全没想考虑这个问题,“怎么这么问?”


    “你隔壁的那栋房子,我已经找人买下来了。”


    温阑顶了顶眉梢,“那个房东不是说买来看风水,不会出租出售吗?”


    “高于市场价五倍的价格,她可以去其他地方再找个风水更好的。”


    “你疯了么?”温阑感觉到头疼,“那房子哪值那个价?”


    顾择无所谓地笑了下,“也没有很贵。”


    他从抽屉里面拿出来一个文件袋搁在桌面上,“买下来送给你,这样以后就没有邻居打扰你了,我记得当时因为隔壁的声音,你也苦恼了一阵子。”


    温阑此刻压根没心情纠结这件事顾择又是怎么知道的,只是撇过头,“这太贵了,我不能要。”


    “已经写了你的名字,而且只写了你的。”顾择把那个文件袋推到温阑面前,“这里面是房产证,房子是打算打通,还是重新装修,都听你的。”


    盯着那个文件袋看了半晌,温阑缓缓抬眸的时候,面前的盘子里面又多了几只虾,顾择自己的碗里也有几只,她没说什么,只是夹起来送到嘴里,“你先收着吧,我暂时用不上。”


    “那我就先让人重新装修一下,装修成这里这样怎么样?感觉和你家里房间里面的装修差不多,应该是你喜欢的风格。”


    “你买的房子,你想怎么装就怎么装。”


    虽然被呛了几句,但顾择没表现出任何的不高兴,他看了一眼日历,“今天下午要做一次康复。”


    “嗯,我陪你去。”


    温阑想着这次自己可是要一直待在顾择身边,不能再把他一个人丢到那堆医生里面了,她可看不得他无助的像个孩子的模样,总是忍不住觉得心软,恨不得什么都答应他似的。


    之前倒是没发现,顾择那么坚强的一个人也会有这么柔软脆弱的一面,这简直让温阑对他的心理防线都快要崩塌一样。


    没等温阑想好自己今天要以什么样的姿态陪着顾择出现在那堆医生面前的时候,耳边忽然幽幽传来一句堪比雷声轰顶的话,“我还没说我今天要去。”


    温阑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几乎是一帧一帧地抬起脑袋,反观顾择却低下了头,像是刻意回避着此刻她那探究的目光。


    温阑深吸了一口气,蓦然笑了一声,她一声没吭地把这顿饭吃完了,然后去冰箱里面拿了一些水果和酸奶出来,不知道是不是顾择真的换了胃口,她明明记得之前他根本不爱喝酸奶的,这边却几乎塞了满满一冰箱,各种品牌口味的都有,而且只要她喝了一瓶就会立刻补上去一瓶,搞得温阑有的时候都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喝过,也不知道顾择自己有没有喝。


    但看他这几天和她一起吃饭的模样,像是胃口真的变了,变得和她差不多。


    “如果你一直用这件事威胁我的话,我迟早会烦的,”温阑撕开酸奶的盖子,递给顾择一杯,“万一什么时候随便你在这里自生自灭了,到时候我也一走了之,你也不想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吧?”


    顾择认真辨别着温阑话中的意思,随后接过那杯酸奶喝了一口,“只要你让我一直在你身边,我就什么都能听你的。”


    “可以。”温阑爽快的答应了。


    她原本也离不开顾择,准确的说,是因为顾择不会离开南绛,而她也不会离开南绛,两家的交情也不会断,她完全没理由不待在顾择周围,所以这对她来说根本算不上一个要求。


    没必要因为这点感情的小事,就让她离开了生活了那么久的地方。


    顾择却觉得温阑理解的和他的话不是一个意思,“我说我要一直待在你身边。”


    “知道,”温阑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要重复一遍,“我同意了。”


    顾择皱了皱眉,可是他说他要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她又那么坚定的拒绝了自己,现在只是换了一种说法,竟然答应的那么轻易。


    顾择隐隐感觉到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作者有话说:生病还是没好所以断更了那么久,非常非常非常的抱歉,目前稍微好了一点,我已经在尽量赶稿子了~[求求你了]


    第69章


    “那下午……”


    “好了, 我今天约了秦韵出去逛街,等下午我会回来,到时候陪你去做康复。”温阑没继续听顾择说话, 而是起身到洗手池洗了下手, 一边解释着, 转身打算拿着挎包出门。


    顾择拉住了她的手腕, “阑阑。”


    温阑垂下眸看着他的模样, 唇角勾了勾,“我会回来陪你做康复的,只是出去和朋友逛逛街, 我好久没出门好好逛逛了。”


    顾择坚持仰着脑袋看她,“我能不能一起去?”


    “别太粘人了, 我答应你会陪着你的。”温阑扯开顾择的手, “你和我一起出去不太方便, 等你什么时候能听见声音了,我很乐意带着你出去给我拎包。”


    “保持心情愉悦身上的伤才能好的快一些, ”温阑随意在顾择头顶扒拉了两下,“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顾择拉着她的手缓缓松开了, 但神色仍然很差,“那,早点回来。”


    “嗯。”温阑应着就要出门,走了几步之后脚步却忽然慢了下来。


    最后在原地停顿两秒之后忽然转身, 快步走到顾择面前,双手捧着他的脸抬起来,在他额头上用力亲了一下,“保持开心,希望你快点好起来。”


    顾择瞳孔微缩, 被温阑的动作弄得猝不及防,身体难免僵硬了


    一瞬,他还是没明白温阑的意思,只坐在椅子上,表情有些呆滞地盯着温阑拿起挎包转身出了门。


    温阑和秦韵的约会地点在酒吧,她平时对这种场所都是避之不及的,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是主动约了秦韵过去。


    “抱歉路上有点堵车耽误了,给你带了份小礼物,”秦韵离得老远就锁定了坐在吧台的温阑,她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把挎包放在桌面上,“一个人坐在这儿的话,可是很容易有人过来搭讪的。”


    “我刚到不久,谢谢,你也太客气了,”温阑把那小礼物盒接过来之后收了起来,“你每次见我都会给我带点儿什么。”


    “当然了,空手来见美女可不是什么很有礼貌的行为。”秦韵仍然是笑着。


    温阑看了眼自己两手空空的,“那我可是没什么礼貌了,只能请你喝杯酒,这家的调酒师不错,看看有什么爱喝的。”


    “嗯,和你一样就行,”秦韵四处张望着,“说起来,真没想到你会约我来这种场合。”


    “我也没想到,你竟然还愿意赴我的约。”温阑摇了摇自己手里那杯甜酒,转头对着秦韵露出一丝苦笑,“还以为你因为我之前谈恋爱的事情在生气。”


    “当时确实,因为我总觉得余少和你更配一点,但我也能看出来,你对他根本没意思,你现在怎么样?还和顾教授在一起吗?”


    温阑恍惚了一下,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半年之前,她第一次约秦韵出来的时候,那会儿她也是这样八卦自己和顾择的事情。


    “没有了,不过他最近出了点意外,是因为我的缘故,所以我要负责照顾他,希望他能快点好起来。”温阑如实说。


    秦韵惊讶道,“怎么回事?伤的严重吗?”


    “还行,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这是你大白天约我来酒吧的原因?”


    “不是,只是想着好久没能出来放松一下了,过会儿我们去商场,前几天我在网上看中了几个款式的首饰,陪我去挑挑。”


    看出温阑不怎么想说顾择的事,秦韵也没细问,“行,我看你气色有点差,你哪会照顾人呢?多给顾教授请几个护工就是了,别累着自己,下周末我们几个节目的主持人聚餐,你要不要一起来凑个热闹?余少应该已经放下了,我看他最近的状态不错,怎么说,大家也是能做朋友的。”


    “行,到时候有时间我就过去。”


    “那就这么说定了,”听见温阑答应,秦韵止不住的开心,“聚餐地点也是酒吧,但是是晚上,夜场总归会好玩点,没准舞池里面也能找到几个让你心动的小帅哥,顾教授嘛,到底和你年龄差太多了。”


    温阑抿了口酒没说什么,礼貌性的笑了笑。


    虽然她心里也是这么认为的,尽管秦韵说的也是事实,但这话听在温阑耳朵里面就是不顺耳似的,不管怎么样,她只希望顾择的病能快一点好起来,不然总是顶着那副可怜模样在自己的眼前打转,温阑真是不知道自己下次又要心软到什么程度。


    告别秦韵回到医院接顾择去诊疗室的时候,温阑一打开门就注意到他换了身衣服,把那身常穿的病号服换了下去,套了一件灰色的宽松毛衣,似乎还洗了头,这样一捯饬看起来气色倒是好了不少,不像个病人的模样了。


    温阑挑了挑眉,“要出门?”


    顾择摇了摇头,“不是要去做康复吗?”


    “做康复要穿成这样?”


    “这样怎么了吗?”


    “没什么。”温阑又打量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是不是也从哪儿听别人说了他年纪大的话,“挺显年轻的。”


    顾择走过来,拉住了温阑的手,“阑阑。”


    “嗯?”


    顾择蹙着眉,“你喝酒了?”


    “只是一点甜酒。”温阑自己抬起手臂嗅了嗅,“有那么大味道吗?”


    顾择盯着温阑的动作半晌,忽然抬手扣住她的下巴往上抬,然后低头轻轻蹭着她的唇,舌尖撬开她的牙关探入,品到了她口腔内残余的一些甜腻的酒味。


    顾择松了手,温阑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推了他一下,“现在能做康复去了?”


    顾择点了点头。


    温阑并不排斥和他接吻,这对之前来说,应该是一个比较好的进展了,这样想着,顾择松了口气似的,手指分开温阑的手指紧紧扣住,微微低下头在温阑脸颊的位置又亲了一口,“哪家酒吧的酒?下次也带我去尝尝。”


    “清吧而已。”温阑想着也许真的是自己身上的酒味太大了,这好歹还是在医院,“下次不去了,我先去洗个澡,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温阑以最快的速度洗好了澡,再三确定自己身上没有酒味之后才带着顾择去找医生做康复。


    这次不知道是不是碍于温阑在场,医生的态度要好不少,也没说任何和治疗无关的话题,基本的康复流程完成之后嘱咐了温阑几句就算是结束了。


    看了眼时间也到了晚餐点,温阑约了一家餐厅的位子,这还是自从顾择出事以来她第一次带他出来吃东西。


    “你很久没出门了吧?”温阑见顾择坐在位置上良久都没动作,点完菜之后忽然问他。


    顾择思考片刻才点了点下巴,“有一阵子没出来了。”


    “再过大概半个月就是春节了,你得在那之前好起来,这样才能和往年一样去我家过年,伯父伯母想来也不会再回来了。”


    顾择眼底闪过一抹亮光,认真思索着温阑的话,“我会尽量。”


    “今天医生开了些药,我会每天提醒你按时吃。”


    “对了,我已经和舞团说了下周回去上班了,到时候可能不能每天都看着你,但你每次去做康复,我都会跟着。”


    “那你要回家住吗?”顾择几乎是立刻问。


    “应该吧……”其实温阑也没想好,她觉得自己住在那个房子里面应该还是会害怕,可目前来说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我总不能一直不回去住了,那怎么说还是我的家。”


    “我想和你一起回去。”顾择小心翼翼开口道,“我住在次卧就行。”


    “啊……”温阑咬了咬下唇,不动声色的问,“隔壁的房子你不是买下来了吗?要不你就先住在隔壁怎么样?”


    “我今天说了要装修那个房子,已经让人去办了,这个时间估计已经开工了。”顾择给温阑倒了杯水,“还有就是,我想每天都能看见你。”


    因为顾择总觉得温阑现在这样子都是在哄着自己把伤快点养好,也许等到养好了,她就再也不会是现在这样,甚至自己见她一面的机会都微乎其微。


    “随你吧。”温阑也没和顾择在这件事上僵持,总之如果他能过去陪自己一起住,倒是也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似是没想到温阑答应的如此轻易,顾择愣在那儿许久,直到服务员上菜才回过神。


    温阑的胃口不错,她点了几道自己爱吃的菜,也按照之前顾择的口味给他点了两道清淡的,但是一顿饭下来,那两道菜几乎是一口都没动过,温阑想,也许顾择真的是换了口味,想起来自己小时候爱吃的东西现在也未必爱吃了,倒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


    隔天温阑就把准备搬回家住的事情提上了日程,她在医院住了快两个月,放在这边的东西也不少,但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好带回家的,家里的东西更加齐全,根本不缺这些,也就索性没收拾行李。


    准备离开的前一晚,温阑照例拿着药给顾择吃,她递给他


    一杯温水,“如果医生说你可以出院的话,明天你就可以收拾东西和我一起走。”


    “我一个月以前就能出院了。”顾择接过那杯水,盯着温阑掌心那大大小小的药片,他指了指其中一片咖啡色的药片,“这个药很苦。”


    温阑垂眸看了一眼,“不是吃了好几天了吗?”


    “药片而已,吞下去就行了。”


    顾择没吭声,却再没有任何的动作,僵持片刻,温阑低下脑袋,在顾择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又把手伸过去,“吃吧。”


    两秒后,顾择接过了药——


    作者有话说:温阑已经掌握了操控顾择听话的方法[药丸]


    第70章


    温阑给顾择端了一杯温水过来, 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着把药吞进去才挪开视线。


    “你需要带什么东西?我让于助来帮你收拾?”


    “他最近忙公司的事情走不开,”顾择掀开被子坐在床边,“我自己去收拾就行。”


    温阑没拦着他, 只是站在他房间门口, 看着他推出来一个箱子打开摆在地上, 然后从衣柜里面拿了几件衣服折好放在箱子里面, 动作倒还算是顺畅, 身上的伤应该已经好的差不多。


    顾择无意间扭头才发现温阑站在门口看他,他动作顿了一下,把手里的衣服扔下之后走过去, “怎么了?”


    “没事,看看顾总是不是知道怎么收拾行李。”温阑不咸不淡的说着, 随后很快就转身走了。


    “阑阑。”顾择在身后喊她。


    温阑的脚步停了。


    她没回头, 只听见顾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不是,不是不会做这些事。”


    温阑垂下眸, “是么?”


    她回想起当初两人在一起那会儿,忍不住哼笑了一声, “那当时只是不想做,觉得我很麻烦,也没想照顾好我。”


    说完,温阑忽然意识到顾择也听不见她的话, 只是自嘲般地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自顾自回了房间。


    时隔两个多月再回到自己家里,这个房子和自己离开之前并没有什么两样,甚至阳台挂着的衣服还有几件男士的。


    似是注意到温阑的视线, 顾择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把那几件衣服摘了,顺手就丢到了垃圾桶里面,温阑没说什么,扫了一眼电视柜的位置,上面那个陌生的装有监控的装置已经不见了,但是她还是免不得打了个寒颤,只稍稍缓过来神,丢下一句“你自便吧。”就回了房间。


    温阑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海里面盘旋着的不是家里被装监控的画面,就是那天的车祸场景,这样的焦虑倒是比她在医院陪护顾择的时候更加严重一些。


    一晚上昏昏沉沉的反复惊醒又睡了过去,第二天免不得顶着一对黑眼圈出现在了舞团。


    她请假的事情舞团的同事多多少少也听说了一些,幸而没人凑过来和她打探些有的没的,只稍微寒暄了两句之后又开始投入日常的练习,中场休息的时候,温阑一打开手机就收到了顾择的消息。


    顾择:【昨天没来得及问你几点上班,订的早餐送到的时间有些晚了,早上有没有吃东西?要不要我给你送点吃的过去?】


    温阑:【不用忙活这些,你的伤还没好,医生说需要静养。】


    顾择:【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你中午想吃点什么?要回来吃东西吗?我可以做些你爱吃的。】


    温阑:【舞团有盒饭。】


    顾择:【那我给你准备晚餐。】


    沉默两秒,顾择死死捏着手机,浑身上下都紧绷着,生怕温阑又拒绝他,直到手机嗡一声震动着,屏幕上跳出温阑同意的消息,【行。】


    顾择勉强松了口气。


    温阑没指望顾择能做出什么大餐出来,其实她巴不得顾择能自己点一份餐送过去,这样好吃还方便,省的顾择在厨房忙活半天,把她的料理台都弄乱,可晚上拿着钥匙一打开房门,温阑就闻到了一股十分诱人的饭菜香味。


    她关上门头朝里探去,能看见顾择正在厨房忙活,他身上系着的围裙像是新买的,厨房橱柜里面的调料甚至和餐盘都换了新的,大抵是猜到那是姜鹤之前准备的,顾择这人年纪都那么大了,心眼还是那么小。


    脑海里面正装着那些乱七八糟的,顾择忽然端着盘子扭过身来,看见温阑的时候他立刻笑了,“你回来了,正好,晚餐很快就好了。”


    温阑看见盘子里面的小排色泽香味都不错,还有些怀疑,“你什么时候学的做菜?”


    “半年之前吧。”顾择给温阑拉开椅子,“我想着你大概会爱吃一些家常菜。”


    半年之前,应该是他们刚刚分开的时候,顾择的殷勤总是来的那么迟。


    隔了一会儿,顾择又从冰箱里面拿出一杯冰饮,“下午的时候跟着网上的教程调的,像是你上次喝的那种甜酒的味道,你应该喜欢,或者,我还买了些果汁和酸奶放在冰箱里面,想喝什么可以随便选。”


    温阑感觉自己被顾择这样照顾有些不太自在,“你还是病人呢,医生都嘱咐了要静养,就别总是忙这些了。”


    “我身体真的好多了,除了耳朵听不见声音之外,基本上没什么其他的问题,医生也说要多活动有利于康复,我想着等过段时间我也要去公司看一眼,虽然这段日子也在线上办公,但还是积压了不少的文件没处理,于桉自己还是忙不过来。”


    温阑稍微抬了抬脑袋,她少见的顾择会一次性说这么多的话,可能这段日子他也想说,只是她没心情听罢了,现在她倒是能心平气和的听他说上几句。


    “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于助了,等回头你也该给人家放个长假。”


    “嗯,过段时间过年,我想着要是我还是没好起来的话,就不去你们家了,你和伯父伯母待在一起,应该会很安全,毕竟……他们还不知道我受伤的事。”


    温阑拿着筷子的手一顿,“那你回家吗?”


    “我想,待在你这儿。”顾择试探道,“可以吗?”


    “随你,”温阑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我这儿离你公司可不近。”


    “我多跑几趟就行了。”顾择很快接话,“主要是想在你回来的时候,就能立刻看见你。”


    温阑觉得他这个提议不错,毕竟她经过昨夜,也知道自己现在很害怕一个人待在这个房子里面,但她仍佯装不满的模样,勉强“嗯”了一声,“那你自己也要记得吃年夜饭。”


    顾择忽然笑了,“嗯。”


    温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笑,后来想想,大概是他这几年都是在公司过的年,员工都放假他这个老板就要继续工作,家里原本也就他一个人,就连出去小聚的朋友都少的可怜,压根不知道年夜饭是什么。


    放下筷子,温阑又开始觉得顾择这样不行,“你还是去吧,反正你也能读唇语,本来平时你的话也不算多的,只是去吃顿饭而已,应该不会怎么样。”


    顾择的眼底闪过一抹光亮,“那我提前看看,给伯父伯母带点礼物过去。”


    温阑不太喜欢他这副模样,“只是去吃个饭而已,用不上,你人能过去我爸妈就很高兴了。”


    “礼数嘛,还是要带的,”似乎怕温阑多想一样,顾择补充道,“我之前去也都会带的。”


    温阑懒得和他争了,“那随你。”


    晚上,温阑在客厅沙发上坐了很久,已经过了零点了还没有回房间,顾择坐在她身侧,两人中间隔着大概半个人的距离,也许是意识到自己前段时间有些激进,搬到一起之后顾择倒是格外的注意分寸,其实温阑不太喜欢他这样。


    因为外面的天黑乎乎的,电视的声音虽然很大,掩盖了她内心的不安,但她还是觉得慌乱,而只要她没回房间,顾择就一定不会离开。


    顾择盯了温阑好几次,最后看了一眼时间,“很晚了,明天不是还要早起吗?”


    温阑蜷起双腿抱在怀里,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电视屏幕,“让我把这集看完。”


    顾择拿起遥控器点了一下,“这集还有四十分钟,等结束就要一点了,你只能睡……”


    话说了一半,顾择忽然意识到自己也许又开始啰嗦了,适时噤了声  ,“明天早上,要不要我喊你起床?”


    “嗯,七点半。”


    顾择定了个闹钟,又想起来自己听不见,手指就那么悬在确认键上,半天都没能按下去。


    注意到他的动作,温阑也有些不自在,她忽然抢过遥控器把电视关了,“我现在就去睡了。”


    顾择愣了一下才抬起头,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晚安。”


    温阑没吭声,只是朝着后面摆了摆手,很快关上了卧室的门。


    躺在床上,温阑根本没有任何的睡意,眼皮困得直打架,但是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感觉自己床沿围着几十双眼睛正在看着自己,明明在医院的时候还没这么严重,可现在……


    只是一点轻微的心理问题,应该用不上找心理医生吧,如果真的叫了医生,温远和贺念文肯定又会担心,到时候上次的事情就瞒不住了,温远肯定又会引申到她这份工作不好,不能再继续做下去。


    可温阑想跳舞,只要能站在舞台上,她就觉得开心。


    原本春晚也是要邀请她的,可因为网上的舆论,这件事情也暂时搁置了,温阑难免觉得遗憾,要是当初没答应参加那场综艺的录制的话,现在的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跟你说了,然后呢?”


    “温阑,你是觉得这次的优待没落在你身上吗?”


    “网上的舆论对你的影响很不好,这次的演出你先不要上场……”


    “是有人在你们家客厅里面装了监控,是姜鹤给她开的门……”


    汽车的引擎声在耳边嗡嗡地响着,爆炸声砰的一声,然后火花四散,烧毁了所有的建筑和所有的人。


    温阑猛然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她吓得浑身发抖,拼命的吸气呼气却感觉怎么都透不过来气一样,心跳的速度高的几乎要冲破胸膛跳出来。


    几乎是慌不择路的跳下床把卧室的灯打开,那种窒息的感觉才稍微缓过来一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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