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大洋的风暴如约而至。
阴沉的天幕下，海浪翻滚着涌向天际线，风呼啸着卷起浪花，打在“深海探索者号”的甲板上。这是一艘由斯塔克工业提供的特种科考船，改装了深海作业仓的起降系统，可以在六级海况下运作。
布鲁斯站在船舷边，穿着黑色的深海防护服，面罩已经放下，呼吸系统自动调节着内部气压。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水汽扑面而来，但他纹丝不动，只是望着南方海天交接处那片更加阴沉的颜色。
斯诺伊站在他身后，穿着尺寸更小的防护服。这套防护服是斯塔克连夜改装、用无人机紧急送来的，可以承受三千米深度的压力，配合作业仓的乘员舱使用。防护服的头盔比她的脑袋大一圈，让她看起来有些滑稽，但此刻没人笑得出来。
“作业仓准备就绪。”斯塔克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他本人已经返回马里布，但通过卫星实时监控着一切，“深度六千米，预计下潜时间四十分钟。如果出现意外，紧急上浮需要二十分钟。也就是说，你们在海底最多能待六十分钟。”
“明白。”布鲁斯说。
“深渊之喉”的核心坐标已经输入导航系统。距离当前位置大约二十海里，位于海沟底部，水深六千三百米。那里没有任何自然光线，没有生物活动的迹象，只有一个巨大的、冰冷的、人造的巨物，沉睡在永恒的黑暗中。
作业仓被缓缓吊起，移出船舷，悬在海面上方。那是一个直径约三米的球形金属舱，外壳厚达十五厘米，可以承受七千米深度的压力。舱内有两个座位，空间极其狭窄，勉强能容纳布鲁斯和斯诺伊两个人。各种仪表和显示屏占据了大部分内壁，氧气供应系统和通讯设备挤满了剩下的空间。
“可以下潜了。”舱内的扬声器传来操作员的声音。
布鲁斯扶着斯诺伊进入作业仓，让她在左侧的座位上坐好，帮她扣好安全带。他自己坐到右侧，快速检查了一遍仪表读数。
舱门关闭，金属密封圈发出沉闷的啮合声。外界的风浪声瞬间消失，只剩下舱内维生系统的细微嗡鸣和两人的呼吸声。
“感觉怎么样？”布鲁斯问斯诺伊。
斯诺伊看着舱壁上小小的舷窗外，海面正在迅速远离。灰色的天空越来越远，海水颜色从浅蓝变成深蓝，然后迅速沉入墨黑。
“有点闷。”她老实地说，“但还好。”
“保持呼吸平稳，不要紧张。”布鲁斯说，“如果感到不舒服，立刻告诉我。”
作业仓继续下潜。深度显示器的数字不断跳动：五百米，一千米，两千米。
舷窗外已经完全黑暗，只有作业仓自身携带的探照灯照亮前方几十米的海水。偶尔有深海生物被灯光吸引，匆匆游过，像是这个陌生世界的孤独哨兵。
三千米。四千米。
舱内温度开始下降。布鲁斯调整了保温系统的参数，斯诺伊的呼吸依然平稳。
五千米。五千五百米。
作业仓微微震动了一下，是遇到了深海的暗流。布鲁斯握紧操纵杆，稳定住姿态。
六千米。距离海床还有三百米。
探照灯的光束终于照到了海底。那是一片灰白色的沉积物平原，偶尔有起伏的小丘和裂缝，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但传感器显示，目标就在前方。
“继续前进。”布鲁斯操控作业仓，贴着海床缓慢移动。
六千米三百米。导航系统发出提示音，目标就在正下方五十米。
探照灯向下照射。海床上，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凸起逐渐显现。
那不是自然的地质结构。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沉积物，但轮廓过于规整——圆柱形的主体，向四周延伸的支撑结构，以及顶部的某种锥形装置。在探照灯的光束中，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仿佛从远古沉睡至今，从未被任何人类的眼睛见过。
“深渊之喉”。它真的存在。
布鲁斯将作业仓悬停在距离巨构五十米的上方，开始用各种传感器扫描。雷达、声呐、磁异常探测器……数据显示，这是一个巨大的金属结构，高度约一百米，直径超过六十米。内部有复杂的管道和空腔，有规律的能量流动，还有……
“检测到微弱的热源。”布鲁斯看着屏幕，“核心区域温度比周围海水高十五度。它在运作，只是处于低功率模式。”
斯诺伊盯着舷窗外那个黑暗中的巨大轮廓。她闭上眼睛，尝试将感知延伸出去。
冰冷。比任何她接触过的能量都更加冰冷。那感觉不是痛苦，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纯粹的、非生命的“存在感”。它没有情感，没有欲望，只有程序，只有目的。它正在沉睡，但随时可能苏醒。
“它知道我们来了。”斯诺伊睁开眼睛，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布鲁斯看向她。“确定？”
“它没有动，但……它的‘意识’在扫描我们。不是攻击，就是……在记录。”斯诺伊努力描述那种感觉，“像猫在睡觉时听到声音，耳朵会动一下，但眼睛不睁开。”
“被动警戒状态。”布鲁斯判断，“说明它没有被完全激活，但外部入侵会触发防御。”
就在这时，作业仓的警报突然响起。传感器显示，巨构表面的某个区域，探出了一根细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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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类似天线的装置，正在调整方向，对准了作业仓。
“被锁定了。”布鲁斯迅速操控作业仓后退，同时启动电子干扰。
那根天线顶端亮起一点微光，瞬间变强，一道无形的能量束射向作业仓！虽然看不见，但传感器清晰显示，能量束击中了作业仓的外壳，防护层读数飙升！
“攻击方式：能量脉冲。”布鲁斯一边躲避，一边分析，“强度中等，不是致命武器，更像是驱逐或警告。”
斯诺伊闭上眼睛，用感知追踪那能量束的来源。它从巨构顶部的锥形装置发出，那应该就是“深渊之喉”的核心能量发射器。在能量束发出的瞬间，整个巨构内部的能量流动明显加速，仿佛从沉睡中短暂苏醒。
“它在警告我们离开。”斯诺伊说，“如果再靠近，可能会有更强的攻击。”
布鲁斯没有退缩。他操控作业仓，以不规则的轨迹移动，躲避着不断射来的能量束。同时，他用传感器扫描着巨构的表面，寻找可能的薄弱点或入口。
那里！巨构中部偏下的位置，有一个明显的凹陷结构，周围的金属外壳比别处更薄。可能是维修通道，也可能是能量管道的接口。
“准备下潜靠近那个凹陷。”布鲁斯对斯诺伊说，“你保持感知，一旦它准备发动更强攻击，立刻告诉我。”
作业仓急速下潜，贴着巨构的表面移动。能量束在身后追逐，有几道险些击中，都被布鲁斯的操控躲过。
距离凹陷越来越近。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一道比之前更粗、更强的能量束从巨构顶部射出！这次的目标不是警告，而是致命一击！
“它要攻击了！”斯诺伊惊呼。
布鲁斯猛推操纵杆，作业仓紧急上浮！能量束擦着作业仓底部划过，击中海床，激起一大片沉积物的烟尘！
但冲击波还是震到了作业仓，舱内剧烈晃动，警报声此起彼伏。斯诺伊紧紧抓住扶手，脸色苍白。
“损伤报告！”布鲁斯快速检查仪表。
“外壳受损，但密封完好。”系统提示，“推进系统受到干扰，需要重新校准。”
能量束停止了。巨构重新陷入沉睡般的平静，仿佛刚才的攻击只是梦中的一次翻动。
“它又睡了。”斯诺伊喘着气说，“好像……每次攻击之后，都需要休息。”
布鲁斯看着那些数据，快速思考。这是一个弱点。如果“深渊之喉”的攻击需要能量蓄力，那么每次攻击后都有短暂的空档。如果能利用这些空档，就有机会接近那个凹陷。
“准备第二次尝试。”布鲁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