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不，应该说是穿着陈野皮囊的菲菲，它的鼻子动了动。
车站里人流量巨大，气味驳杂，但它还是分辨出了那种特定的味道。
灵媒的气息真是纯净啊！
菲菲的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神色。
“阿野，猜猜你的朋友去哪了呢？”
它低低地笑了笑，转身向1号线的车厢走去。
“你这人怎么回事？眼睛不看路？”一位被撞到的纹身男子怒道。
“抱歉呢！”菲菲嘴里说着道歉的话，怪异的语调却更像是挑衅。
见到对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纹身男越发愤怒，几个跨步从背后揪住了对方的衣领。
“小伙子，你挺嚣张嘛！那就——”
冷锐的白光闪过，不知何时那人已回过头。
纹身男对上了它的脸。
那张脸明明是笑着的，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他的脖子一下子掉在了地上，血液从断裂处疯狂喷洒。
“啊啊啊，杀人了！杀人了！”
“快报警！”
“跑啊！有杀人狂！！！”
他们的惊慌只持续了片刻。
站台上空隐约闪过一道白光，刹那间高处似出现了一个透明的穹顶，转瞬即逝。
疯狂奔跑的行人一下子呆住了，眼里闪过迷茫的神色。
片刻后，他们恢复了行动力。
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那样，他们又开始了按部就班的生活。
死去的人呆呆地站立着，并未倒下。
从脖颈的切口处，大小不一的机械零件沾着血断断续续地滑落。
紧接着，尸体捡起了脑袋，静静地站在菲菲身前。
菲菲却并没有搭理对方。
它拿出一块帕子，非常爱护地擦了擦手指尖端的利刃，又在阳光底下细细端详。
“人家还是觉得红色比较好看，但是为了心爱的阿野，做出一定的牺牲也不是不行！”
确认没有一丝血迹后，它才将利刃缓缓收回体内。
“阿野一定等急了吧！”
“放心，我会尽快找到阿敛，让你们相聚。”
*
两台手机并列，两个心脏图标同频跳动。
结果阮思甜的图标下，有四个小小的白色文字。
怪物先生。
江敛的手机app下面却没有。
她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道：“你们玩游戏之前，都不看游戏名的？”
江敛嘴唇颤抖了两下，“不，不是……”
他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难道要说，从进入任务世界开始，所有人的手机上就出现了这个app？
它的图标是一颗跳动的心，再加上系统同步发布任务，之后的任务npc们遭遇的诡异事件也来源于此。
所以，这不是心跳百分百又能是什么？
陈野的想象力天马行空，他也曾突发奇想，去手机应用商店和网络上搜索过心跳百分百，却什么也搜索不到。
而江敛不知道，其实文雪也有过类似的行为。
最后一丝侥幸破灭后，众人的焦点理所当然地聚集于这颗跳动的心。
结果现在，阮思甜说这个游戏叫怪物先生。
怪物先生……
怪物先生……
怪物先生……
怎么会是怪物先生？！
他好像幻听了一样，这个名字不停在他脑海里回响。
见江敛一脸难以置信的神色，阮思甜并不气恼，而是平静地打开游戏，并示意江敛同步启动。
游戏信息界面比较隐蔽，他们花了好几分钟才找到。
对比后发现，两个游戏版本不同，阮思甜那个是初代版本，江敛的是迭代过多次的版本，但代表游戏唯一性的游戏版号却一模一样。
s004379。
事实无可辩驳。
既然这是怪物先生，那心跳百分百又是什么？？？
江敛心里拔凉拔凉的，眼眶也开始发酸。
阮思甜理所当然道：“心跳百分百只是一款普通游戏，恋爱季节知道吧，那游戏……”
那游戏火遍整个星海市，堪称一款现象级的游戏，男女老少无人不知。
而在此之前，它还有另一个名字。
心跳百分百！
游戏版号c004378。
想起这游戏时，她有一瞬间的茫然。
那张少年的脸在眼前再次闪过。
很短暂。
当她想去捕捉什么时，那道温柔的幻影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奇怪，这样的事好像发生过不止一次。
阮思甜闭了闭眼，将繁杂的思绪抛开，专注于眼前。
刚刚说到哪里？
哦，恋爱季节还有一个名字，也就是心跳百分百。
不，这么说也不对，严格来说，两者并非同一个游戏。
多年前，在老城区无人知晓的角落，一个默默无闻的少年设计了一款Q版游戏。
那游戏画面很简陋，玩法却很有趣，可谓天才般的创意，在游戏爱好者的小圈子里火过一阵。
很不幸，后来这款游戏被星海科技看上了。
后来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最终那少年失踪了，原版游戏遭到了封禁。
数年之后，核心玩法还有剧情与之神似的恋爱季节火爆全网。
这件事在网上甚至没掀起什么浪花，毕竟现实里，这样的事并非个例，类似的情况数不胜数。
荒凉破败的老城区出过不少优秀人物，有过不少天才般的创意。
但这一切并没能拯救这片渐渐死去的土地，反而悉数被窃取，被掠夺，去填充那座辉煌璀璨的明日之城。
阮思甜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他，“如果你去小众游戏圈子里问问，很多老玩家知道这事，有些甚至还留着原版游戏安装包。”
“大部分实体盘被回收销毁了，但还有些漏网之鱼，被一些二手游戏店还有个人玩家收藏了……”
她在手机里找了找，给江敛发了个文件。
“诺，这就是心跳百分百，你安装好后试试！”
下载，安装，载入游戏。
江敛坐在沙发上，浑浑噩噩地开始玩耍。
阮思甜看着他，心想，他说的话真的太荒谬了！
更离谱的是，怀疑的同时，她从心底深处对他产生了一丝信任。
而对于自己此前坚信不疑的一切，她竟产生了动摇。
她打开了自己的Q版游戏。
小狗依然没有出现，她开始寻找游戏任务栏。
之前，她只当这是个消遣，点到哪玩到哪，从来没有产生过特意去走主线的想法，也没想过去做什么任务。
而现在，她打开了游戏任务栏。
【交界餐厅约会任务：已完成。小狗好感度＋20。】
【星光游乐场约会任务：已完成。小狗好感度＋30。】
期间还掺杂着一些零零碎碎的部分，或多或少都加了点好感度。
【星海拍卖会约会任务：已完成。小狗好感度＋40。】
【检测到好感度已达99，即将开启甜蜜的终章。】
阮思甜：？？？
她记得第一次任务，她根本就没做，还为此对游戏小人感到抱歉，也不记得自己接过后面两次任务。
倒是现实世界，她和男朋友每次约会都很顺利。
现在，游戏里却显示任务已完成。
当初这游戏里有很多与现实重叠的彩蛋，让她觉得新奇有趣。
此刻看来，这游戏已经不仅仅是游戏，又或者说，她的生活早已被渗透……
这种荒唐至极的念头划过她的脑海。
*
江敛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像是生病了一样。
可他却顾不上这些，只是用一种近乎麻木的神色玩着那款名为心跳百分百的Q版游戏。
约会任务异常简单。
他操作的小人在雨天认识了另一只可爱的Q版小人，从遇见、相识到约会，不过用了短短几个小时。
窗外的天渐渐黑了下来，仿生人莱斯依然没有回来。
阮思甜尝试着给莱斯发送信号，对方并无回应。
她又转过头，静静地看着玩游戏的江敛。
游戏通关的那一刻，噼里啪啦的烟花在屏幕上炸开，轻松欢快的音乐响起，两个小人手拉着手开始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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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天际线无边无际地蔓延，相亲相爱的Q版人跑向远方的蓝天。
系统的声音在江敛脑海中同步响起。
“约会任务已完成，恭喜您成功通关新手副本心跳百分百！”
“游戏奖励结算中……”
“恭喜您触发噩梦世界c级副本特殊彩蛋，该彩蛋经特殊考验后可领取，脱离副本时间推迟至一小时后！”
“请玩家再接再厉，祝您在特殊关卡游戏愉快！”
【就这？这群蠢货，换成我早过了。】
【之前怎么不见你说？现在来当马后炮？】
【这系统也太阴了吧？】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些人的情况其实和第一个恋爱脑npc很像。】
【人陷在自己的固有认知里，而且加上系统的恶意引导，他们很难跳出框架去看问题。】
【陈野后期想到了，可惜来不及了。文雪也看明白了这一点，但她做出了另一个选择。】
【憋屈死了！啊啊啊！今晚的泡面加蛋都不香了！】
【sb系统，你&%*#****】
【系统友情提示：网络非法外之地，请文明用语哦！】
【话说神秘彩蛋是什么？我怎么有不好的预感？之前好像有人提过一嘴。】
【原来如此，那文雪的行为倒解释得通了。】
【灵媒，快打起精神！别一脸衰样！赶紧准备跑路啊！！！】
江敛此时的模样的确令人忧心。
一种极端的荒诞感笼罩了他，让他对世界产生了巨大的怀疑。
此刻，他表情呆呆的，像对一切失去了反应。
阮思甜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提醒道：“游戏通关了。”
他依然跟个木头人似的。
心跳吧，恋爱吧，在这狂热的季节……
这段旋律回荡在他的脑海。
他想起进入游戏的第一时间，这段魔性的曲子就出现在了广场上，每个玩家都听到了。
后来，在星海市，他们一次次听到这玩意。
每次赵杰都会格外暴躁，“md，老子在这九死一生过任务，那群npc在那美美谈恋爱……”
它太日常，也太甜腻，和阴森可怖的副本怎么看，也无法联系在一起。
不少人觉得这是系统的某种恶趣味，并未深想。
想到这些，江敛忽地开始放声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阮思甜平静地看着他。
江敛一下子蹲在了地上，开始抱头痛哭。
“啊啊啊！！！”
边哭边发出痛苦的哀嚎。
“为什么？为什么啊！！！怎么这样！！！”
明明不是个小孩子，他却哭得眼泪鼻涕一起下来，十分狼狈。
顾不得这是别人家里，也顾不得有其他人在场，他只是不停哀嚎发泄着内心的痛苦。
居然是这样一个副本！那么聪明那么能干那么善良的陈野，居然死在了这么一个副本！！！
江敛心中的憋屈、愤怒还有痛苦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端。
他强烈的痛苦让阮思甜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从小就是个理性的人，几乎没有这样崩溃的时刻。
那为什么，这个陌生人的痛苦会这样触动她？
到底是怎么回事？
阮思甜将右手背在了身后，轻轻靠近江敛。
她放柔了声音，左手递过去一包纸巾，安慰道：“好啦，别哭了，事情已经过去了……”
随即又像吼小孩子一样，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江敛的哭声比最初弱了很多，他哽咽着，用纸巾擦了擦鼻子。
渐渐地，他止住了哭泣。
发泄过情绪后，理智渐渐回笼，他抬起头，用略带感激的目光看着阮思甜。
“阮小姐，谢……”
脖子上一凉，微弱的刺痛感传来，一把锋利的短刀停在了颈侧。
江敛的心狂跳，头脑却一片空白，只见阮思甜笑吟吟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后者的目光依旧温和，眼底却泛着冷意。
“好啦，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你到底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