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很了不起么?
且不说她现在是江家名正言顺的大少奶奶,身后站着先生。
即便是在遇见先生之前,那个一无所有、只有一条烂命的秦沅,也从没怕过谁。
欺她辱她者,她必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大不了,鱼死网破。
光脚的,从来不怕穿鞋的。
秦沅话音落下,整个教室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秦沅这不知死活的话语给惊住了。
知道何家还这么有种?
她这是真不怕还是后台比何家更硬?
何宛如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
要知道学院里,除了江家,几乎没有比她何家更有权势的人家了。
一个她听都没听说过的秦姓女,竟敢这么藐视她。
极致的愤怒让何宛如浑身发抖,脸上红白交错,精心描绘的眼妆被污渍晕染,显得滑稽又可怖。
“你……你……”她指着秦沅,你了半天,气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秦沅懒得再跟她废话。
她转身,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旁若无人地坐下,从背包里抽出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提过污水桶的手指。
那姿态,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倒了杯水,而不是把一桶污物扣在了何家大小姐头上。
这份彻头彻尾的忽视,比任何言语上的反击都更让何宛如难堪和暴怒。
“秦沅,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要让你在学校待不下去!让你在晏城混不下去!”
何宛如终于找回了声音,嘶哑地吼叫着,歇斯底里。
秦沅擦完了手,将湿纸巾团成一团,精准地扔进几步远的垃圾桶里。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何宛如扭曲的脸,语气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哦,是吗?那试试看。”
秦沅眼里那种无所畏惧的淡然,让周围几个本想趁机附和何宛如、踩秦沅几脚的人都默默闭上了嘴。
这人要么是后台比何家硬,要么是疯子。
无论是哪个理由,都足以让她们不敢再招惹秦沅。
前者,她们得罪不起。
若是后者那就更不能得罪了。
疯子素来疯癫,做事不计后果,她们只是迫于现实才应承何宛如,可不想上赶着送人头。
打不过,骂不过的何宛如受不了自己浑身脏臭,回宿舍去洗澡换衣服了。
少了一些乌烟瘴气的人,秦沅瞬间觉得耳根清净不少。
江挽月不是每节课都来上的。
她只上她觉得要上的。
今天的课程不是她觉得要上的她便没有来。
没有来上课的江挽月在美术系。
秦沅因为不惧何家正面刚何宛如的事情,很快就在学院出了名。
得知秦沅所作所为的江挽月既意外又觉得这很附和秦沅的性格。
毕竟秦沅可是连她都打过。
原本还担心今天自己没去金融系,秦沅有可能会受欺负,寻思着下了素描课过去看看,现在看来,她是不用去了。
收拾好画画工具,江挽月正要离开教室。
这时,她看到教室门口,顾炎捧着束鲜花出现在那。
她当做没看见,直接拎着画画工具包从他面前走过。
顾炎没想到江挽月这么不给面子。
他脸色有些难看。
“阿炎,快去追啊!”
“就是,挽月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赶紧哄哄!”
在朋友的推搡和起哄下,顾炎咬了咬牙,小跑着追了上去,拦在了江挽月面前。
“挽月,等等!”他喘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诚恳,“我们谈谈,好吗?”
江挽月停下脚步,终于抬眼看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什么温度。
“谈什么?谈你是怎么体贴入微地帮你的张欣学妹改论文,陪她去图书馆熬到半夜?还是谈你昨晚是如何在医院陪了她一夜?”
顾炎脸色变了变,急忙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张欣她刚来学校,很多不懂,我就是帮个忙……我真的只把她当学妹,当妹妹看!”
“妹妹?”江挽月嗤笑一声,语气里的讽刺几乎要溢出来,“顾炎,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她看你的眼神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她对你有意思,我不信你察觉不出来。”
顾炎语塞,他确实无法完全否认。
张欣的依赖和隐约的暧昧,他不是没察觉,只是享受着那种被崇拜的感觉,加上他对张欣确实没那个想法,觉得自己身子正不怕影子斜,便一直没彻底划清界限。
想起早上自家小叔和自己说的话,顾炎觉得自己该做出取舍了。
十几年的感情和一时暧昧,顾炎还是知道怎么选择的。
“我错了,挽月。”顾炎放软了声音,试图去拉江挽月的手,“是我没注意分寸,忽略了你的感受。我保证,以后一定保持距离,只帮你一个人改论文,只陪你一个人去图书馆,好不好?”
江挽月抽回手,冷冷地看着他:“你的保证,现在听起来很廉价。”
顾炎心里一沉,知道这次没那么好糊弄过去。
他想起江挽月说一不二的性子,又想起自己确实理亏,更舍不得真的跟她闹掰。
挣扎了片刻,他终于狠下心:
“那你要我怎么做?只要你肯原谅我,我都答应。”
江挽月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要你,彻底、干净地和她断绝所有不必要的来往。删除联系方式,任何场合遇见都当做不认识,不许再有私下任何接触。能做到吗?”
顾炎瞳孔微缩,彻底断绝?
这……是不是太绝了?
张欣毕竟是他导师的女儿,闹得太僵也不好。
见他犹豫,江挽月拎着画具包转身就走。
“我答应!”顾炎慌忙再次拦住她,心里那点权衡在可能失去江挽月的恐慌面前败下阵来,“我答应你!我现在就删了她,以后绝对不来往!挽月,你再信我一次。”
江挽月看着他急切的脸,沉默了几秒,终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记住你说的话。”这十几年来,江挽月已经习惯了顾炎的陪伴,想要立马割舍不爱,她做不到。
她愿意给他一次机会。
他若让她失望,那她——
顾炎如蒙大赦,立刻当着江挽月的面掏出手机,找到张欣的微信和电话号码,点击删除。
做完这一切,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江挽月:“现在……能一起去吃饭了吗?我订了你最喜欢的餐厅。”
江挽月脸色稍霁,算是默认了。
两人并肩朝校外走去,气氛还有些微妙的凝滞,但顾炎刻意找着话题,江挽月偶尔也应两声,看起来似乎缓和了不少。
就在他们快要走到餐厅所在的那条街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惊喜从侧面传来:
“学长?好巧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