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出口,连江律回自己都愣住了。
这是先生第一次,主动向她提出这样亲密的要求。
秦沅闻言,所有的动作瞬间停止。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充满了不可置信,“先生你刚说你想……抱着我睡?”
原本只是想要转移她注意力才脱口而出的话,可见秦沅这副受宠若惊,好似他主动说想抱她是一件多么惊喜的事情,江律回心口涌起一股酸酸涨涨的感觉。
“嗯。我想抱你。”他不愿她眼里的光亮黯灭,发自内心地重说一遍。
得到肯定,秦沅激动不已。
她手脚并用地爬了上来,迅速而乖巧地在他身边躺好,还主动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自己贴近他,仰着小脸,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满脸写着“快抱快抱”。
江律回深吸一口气,借着侧身拉被子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将那尴尬的反应遮掩得更彻底一些,然后才伸出僵硬的手臂,环住了身边温软的身体。
秦沅立刻像只满足的猫儿,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窝在男人温暖的怀里,秦沅只觉得自己正被一股巨大的幸福感包围。
先生主动想抱她了。
这是不是说明先生他对她——
一想到江律回在慢慢适应自己以及喜欢自己,秦沅就兴奋得不行。
她时不时仰起头,看着男人泛着淡淡青渣的下巴傻乐。
本就躁动不已的反应因秦沅这偷瞄傻乐的举动变得愈发浓烈。
江律回抬手轻轻在秦沅发顶上揉了揉,声音略微低哑,“睡觉。”
秦沅乖乖地闭上眼。
大概是这个怀抱实在太温暖,又或者是白天上课太耗心神,秦沅不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江律回却没有任何困意。
感受着怀里的香软,体内的躁动非但没有压下去,反而越蹿越猛。
见秦沅已经入睡,江律回小心翼翼地拨开她环在腰间的手,替她黏好被子,他这才慢慢地挪动身躯,坐上轮椅,快速朝浴室滑去。
男人的异常秦沅丝毫不觉。
她一夜无梦睡到天亮。
走出客厅,看到中央岛台前,借着站立器材正在准备早餐的江律回,秦沅的眼眶瞬间涌起一股温热来。
真是久违的一幕。
秦沅突然好想后世的江律回。
那个对她很好很好,几乎有求必应,却总是将她的喜欢视而不见的老男人。
趁着男人关火将早餐放到台面上时,秦沅过去一把抱住男人健硕的腰。
不要想那个不识好歹的老男人,现在的先生最好了。
秦沅将即将涌出的眼泪憋回去,她把脸颊埋进男人散发着热度的胸膛里。
怀里突然窜进一片温软,江律回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洗漱过了吗?”
“嗯。”秦沅仰起头,正好江律回正低着头看她。
两人视线瞬间交织在一起。
厨房窗口投掷进来的晨光搭在江律回身上,让他宛如画卷里走出来的神明。
神秘而神圣。
秦沅被这一幕迷了心。
她忍不住踮起脚尖,朝男人的薄唇吻去。
望着渐渐逼近的红唇,江律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喉结克制地上下滚动,并没有躲开。
叮铃铃——!
突兀的门铃声尖锐地划破了满室的旖旎静谧。
秦沅如梦初醒,脸上“轰”地一下烧起来。
她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松开手,慌乱地后退两步,语无伦次:“我、我去开门!”
说完,几乎是小跑着逃离了厨房,那背影,活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江律回望着她消失在玄关拐角,几不可闻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亲昵被打断,他有庆幸也有不爽。
庆幸被打断是他本来没想和秦沅发展得太快,他的腿说是能康复,可到底何时才康复还是个未知数,他不希望在站起来之前,太深陷于和秦沅的这段关系里,他怕日后秦沅对他失去耐性和热情后,自己做不到潇洒放人,继而成为第二个他小叔。
不爽自然是因为身不对心,他心里想着不能深陷,可身体本能哪是他能随心所欲掌控的。
秦沅那晚的偷吻早已打开了他欲念的门,让他很难做到对她的亲近无动于衷。
不过两次都被中断,说明时机未到。
江律回闭了闭眼,没再想这些。
他转身,将精心准备的早餐一一端到客厅的餐桌上。
门口。
秦沅打开门,看见门外拄着拐杖、面色沉肃的江老爷子时,脸上残存的红晕和轻松瞬间冻结,被一层局促的恭敬取代。
她侧身让开给江老爷子进来,“爷爷?您怎么来了?”
江老爷子拄着拐杖走进来,锐利的目光在玄关扫视一圈,语气听不出喜怒:“怎么?我不能来看看我孙子?”
这话里透着一股阴阳怪气。
四年来与自己朝夕陪伴的长孙因秦沅而搬出来住,江老爷子难免有些吃味儿。
秦沅暗自撇了撇嘴,面上却恭顺:“当然能来。”
心里却忍不住腹诽:来得真不是时候,扰人清静。
对于一个能为了家族“大局”而选择包庇凶手的人,秦沅很难喜欢得来。
但不喜欢归不喜欢,该有的表面功夫,她一丝也不会少。
走到客厅,江老爷子的目光落在餐桌前正摆放碗筷的江律回身上。
当看清长孙身上的围裙,以及桌上那明显是现做的早餐时,老爷子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堪入目的景象,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律回!你这是在做什么?!”
“爷爷吃过了吗?”江律回头也没抬,语气平静地岔开话题。
“别给我打岔!”江老爷子拐杖重重一杵地面,指着餐桌,“这早餐……是你做的?!”
得到沉默的默认后,老爷子猛地扭头,目光如刀锋般刮向跟在身后的秦沅,气得胡子微颤:“好啊……真是好得很!我让律回娶你进门,是让你来照顾他起居的!不是让他来伺候你的!”
这劈头盖脸的训斥让秦沅倍感冤枉。
又不是她逼迫先生下厨的,瞪她做什么?
“爷爷,”江律回放下手中的餐具,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维护,“不关她的事。是我自己想做。陈医生让我每天站立一小时,我闲着也是闲着,便自己动手弄了点吃的。”
“让你站立你站立就是,你知不知道你这双手价值多少?你竟然用它来给女人做早餐!”
江老爷子是个传统的大男人主义者,他当时再爱小老婆,也没为对方进过厨房。
他实在见不得自己一手培养的长孙像个娘们似的,进出厨房。
“一个废人,哪来的价值,我腿已经废了,总不能手也让它废着。”
江律回这句不带任何讽刺的话却叫江老爷子宛如被人卡住了喉咙,瞬间发不出声。
没有理会面色难堪的江老爷子,江律回看向一旁的妻子,“先坐下来吃早餐,一会儿迟到了。”
秦沅依言默默坐下。
江老爷子杵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几下,终究是自知理亏,没再纠缠这早餐之事。
他重重叹了口气,拄着拐杖,转身走向客厅的沙发,沉着脸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