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爷子的书房。
看着始终没有动容的二孙子,江老爷子止了再劝的心,“罢了,你不想去就不去吧。”
大孙子残了,二孙子淡泊名利,三孙子是个精虫上脑的玩意,一天到晚就只知道玩女人,四孙子又一心只想学医治愈他大哥的腿,对管理公司没有任何兴趣。
江老爷子觉得自己上辈子可能造了孽,不然他怎么会养出连大哥大嫂侄子都暗害的孽子。
偏偏这个儿子是目前唯一能撑起江家的门面。
轻叹了口气,江老爷子挥挥手,江荀会意,起身走出了书房。
一缕琴音从长廊尽头飘了过来。
江荀的脚步被这琴声牵引,不知不觉已走到琴房外。
门虚掩着,橙黄的光线与动人的乐声一同流淌出来。
他驻足,目光不经意地向内望去。
琴房里,三角钢琴前,江律回与秦沅并肩而坐。
秦沅微微侧首,唇角噙着一抹柔和的弧度,目光落在跳跃的琴键上。
江律回坐得笔挺,演奏的姿态严谨,但眉宇间是松弛的,偶尔快速掠向妻子的眼神里,带着专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四只手在黑白琴键上穿梭、应和,如同双飞的蝶,默契得没有一丝滞碍。
阳光透过落地窗,为他们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连空气中飞扬的微尘都跟着旋律轻轻舞动。
那画面和谐、安宁,自成一个温暖的小世界,将门外的纷扰与沉重都隔绝开来。
江荀静静地看着,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忽地松开了。
看来,是他多虑了。
他原本以为前面自己和秦沅在凉亭的画面会让这位仇恨他们二房的堂兄对他的新婚妻子产生芥蒂和隔阂。
不想两人看上去十分恩爱。
没有打扰房内的二人,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悄然离去。
坐上停在车库的车。
江荀闭上眼,准备假寐。
这时,一张明媚骄矜的俏脸突然浮现在脑海里。
同时,秦沅讲的那个故事也跟着回荡在耳边。
鬼使神差地,江荀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个人,我要知道他的过往与及他的为人处事作风。”
*
弹琴的时候,秦沅总忍不住偷偷去看旁边的江律回。
先生认真的样子真的好迷人,侧脸线条好看得让她心跳偷偷加速。
偶尔,他会察觉到她的目光,然后转过头,对她微微笑一下。
虽然那笑容很浅,很快就收回去,但就这一下,就足够让秦沅心里像炸开了小烟花,噼里啪啦地开心。
过去的先生从不会用这种看女人的目光看她。
他只当她是晚辈。
最后一个音符从指尖落下,秦沅还有点意犹未尽,手指恋恋不舍地摸着光滑的琴键。
后世,除了刚开始教她的时候,先生会和她一块弹,后来可能是察觉到她的心思后,先生再也没有和她联弹过。
能够这样心有灵犀地与先生四手联弹,真的好幸福好幸福啊。幸福得就像在做梦一样。
这个念头刚冒出,秦沅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一下,心底不由得有些躁动不安。
如果真的只是一个梦,那她一辈子都不醒来。
她只想留在有先生的世界里,哪怕是个虚假的世界。
没遇见江律回之前,秦沅每天都在提心吊胆。
提心饭做得不好吃要被打,提心哪天被发卖出去,总之生活灰扑扑的,没什么盼头,看不见光,也找不到方向,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然后,江律回出现了。
不是轰轰烈烈的拯救,更像是一束光,悄然照进了她晦暗的世界。
他给了她安稳的生活,培养她成才,给她一切底气,和他待在一起的每一刻,她都觉得世界有趣极了。
因为他,她开始热爱这个从一开始并不怎么善待她的世界。
他是她的天,是撑起她美好世界的桥梁。
可是在她二十岁那年,他走了,走得毫无预兆。
那一刻,她的天塌了,世界也重新变得昏暗再也没有一丝亮光,直到她——穿越。
秦沅侧过头,目光落在江律回线条清晰的侧脸上。
阳光从窗外投掷进来,落在他脸上,将他平日里略显冷峻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色。
几乎没经过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动了。
秦沅忽然倾身,将自己整个埋进了江律回的怀里。
鼻尖瞬间充盈了先生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很是令人安心,觉得温暖。
脸颊贴着他质地精良的衬衫面料,能感受到其下胸膛传来的平稳心跳和温热体温。
江律回没想到秦沅忽然“袭击”,身体还是下意识僵了下。
垂下头,江律回目光落在妻子毛茸茸的发顶上。
“怎么了?”他声音比平常低柔,像在哄受到惊吓的小孩。
秦沅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在他怀里更紧地贴了贴,像寻求庇护的小动物找到了最安全的巢穴。
他身上的暖意透过衣料丝丝缕缕地渗透过来,奇异地抚平了她心底那阵因过度幸福而生的、微微的惶恐与悸动。
几秒钟后,江律回大概是明白了她的小心思。
轻轻抬起手,落在了她的发间,一下一下,顺着她柔滑的长发缓缓抚摸。
这熟悉的触感让秦沅最后一点心慌也消散了。
她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发丝蹭过他的下颌,声音闷闷地从他胸膛前传来,带着点柔软的鼻音:
“没,就是想抱抱先生。”
就这么抱着,确认他是真实存在的,确认这温暖、这安宁、这让她心尖发颤的归属感,都不是易碎的幻影。
江律回没有追问,也没有催促她起身。
他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任由她赖在自己怀里,抚摸她长发的手未曾停下,仿佛无声地纵容着她这一刻的“任性”。
大概是男人此刻的纵容给了秦沅勇气,她忍不住仰头对她的先生开口:“我想做先生真正的妻子。”她还是想和他领证。
江律回抚摸头发的手蓦地一顿。
垂眸与秦沅对视,她眼底满是期盼,可他仍旧没有为此动摇,“不领证你也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秦沅微嘟嘴唇,半撒娇,“可我想当先生明媒正娶且合法的妻子。”
纵然此刻的秦沅明媚的让人恨不得给她一切她想要的,江律回也依旧不为所动,“你现在还小,再大点吧。”
秦沅年轻,现在或许只是一时脑热,觉得可以为爱付出一切,可她不懂与一个不行的残废生活一辈子有多枯燥无味。
即便不领证,她也是他明媒正娶,众人皆知的太太。
不领证,日后她哪天想走,或者在某一个时间段,喜欢上了别人,她也能毫无负担地离去。
她可以选择当他妻子,也可以一走了之。
没有婚姻作为枷锁,她便是自由身。
是走是留,随她心情。
她留,他以妻子之礼待她护她,她若走,他也不埋怨不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