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挽月转身准备上楼时,发现了坐在拐角处的江律回。
“大哥。”
江律回抬眸看了一眼江挽月还泛着红印的脸庞,“不要再说什么清染才是你大嫂了,我和清染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无论我与秦沅领不领证,她都是你大嫂,你不要再拿这个事情来刺她,不领证是我不想耽误她,并非她不好。”
说完,江律回便转动轮椅朝餐厅的方向滑去。
江挽月站在原地望着她大哥离去的背影,脑海不由回响起刚刚秦沅说的话。
“他会一个人,孤独终老。”
大哥是不想娶秦沅,但也不会再娶别人。
所以秦沅走了,她大哥真的会一个人孤独终老。
*
金色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人工湖面上,秦沅坐在湖心凉亭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朝水里撒着鱼食。
锦鲤聚了又散,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细的涟漪,她的心思却不在鱼上,眉头微微蹙着,很是闷闷不乐。
她正出神,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带着点试探的询问:“你……就是律回哥娶的那位?”
秦沅闻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浅灰色休闲衫的年轻男人站在亭子入口,身形修长,面容温润俊雅,眉眼间带着一种温和又疏离的气质。
这张脸……秦沅太熟悉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脱口而出:“是你啊。”
话一出口,秦沅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现在的江荀可跟她没见过,她这话,太唐突了。
江荀闻言一愣,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我们……见过?”
秦沅迅速敛去眼底的波澜,垂下眼帘,将手中的鱼食轻轻撒向水面,借着动作掩饰瞬间的失态。
“我看过你的小提琴演出。”她声音恢复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没想到有天能见到你真人。”
这话避重就轻,却也合情合理。
江荀是江家小叔强取豪夺一位女子留下的私生子,在江家的地位不上不下,颇为尴尬。
他的生母去世后,江小叔因为恼怒对方不识抬举,对这个非婚内生的大儿子几乎是不管不顾的态度。
江荀性子淡泊,不争不抢,是后来江律回对江小叔一家雷霆万钧的清算中,唯一得以全身而退的人。
此刻的江荀,还远不是秦沅记忆中那个历经风波后愈发沉稳内敛的模样,但眉宇间那份与世无争的底色,此刻便可见端倪。
江荀听了她的解释,沉默了一瞬。
目光在她侧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向湖中争食的锦鲤。
他温和地回了句,“原来是这样啊。”
他没追问她具体是什么时候看到过的他。
“嗯。”秦沅过去和江荀见得挺多的,但接触的不算多。
她只对先生感兴趣,其他男人她极其憎恶。
每次江荀来江家看江律回时,她除了礼貌喊人外,几乎从不和对方多加接触。
虽然接触不多,但对于江荀的一些过往,秦沅却是有所耳闻的。
江荀和先生一样,在后世是个孤家寡人,从未娶过妻。
她曾听管家爷爷说过江荀终身未娶的原因是他暗恋的人嫁给了别人。
可对方不仅婚姻不幸,还在花一样的年纪被丈夫的小三推下楼,一尸两命。
管家爷爷说,江荀当时得知这个事情时,特别生气,素来淡薄名利不掌权势的江荀,第一次开口向先生讨权,而他拿到权力的第一时间,就是全面打压那个害死他暗恋之人的丈夫的公司。
且将那个把心上人推下楼的小三送进监狱,让对方被判了死刑。
当时秦沅听到这些时,对江荀有些改观,没有那么敌视他,同时为他的经历感到有些遗憾。
江荀因为私生子的身份没敢将自己的喜欢宣泄之口,最后却只能看着心爱的女人嫁给别人,最后还被害死了。
江荀在扳倒小叔这件事上帮了江律回很多,秦沅不想他再和后世那般,遗憾终生。
“二少爷有兴趣听我讲个爱情故事吗?”
秦沅知道开这个口一定很显突兀,让人觉得很是莫名其妙。
可她真的不希望江荀和后世那般,活在悔恨中。
本来都打算告辞离开的江荀听了秦沅这话很是意外。
这位刚进门的堂嫂,看着情绪不高,却突然要给他讲什么“爱情故事”。
猜她大概是心里憋着事,又找不到合适的人聊,自己这个半生不熟的“堂弟”恰好撞上了,成了个安全的树洞。
江荀没拒绝,只点了点头,在凉亭另一头的金属休闲椅上坐下,中间隔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一副“你随意,我听着”的姿态。
秦沅松了口气,视线飘向泛着秋日冷光的湖面,把那段关于他的、来自未来的记忆,小心地包装成一个“听来的故事”。
她讲述了一个性格温和甚至有些怯懦的男人,如何长久地暗恋一个明媚如骄阳的女孩,却因为出身带来的自卑,始终不敢开口,最终眼睁睁看着女孩嫁给了一个人渣,婚姻不幸,最后甚至被丈夫的情妇推下楼,一尸两命。
男人后半生活在无尽的悔恨里,即便后来借助家族内部斗争的力量为女孩报了仇,也再没走出来。
“……故事差不多就是这样。”秦沅说完,声音有点干。
她转回头,看向江荀,“如果,你是这个故事里的男主角,有一次重来的机会……你会去表白,去把她抢过来吗?”
江荀安静地听完,脸上没什么大表情,只是眼底划过一丝对悲剧本身的淡淡惋惜。
他几乎没有思考,就摇了摇头。
“不会。”他语气很淡,但肯定。
“为什么?”秦沅追问,心里有点着急。
江荀的目光落在湖面被风吹皱的倒影上。
“如果那女孩不喜欢我,或者压根没注意到我,表白除了让对方尴尬,没别的作用。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拥有,更不该变成对方的困扰。”
他停顿了一下,食指在冰凉的金属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敲了敲,才接着说:“不过……我会想办法阻止那场婚姻。”
秦沅眼睛微微睁大。
“我会找机会,让她看清楚她要嫁的那个人到底是什么货色。”江荀的语气依旧平缓,却透着一股清晰的冷静,“不需要我去争抢什么,只要让她自己意识到选择错了,避开那个火坑就行。只要她能平安,别受那些伤害,就够了。”
秦沅听完,心里五味杂陈。
和江荀相比,她果然是个自私无比的人。
他的爱是成全,她的却是占有。
可她都穿越到过去了,她有机会拥有先生,她凭啥不拥有。
她才不要当什么烂好人。
凉亭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秋风掠过枯萎荷叶的沙沙声。
秦沅沉浸在翻涌的思绪里,完全没注意到,他们这边看起来“相谈甚欢”、甚至偶尔眼神交流的场面,落在远处某个角落里,已经彻底变了味。
不远处的观景廊桥上,江律回的轮椅不知何时停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