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太子大权在握,愈发压制陆泊岩,依旧是明面高捧,暗中为难,朝臣揣摩出这份心思,朝堂风向悄然生变,不少墙头草为向太子示好借职权拖延,给陆泊岩经手要紧差事设卡掣肘。
因给出的理由合乎规矩旧例,自诩挑不出半分错处,有恃无恐。
陆泊岩心知太子有意设陷阱,不欲节外生枝,只将差事拆解分派,令信得过的大臣逐层督办,他担着辅臣之名,官员不敢公然抗命,差事推进虽难,勉强能赶在时限内完成。
不乏几个仗着与太子关系亲近的硬骨头,陆泊岩没给他们留情面,端出先前暗查未报的卷宗,陈列其渎职实据,直接着吏部和刑部查办。
百官这才意识到,这位可是都察院出来的,手里指不定攥着多少他们的把柄,再有想为难的心思,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从前是否干净。
太子习惯了陆泊岩夹着尾巴做人,对突如其来的反击猝不及防,震怒之下便要问罪。
门生规劝,道陆泊岩此番处置证据确凿,且于法度上无错可挑,贸然惩戒反落口实。
太子哪里压得住怒火,明的不好发作,琢磨着以几位朝臣被惩处,官职空缺短期难补为借口,直接将他们职属的事务划归陆泊岩负责。
美其名曰“事权归一”,实则将一堆烂摊子全推给他,限期半月厘清积弊。
这方算盘打定,命人传旨,内侍回来却面露难色,禀道:“陆大人早晨在值房晕倒,太医诊为劳累过度导致的气血两亏,眼下已回府静养,一时无法领命。”
“他倒是病的巧!”太子闻言更气愤,手中折子“啪”地摔在案上。
良久,勾起一抹冷笑,“既是为朝政累病,孤就亲自登门探病,也好彰显关怀臣子之心。”
*
陆泊岩被横抬回侯府不久,韵禾就从买通的小厮口中得了消息,紧赶着到了清风院。
快步踏进内室,径直扑到跟前攥住他的手,连唤数声。
躺在榻上的人面上毫无血色,没有回应。
韵禾急得眼圈发红,回头问侍立在旁的关沧:“怎么回事?太医如何说?”
关沧将太医诊断的话照实回了。
韵禾:“何时能转醒?”
关沧偷抬眼扫过榻上,迟疑道:“这个.......尚不能确定。”
“不确定?”韵禾又急又恼,嗓音不由扬了几分:“既诊了脉,如何连几时醒都说不准?”
关沧垂头避开她的视线,回道:“要看公子恢复情况。”
恰逢丫鬟端药进来,关沧连忙转移话题:“姑娘要亲自喂还是小的来?”
韵禾不假思索:“我来。”
陆泊岩给她喂药不在少数,反过来喂他吃药倒是头一遭。
他生病的时候屈指可数。
韵禾接过药碗,扑鼻而来的苦涩令她不由皱眉,关沧已自觉上前,托扶起陆泊岩。
她学着往日陆泊岩的模样,舀起一勺小心吹凉,送至他唇边。
药汁渗入唇缝却不再往下咽,全顺着下颌滑在颈侧衣襟上。
又试两次依旧如此,衣襟上洇开一大片深色,连被褥上也沾了药渍。
“怎么不喝呢?”韵禾边拿绢帕替他擦拭,边小声嘀咕。
她喝药的时候可没这么气人……应当没有吧?
关沧扭脸看着一旁,不吱声。
不喝药病如何能好,韵禾蹙眉凝思片刻,对关沧道:“你先出去罢。”
关沧应下,把人放平,起身退出去,出门时脚下步子可见轻快。
待屋内没了旁人,韵禾屏息,含一大口药在自己口中,将药碗搁在床头小几上,俯身贴上他干涩的唇,小舌轻柔抵开齿关。
温热的药汁缓缓渡入。
虽溢出少许,但大半被他顺利咽下。
见此法可行,她眉头稍有舒展,接连喂了数口。
粉舌又一次抵开唇关,推入药汁,欲抽离时忽被含住。
“唔.....”韵禾大惊失色,手臂着力欲起身,被一只大掌扣住后颈,迫使她贴得更近,唇舌纠缠得更深。
陆泊岩睫羽掀开一线,眸底清明,映出她慌乱失措的倒影。
他故意的?
韵禾霎时明白过来,被戏耍的羞烧红耳根,报复地去咬在她贝齿间攻城略地的舌尖。
陆泊岩早有所料,松了力道躲过一劫,喉间溢出低笑:“韵儿好凶。”
她挣开些,含嗔瞪他:“骗子!你何时醒的?”
“本就不是真晕倒。”他坦诚道。
韵禾还未来得及细想他话中之意,腰间忽地一紧,整个人被他揽着再度跌入胸膛上,鼻尖相抵,一轻一重两道呼吸在咫尺间交错缠绕。
身上隔着一层被褥,两颗心脏却似毫无遮拦地撞在一处。
“刚才没咬到,要再试试吗?”带着苦味的温热气息喷在她唇瓣,幽幽钻入檀口。
陆泊岩目光比气息更灼热,一错不错黏缠着她,韵禾承不住,垂下眼睫,视线自然落在他唇上。
应是方才亲的用力,较来时显出血色,而且湿润润的......
坏念头闪过,她猛地低头,衔住他下唇重重一咬,又拿齿尖反复厮磨。
陆泊岩一声不吭任她咬,掌心贴着她腰际,似有若无地描着曲线。
韵禾报复过瘾才松开,得意扬起眉梢:“咬到了。”
嘴唇发麻,陆泊岩轻抿一下,笑意漫进眼底:“这么不舍得用力,心疼我?”
桃花眼里荡开涟漪,尽是勾人的风情,哪有素日的清峻公子模样。
韵禾看着,忍不住腹诽:他一直是善于伪装的大骗子。
她如今学聪明了,不往他设的陷阱里跳,转问:“哥哥为何装晕?”
陆泊岩避重就轻:“好教你明白往日你身子不适时我有多着急。”
韵禾哼了哼,“我问的不是这个。”
陆泊岩还未说话,关沧面带急色闯进来,看见榻上两人亲昵拥着,匆忙垂下头。
“公子,太子殿下来了......已经到咱院门外了。”
“莫要出来。”陆泊岩翻身将她压至榻上,伏在耳畔低语嘱咐。
韵禾不明白,忽闪着眼睛,无声询问。
“听话。”陆泊岩没多解释,在她耳边落下一吻,起身下榻,放好床帘。
大口饮尽碗中残留的药汤,以遮掩唇上红润,随后披上关沧展开的外袍。
刚到通往外间的门口处,太子先一步踏进来。
一身明黄锦袍,在布置素净的室内格外刺眼。
陆泊岩虚咳两声,躬身见礼。
“陆卿不必多礼,你病着该卧床静养才是,快些回去躺着。”太子抬手扶他,目光却越过他肩头,环视屋内,看见微微晃动的帷幔时停住,若有所思。
陆泊岩:“臣一时不慎将药碗打在榻上,不堪看,且此间药气浊重,不敢污了殿下清贵之气,请殿下移步外间入座。”
太子未多追问,收回视线转向外间落座。
“你也坐。”
陆泊岩谢恩落座。
太子佯装痛惜道:“陆卿这一病,可教孤忧心不已,原还有许多事需你处置,此番又得延宕了。”
陆泊岩:“臣愧对殿下厚爱,朝中能臣如云,皆可为殿下分忧。”
太子:“能臣虽多,可得父皇器重,亲点辅孤执政的,唯卿一人,孤离不得陆卿呐。”
“殿下此言实在折煞臣,臣自愿肝脑涂地以报殿下恩德……”陆泊岩话音戛然,背到一侧猛烈咳嗽起来,肩头颤动不已,再回身时一张脸胀得通红,拱手请罪:“臣失仪了。”
“无妨,”太子将信将疑打量他神色,“素日瞧陆卿硬朗如松,今次病得却如此厉害,可见是为朝事操劳过度……孤特带来几样珍稀药材,陆卿务必收下,好生调养。”
说着命人呈上来,陆泊岩拜谢再三。
太子:“孤也听人回禀了陆卿的病情,不过旁人孤信不过,特带了宫中医术最精的太医署令来,由他替陆卿校一校脉,免得有疏漏延误病情。”
屋内韵禾放心不下,蹑手蹑脚来到门边窥听外面动静,听太子说这话,心一下揪起来。
哥哥既是装病,如何瞒的过太医署令?
她在这方急得想对策,却听陆泊岩毫不犹豫应了。
耳朵紧贴门缝,听得有稳健的脚步声入内,接续是沧桑嗓音请安,问诊......卖弄一长串脉象浮紧见虚之类的医家术语,最后道出结论:“陆大人确是外感风寒,内伤劳倦所致的短暂昏厥。”
韵禾悄悄松一口气,旋即愈发纳罕。
究竟是太医署令竟未拆穿他?还是他方才又骗自己一次?
过往她最信任的便是哥哥,如今竟分不出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了。
太医把过脉,又道几乎需静养之类的嘱咐,退出屋子。
太子疑心渐消,“既无大碍,孤便放心了,陆卿可得遵照太医嘱咐好生将养。”
说到最后格外加重话音。
陆泊岩站起身,向着太子恭敬一揖,道:“臣深感殿下隆恩,但眼下实在力不从心,一时难为殿下分忧……恳请殿下容臣告假三日。”
太子紧攫着他苍白面色,指节叩在扶手上,沉吟开口:“是孤疏忽了,太医既说要陆卿静养,三日如何够......这样罢,陆卿在府上安心养病,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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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之时孤自会妥为处置,待卿痊愈再议不迟。”
陆泊岩面露难色,顿了几息,才道:“谢殿下。”
“陆卿尚在病中,孤不多搅扰......莫要送了,回去歇着罢。”太子言罢起身离座,一掸袍袖,阔步踏出门槛。
陆泊岩送至廊下,目送他转出院子,良久,长舒一口气回屋子。
韵禾从门后转出,仰着严肃的小脸问他:“说实话,你究竟病没病?”
陆泊岩递去一个眼神,关沧会意取来一只白色瓷瓶奉上。
他拨开瓶塞,倾出一粒朱砂色药丸置于掌心,淡淡道:“韵儿瞧此物眼熟吗?”
韵禾瞳孔骤缩,这分明是她私藏的能致发热的药。
“果然被你偷换了。”她心虚地弯下脖子,低声嘟囔。
陆泊岩将药丸放回瓶中递还关沧,居高临下俯视她露出的一截雪白后颈。
“说说吧,从前拿这玩意儿诓过我几次?”
说没有他自是不信的。
韵禾咬咬牙,伸出一根手指。
一次?
陆泊岩轻笑,“我如今回想,韵儿次次生病都像是装的......唉,真白费我一番担心。”
“没有次次。”韵禾蜷回手指,背过身反驳,说出的话不见半分底气。
“这是承认不在少数了?”陆泊岩屈指在她脑袋上不轻不重地一敲,“你要什么我不应,何至于如此糟践自己?”
“我没有......我专门问过,这药不会伤身子的。”她缩了缩脖子。
“高热几次脑子都能烧坏,还说不会伤身子!”陆泊岩生她的气,更生自己的气。
竟单纯以为她体弱,偶有发热是常态,未发觉她是刻意为之。
“哥哥如何知晓的?”韵禾好奇,脑海中头一个念头是莲久告密。
陆泊岩:“你上次用药后,诊病的郎中查出病因有异,说更像身体不耐药性所致,非外感之症,我方记起你幼时因误食相克草药高热昏迷之事。”
“原来如此......”韵禾恍然,又满是遗憾叹气。
以后没得用了。
忽然想起什么,抬眸问:“哥哥也对此药有异常反应吗?”
陆泊岩摇头:“只是借鉴此法,寻郎中制了药丸。”
话题岔开,韵禾不欲他再往后翻旧账,主动探入他虚披的外袍,环住紧致腰身,卖乖道:“哥哥前段时日一直忙,韵儿心疼坏了,刚好趁此机会好生歇歇。”
说话时故意把“心疼”二字咬得又软又糯。
陆泊岩心说风雨将至,这仅仅是开始,哪里有喘息机会。
可感受着贴在自己身前的温软,他竟真感受到安宁,只想这么被她拥着,外界一切纷争都莫要来扰。
他抬手揉着她发顶,动作温柔克制,许久才开口:“好。”
韵禾跟着蹭了蹭,“那我日日来陪你。”
陆泊岩喉结滚动,他不愿说打破氛围的话,却不得不开口,“你近来暂且在别院,无事也莫要随意出去。”
“为何?”韵禾从他怀中挣出来,顿了顿明白些许,问:“我只来侯府也不可以吗?”
“最不该来的便是侯府。”陆泊岩说完,又担心这话太重,放缓语气补道:“我也想韵儿在身边,但更怕事情牵连到你身上,若真有不测我得悔恨终生。”
韵禾明白他的顾虑,可她也有自己的坚持:“我不能陪在哥哥身边,也会悔恨终身。”
“怎么这么倔,嗯?”陆泊岩无奈,咬牙切齿在她脸颊上掐一把,实则根本未用力。
韵禾耸起鼻尖,眼尾倔强挑着,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
“侯府人多眼杂,你来往也不便,哥哥答应你,得机会就去别院看你,如何?”
在别院确实比侯府自在,韵禾默然想了会儿,伸出小拇指,“一言为定,必须来看我!”
陆泊岩小拇指勾住她指尖,“嗯,一言为定。”
凝着她晶亮的眼,心猿意马,没忍住又一次吻了上去。
*
瑞萱堂。
楚氏得知太子到来的同时,另有小丫鬟回禀,道五姑娘先一步来了侯府,往清风院探病。
凭他们兄妹情分,韵禾探病本无可厚非,但楚氏闻听消息眼皮止不住跳动,总有一丝不安在心间萦绕。
暮春时节天气回寒,渗入屋内的风都裹着凛冽寒气,楚氏手心却沁出一层薄汗,拿帕子拭去,转瞬又添了层湿意。
旁边华妈妈见她坐立不安,以为是为陆泊岩病倒和太子突然到访一事担忧,劝解的话说了一半被打断。
楚氏:“派人去清风院看云井是否跟着来了,来的话带回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