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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毁约

作者:抹茶非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五日时光稍纵即逝,陆泊岩一入值房又是忙得不辨日夜。


    韵禾寻着空,带了燕璋往日赠她的东西来到三皇子府邸。


    门房早得了令,见她近前,躬身禀道:“殿下今早出府,尚未归来。”


    韵禾:“我在此候殿下回府便是。”


    门房为难劝:“殿下有两日未归,小的不知归期,姑娘不妨改日再来。”


    韵禾心如明镜,知道暗中定有人监看,即便没有,门房也会很快将消息报给燕璋,遂坚持候在门口。


    门房不敢擅专,借口询问管事,转身入了府。


    不多时,报信的门房折回,脸上堆着笑迎她入内。


    穿过回廊,又到初来那次等候他的中院花厅。


    厅内炭火正旺,青瓷美人觚里斜斜插着一枝含苞的红梅,幽幽暗香浮在暖香中。


    侍女鱼贯而入,奉上热茶与点心,韵禾目光扫过,皆是先前同燕璋讲过的偏好。


    领头穿玉色宫装的女使另递来一个缠枝纹鎏金手炉,“殿下交代过姑娘惧冷,特意备了这个。”


    韵禾记得她,先前来便是她伺候在侧,含笑谢过,问:“殿下此刻在何处?”


    女使并未说具体,只道:“殿下在城外,已遣人快马去请了,姑娘略坐坐。”


    一等便是一个时辰有余,茶换了三盏,点心冷了又添新的,仍不见燕璋。


    韵禾坐得乏了,又不好意思起身走动,悄悄挪了挪身子,尽力寻一个舒服的姿势。


    女使察她神色,温声进言:“姑娘若坐得闷了,奴婢陪您往后园散散可好?”


    韵禾求之不得,面上却谦道:“我贸然前来已是失礼,再随意走动只怕不妥。”


    “姑娘不必多虑,”女使笑意温婉,“殿下早吩咐过,姑娘来府上万般都可自便。”


    “那有劳了。”韵禾这才颔首,起身随女使步入后园。


    园中景致与她见过的京中其他府邸迥然不同,精雕细琢的假山池沼旁,竟是一大片菜园子!


    几畦青翠的菜秧子在冬阳下舒展,她不识的,叫不出名字,垄沟间还覆着薄薄一层未化的雪。


    倒是朴拙生趣。


    韵禾不禁驻足。


    女使含笑解释:“殿下常说食乃民生之本,皇亲贵胄更得知稼穑之艰,在园中辟田种菜蔬不为充饥,只为时时俯身,理解百姓甘苦。”


    两人说着话,忽有一物从假山后掠出。


    韵禾下意识后退,鞋跟绊在田垄上,趔趄着往后倒去,被一个坚实臂膀稳稳托住腰背。


    惊魂未定抬眸,正撞上燕璋温润的眸光。


    忙直起身离开他的臂弯,福身道:“见过殿下。”


    “不必多礼。”燕璋收回手,视线掠过她微红的耳尖,缓缓移到假山上,锦鸡立在上头,扑闪着翅膀,抖落零星雪屑。


    “吓着你了吧?是我养的白羽锦鸡,总关不住往外跑。”


    韵禾顺着望一眼,垂首道:“是臣女来的冒昧。”


    “你肯来我便欢喜。”燕璋弯起唇角,随后抬手引她向菜畦外走:“刚化过雪田里泥泞,走这处。”


    他步履从容,沾泥的靴底偶尔碾过冻土,发出细微碎响。


    韵禾低头跟在半步之后,见他身上大氅带着浮灰,似是未及更换,低声问:“殿下刚赶回府?”


    “是。”


    “臣女是不是扰了殿下的事?”


    燕璋停步,回身看向她,玩笑道:“知道我不在还要等,眼下却说这话,未免太虚了些。”


    韵禾被说得脸热,一时语塞。


    燕璋没放过她,追问:“是笃定我的人能带你进来?”


    韵禾点点头。


    “原因呢?”


    “臣女在府门外等得久了难免引人注目,这对殿下无益,故而不会让臣女久等。”


    燕璋重重叹一口气,语气失望:“我当你明白我的心意才有这份自信,原是算计啊。”


    韵禾脸颊上的红润更深,小声反驳:“不是算计……只是一点猜测。”


    “猜得不错,不过——”燕璋倾身靠近一些,“我不在府中,底下人若想不到这层关窍,你岂非为我惹了麻烦?”


    韵禾后退半步,“殿下御下有方又思虑周全,能一早将臣女的喜好这般小事交代下去,自不会在要紧事上疏忽。”


    燕璋留意到她的动作,低低一笑,重新站直身子,“你的喜好并非小事。”


    说罢继续引着她往前走,边走边介绍这块所种何菜,收成如何,独不问她的来意。


    “殿下,”韵禾忍不住唤住他,“今日前来,实是有话想同殿下说。”


    燕璋驻足,“走累了吧,前面是我常歇的听澜轩,里头烧着炭,去那里歇着说也不迟。”


    听澜轩内暖意融融,简单陈设着桌椅书架,三折屏风后是何韵禾不得见,却见满墙字画观工笔乃出自一人笔下,至于何人,不问也知。


    不过清峻凌厉的笔锋与待她时的温和周到截然不同。


    韵禾不知不觉瞧入了神,她擅长作画,笃信字迹能见人心性,略微明白为何陆泊岩说三皇子不似表面一般好相与。


    燕璋不介意她的端详,兀自落座,待人奉来茶点才出声唤她:“先喝一盏热梨汤润润喉,手炉要换炭吗?”


    韵禾回神,摇头道:“不必了。”


    燕璋愈是体贴,她愈不好开口,还是早些道明来意为好。


    “臣女此来是归还殿下所赠之物的,”说着搁下手炉,捧出扳指奉上,“其余物品还留在花厅,至于殿下给的墨……臣女已用了,择日寻得同样的再归还。”


    燕璋不接,懒懒靠进椅背,好整以暇看着她,“计较这么清楚,要同我划清界限么?”


    “臣女再三自省,自觉才德浅薄,配不上殿下厚爱,故而……”


    “原是后悔了。”燕璋打断她的话,抬手挥退左右,目光落在局促的莲久身上。


    韵禾会意,示意莲久一并退至轩外。


    “我给过姑娘选择的机会,姑娘信誓旦旦说不后悔。”燕璋接续开口,语气依旧温和,听不出愠怒。


    韵禾自知理亏,半垂眼帘不敢看他,“那时是臣女不自量力。”


    “是那时不自量力,还是近来有人和事使你动摇了?我对姑娘坦诚,姑娘却将我的真心视作可随意推拒的赠礼,未免伤人了些。”


    他语气急转直下,夹着几分失落,恹恹的,倒显得韵禾成了戏文中的负心人。


    “臣女有愧,但绝无轻慢殿下之意。”她加重语气,极力表现出诚恳,“殿下若有气,臣女愿领罚赔罪。”


    “姑娘以为如何赔罪能弥补我?”


    韵禾答不上来,双手还托着扳指举在他跟前。


    从衣袖未掩盖的清瘦腕骨,到微微发颤的葱白指尖,燕璋一寸寸览过,眸光幽深望不见底。


    而后沉吟开口:“姑娘善丹青,替我做幅画吧。”


    做幅画不难,韵禾将信将疑抬眸,“只一幅画?”


    燕璋颔首。


    “借殿下的笔墨一用。”韵禾暗自松口气,想早些将这债还清。


    燕璋:“今日不便,改日我再请姑娘来作画。”


    天色尚早,韵禾不明他有何不便,却不好多问。


    随后将扳指往前送了送,嗫喏问:“那这扳指……”


    “帮我戴上。”燕璋抬手,掌心朝上伸至她眼前。


    韵禾稍有犹疑,但念着自己是来“赔礼”的,得拿出诚意,终是捏起扳指,小心翼翼往他拇指上套。


    指背不经意擦过他微勾的食指,痒意瞬间爬遍全身,激得她手腕颤动,不待扳指抵达指根,慌张收了手,背到身后。


    燕璋面色如常,未多说其他,食指着力将扳指顺到它该在的位置,自下而上看进她低垂的眼中。


    “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其他物品,姑娘自留用罢。”


    “臣女不能收......”韵禾想推却。


    燕璋:“姑娘已伤了我的心,还要再三推拒我一番心意吗?”


    “……”韵禾只好点头应了。


    燕璋唇畔浮出浅笑,“姑娘请回罢,待得空,我会差人请姑娘来作画,届时希望姑娘莫要推辞。”


    *


    眼见午膳时分,韵禾虽在三皇子府上垫了点心不觉饿意,但思及吉祥斋新出的糕点不错,吩咐车夫转道。


    下了马车,忽想起未戴帷帽,莲久折身去拿,韵禾却望见长街斜对面酒楼阶前,陆泊岩正与一人含笑交谈,并肩步入店内。


    不及细思,提裙快步追了过去。


    到了酒楼廊下,才踌躇该不该上前打招呼,她未戴帷帽,他身旁还有外男。


    陆泊岩闻听动静回眸,四目相对的刹那,先是意外,旋即勾起温煦笑意,朝她招了手,“韵儿。”


    韵禾扬起笑容,敛裙上前。


    人到跟前,陆泊岩极自然地抬手,替她捋顺鬓边碎发,“为何在此处?”


    碍着外人在场,韵禾不能明说去了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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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处,只道:“听闻吉祥斋新出一味糖糕,特去买来尝鲜。”


    一旁的韩令含笑问陆泊岩:“想必这位就是焕之常挂在嘴边的妹妹了?”


    陆泊岩微微一笑,话音清晰和缓:“她已认回姜家,算不得妹妹。”


    搁从前,韵禾听他如此说定要误会他不要自己,如今明白话中深意,羞赧垂头,掩去颊上泛起的绯色。


    韩令愣了下,目光在二人之间一转,朗声笑道:“了然,了然,”


    说罢重新朝韵禾揖礼:“鄙姓韩,单名一个令字,见过姜姑娘。”


    韵禾福身回礼。


    陆泊岩温言对她道:“我与韩兄尚有事要叙,你回府等我。”


    韵禾眸子倏然一亮,“你要来?”


    “嗯。”陆泊岩颔首。


    “那我回去等你!”韵禾欣然应下,踩着轻快的步子离开。


    *


    陆泊岩午后踏入别院,手中提着一壶还温热的果酒,是他方才在酒楼特意为她选的,“梅子酿,正配着你买的糖糕解腻。”


    韵禾不接,仰起一张小脸,故作正经质问:“什么叫算不得妹妹?”


    陆泊岩将酒壶递给莲久,笑盈盈道:“不是韵儿说的么,不想只做妹妹。”


    “不是妹妹,那是什么?”韵禾明知故问,长睫掩不住狡黠的光。


    “是心上人。”他答得笃定,不带半分犹疑。


    韵禾嘴角再抿不住,几乎咧到耳后,满意地转身往桌边走,手腕却被扣住,加在上面的力道带着她退回原处。


    陆泊岩:“问完就走,不说些什么?”


    “我去给心上人拿吃的。”韵禾莞尔,推开他的手,步履轻盈去拿了糖回来。


    陆泊岩指尖捏起一抹糖霜,点到她唇瓣上。


    韵禾惊呼:“你做什么?”


    “教韵儿怎么吃更甜。”陆泊岩意有所指,视线凝着红唇上的一抹细白,檀口微微张着,像极了邀请。


    韵禾顿时会意,紧抿着要躲开。


    陆泊岩早有防备,大掌稳稳握住她那细软腰肢,一把将人固在身前。


    窗外日光正暖,温柔地将相偎的影子融作长长一道,铺在青砖地上。


    屋内的其他人识趣退下。


    莲久守在廊下,不敢听又忍不住支起耳朵,里头间歇传来轻浅的笑语,与不明内容的呢喃,她心中跟着乐开花,笑容黏在脸上似的久久不散。


    云井却是满面愁容,目光频频扫向紧合的门毡。


    她瞧得出陆泊岩十分喜爱韵禾,毕竟不是亲兄妹,来日婚取是极有可能的。同时也明白以韵禾的性子,恐难容得夫君枕边有旁人。


    屋里两人浓情蜜意,云井为他们欢喜的同时难免忧虑自己的处境。


    若非太夫人一早属意,给了她念想,她断不敢有这份心思,如今既有了,天长日久对陆泊岩的情意也日渐深重,一想到该往回收,不由生出一阵抽丝剥茧般的疼。


    她茫然,失落,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又该如何安置这份奢望。


    朝中事忙,陆泊岩未逗留太久,走出垂花门,云井从后面追上来,欲言又止。


    陆泊岩:“有话直说。”


    云井心一横,跪在他跟前:“奴婢有一言,不知是否当讲。”


    陆泊岩以为事关韵禾,神色微凝,“讲。”


    云井:“公子与姑娘之事,恐太夫人不会应允。”


    陆泊岩垂眸看她,声音清冷:“那又如何?”


    云井:“若公子为此事与太夫人起争执,姑娘日后在侯府日子怕是难熬......”


    陆泊岩:“我自会说服母亲,便是不能,也会护着她......你究竟想说什么?”


    云井咬唇,艰难启齿:“奴婢忧心姑娘日后的处境,更不忍公子夹在中间为难,故而斗胆劝公子三思......”


    陆泊岩狐疑:“仅仅如此?”


    云井垂首,压着喉头哽咽,道:“不敢欺瞒公子。”


    陆泊岩凝着她神色忖了须臾,肃声道:“你跟在我身边十年,该知晓什么话该说,什么事该做,我不知母亲是否许诺过你什么,但凡事我没那份心思,任谁允诺都是徒劳,你明白吗?”


    “奴婢知罪。”云井叩首,眼中噙着泪水,迟迟不敢抬头。


    “你一向懂事,莫辜负我的信任。”陆泊岩也不叫人起,抛下一句话转身便离开。


    泪珠砸在石砖上,云井抹掉眼眶里的残余,在原处跪足一炷香才站起身回耳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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