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杆并非木质,而是一种特殊的黑色金属,表面有细密的螺旋纹路,既防滑又增韧。
“看好了。”
观林说完这三个字,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
刚才那个温和甚至有些严厉的母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尊仿佛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战神。
她单手握枪,枪尖斜指地面,明明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却让整个演武场的空气都凝滞了。
然后她动了。
第一式,直刺。
枪出如龙,快得只能看到一线残影,远处悬挂的草靶“噗”地一声被洞穿,草屑飞扬。
第二式,横扫。
枪杆如巨蟒翻身,带起呼啸的风声,仿佛能将千军万马拦腰斩断。
第三式,回马。
身形骤退,枪却反手刺出,角度诡谲难防,正是绝境反杀的杀招。
第四式,挑月。
枪尖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轻盈如月华倾泻,却又暗藏千钧之力。
第五式,崩山。
双手握枪,以身为轴,枪杆弯成满月之形,然后骤然崩直,那是将全身力量凝聚于一点的爆发,光是看着就让人心惊胆战。
观林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是将枪法最基本的五式反复施展。
但每一式在她手中都有了生命,刚柔并济,虚实相生。
最后一式收枪,观林身形定住,枪尖斜指苍穹。
夕阳恰好落在她身后,为她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那杆墨枪在她手中,仿佛不是兵器,而是身体延伸的一部分。
演武场上一片寂静。
观月张大了嘴,连呼吸都忘了。
枫的眼睛亮得像是点燃了两簇小火苗,死死盯着观林手中的枪,仿佛要将每一个细节刻进脑海里。
良久,观林缓缓吐气,那股凛然的气势如潮水般退去。
她转过身,看着两个目瞪口呆的小家伙,唇角微弯:“想学吗?”
“想!!!”观月声音大得吓人。
枫的脑袋也不断点着。
“那就好好学。”
“但记住,枪是凶器,学枪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杀人,也是为了不被杀。”
观月忽然明白,母亲平日里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不过是将自己收入了鞘中。
锋芒毕露,才是她的底色。
在教学的日子里,观林说过:
“枪是武者的第二生命。你要熟悉它的每一寸重量,每一分平衡,直到它成为你手臂的延伸。”
她从最基础的握枪姿势教起——虎口压紧,食指扣环,中指无名指抵杆,小指虚搭。
光是这个姿势,观月就练了整整三天,枫好一点,也用了两天时间。
然后是步法。
枪法重步,一步错,满盘输。
进退、转折、滑步、跃步....
l每一种步法都要配合呼吸,配合腰胯的拧转,配合手中枪势的变化。
观林的教学方式简单粗暴:示范一遍,讲解要点,然后就让她们反复练习。
错了就打,用那根乌木棍,打在犯错的地方。
手腕松了打手腕,脚步乱了打小腿,呼吸不协调打后背。
观月几乎每天都要哭几场。有时候是因为太累,有时候是因为总也学不会某个动作,更多的时候纯粹是疼的。
“我不要再喜欢观林了!”某天傍晚,观月趴在床上,一边抽泣一边对枫抱怨。
枫正在给自己手臂上的淤青涂药,闻言抬头看了观月一眼。
现在的观月为了枫已经专门学过了简单的手语。
于是枫不断比着手势:【可她教的都是对的。】
“那也不能这么打人啊!”
观月气得捶床。
“你看我小腿!都肿成馒头了!明天怎么站?怎么练枪?”
枫想了想,继续用手比划:【趴着练。】
观月被噎得说不出话,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
“枫,你是不是没有痛觉啊?我看你挨打从来不喊疼。”
枫摇摇头,开始叹气:【疼,但喊不出来。】
这就是小哑巴的痛。
观月这才想起来,于是沉默了。
或许是因为有枫在一旁做对比,观月忽然觉得自己的抱怨有些矫情。
“对不起。”她小声说,“我不该这么说阿妈,她也是为我好。”
枫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那是观林塞给她们的伤药,效果极好。
她示意观月翻身,然后小心翼翼地给她涂药。
药膏清凉,很快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
观月舒服地叹了口气,喃喃道:
“其实我知道,阿妈比我更累。”
“她白天教我们,晚上还要处理军务,有时候我半夜醒来,还能看见她书房亮着灯。”
枫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枫。”
观月忽然转过身,墨蓝色的眼睛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我们要快点变强,强到能帮阿妈分担,强到能保护她。”
枫看着观月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
当然,观林并不局限于只教长枪。
在基础枪法训练告一段落后,她让枫和观月尝试了其他兵器。
演武场的兵器架上,刀、剑、戟、斧、锤.....各式各样的武器一应俱全。
观林让两个小家伙轮流试练,自己则在一旁观察她们的用武习惯与天赋倾向。
观月最先拿起的是剑。
三尺青锋在手,她学着话本里侠女的模样挽了个剑花,结果差点划到自己。
观林摇头轻笑,接过剑为她示范基础的刺、劈、撩、挂。
观月学得认真,但总觉得手中轻飘飘的,不如长枪那种沉实感来得踏实。
枫试的是短刃。
默阁曾教过匕首的用法,她上手很快,刺、划、格、挡都干净利落。
观林看着枫在木桩间闪转腾挪,短刃在她手中如同活物,点头赞许:“底子不错。”
但枫自己却皱眉。
短兵需要近身,而她更喜欢保持距离。
接着是戟,观月挥了几下就喊累:“这个好重!”
枫试了试,戟兼具刺、劈、勾、啄多种功能,但她总觉得招式转换间不够流畅。
刀、斧、锤......
她们一一试过。
观月每样都新鲜,但每样都练不久。
枫则每种武器都能迅速掌握基本用法,却又总觉得所有兵器用起来给她的感觉都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