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观林将两个小家伙叫到跟前:“试了这么多,想好主修什么了吗?”
观月毫不犹豫:“枪!我要学阿妈用的枪!”
观林看向枫。
枫用手语比划:【枪。】
观林挑眉:“为什么?你短兵天赋很好。”
枫想了想,认真打着手势:【用什么都差不多。但要学,就学最好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您的枪,是最好的。】
观林笑了,观月选择枪是因为崇拜,而枫选择枪是基于理性的判断。
枫对眼下的生活,时常有种不真实的恍惚。
观林待她,与待观月几乎毫无二致。
同样的练武时辰,同样的指点纠错,同样的伤药补给,甚至同样会在她们累瘫时,亲手端来温热的羹汤。
有次观月撒娇说手酸,要阿妈喂。
观林笑着戳她额头:“多大了还撒娇。”
却还是舀了一勺,吹凉了递到她嘴边。
然后,她自然地转向枫:“你也来点?”
枫愣住,下意识摇头。
观林却已舀起另一勺,递到她唇边:“练了一下午,补充点体力。”
枫张嘴接过。汤很鲜,温度刚好。她低着头,耳根微微发烫。
这种一视同仁的对待,让枫既受宠若惊,又隐隐不安。
她来自默阁,身负任务,本不该得到这样的温情。
可每当观林用那双温和却通透的眼睛看她,用那带着薄茧的手揉她头发,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你也是我们家孩子”时。
枫心里那堵寂静筑起的高墙,就会悄悄松动一块。
观林身上有种独特的魅力。
她能在战场上杀伐果决,也能在宅院里温柔细致。
她教导时严厉得不近人情,却在她们受伤时比谁都心疼。
那种强大与温柔并存的光辉,像冬日暖阳,一点一点渗透进枫冰封内心。
枫开始期待每天的晨练,开始在意观林偶尔的夸奖,开始在不经意间模仿观林挺直的背脊和从容的步伐。
她甚至会在夜深人静时,偷偷练习观林教过的一个枪式,直到手臂酸麻也不肯停。
她知道自己正在被驯服,被这平凡又珍贵的日常驯服。
但这一次,她心甘情愿。
.......
只是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
那日,观林难得带着两个小家伙去轻风城四处游玩,玩累了跑到最知名的茶楼吃点心。
此时的茶楼正由先生在说书。
台上说书先生唾沫横飞,讲的正是观林月前大破联军的事迹。
观月听得两眼放光,挺着小胸脯一脸骄傲。
中场休息时,邻桌的议论声隐隐传来。
“听说了吗?铁岩那边放出话了,要陛下交出观林将军,不然就举兵踏平森屿!”
“唉,听说是铁岩新上任的君王,他的结义兄弟惨死在观将军手中。”
“何止铁岩,霜魄和煌炎也在边境增兵了,摆明了要落井下石。”
“唉,谁让咱们森屿这几年发展太快,招人眼了。”
“可交出观将军,不是自断臂膀吗?”
“陛下也不好做啊,三国施压,听说朝堂上吵翻天了......”
枫的耳朵微微动了动,这些议论一字不漏地传入她耳中。
她下意识看向观林。
观林端着茶杯,神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她甚至还有心情给观月擦了擦沾到糕点屑的嘴角。
“阿妈,”观月显然也听到了,小脸皱起来,“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观林放下茶杯,笑了笑:“
想去西市看皮影戏吗?听说新排了一出《山海志异》。”
枫忽然明白了。
观林今天带她们出来,不仅仅是因为她们最近练武刻苦值得奖励。
更是因为,风雨欲来,她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个这样的闲暇午后。
回墨宅的路上,观月一直拉着观林的袖子,闷闷不乐。
快到宅门时,她终于忍不住抬头:“阿妈,陛下...会把你交出去吗?”
观林停下脚步,蹲下身与女儿平视。
她伸手理了理观月被风吹乱的额发,唇角扬起一个笃定的弧度:“他不敢。”
“他要是敢。”
观林的笑意深了些,眼中却闪过寒芒。
“我就敢把他从皇位上踹下去,换我去坐。”
观月“噗嗤”笑出来,但很快又垮下脸:“那你是不是,又要去战场了?”
观林点头,语气平静:“这次会久一点。”
“可你一定会赢的,对吧?”观月的眼睛亮起来,充满了对母亲无条件的信任,“阿妈从来没输过!”
观林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没说话。
枫在一旁静静看着。
她注意到,观林虽然在笑,但眼底深处有一抹罕见的凝重。
这次三国联手施压,来势汹汹,绝非以往任何一次战事可比。
观月显然没察觉到这细微的情绪,她已经开始盘算:
“那阿妈你要早点回来哦,我会想你的。还有,我保证每天都会好好练枪,等你回来检查!”
“好。”观林应着,牵起她的手往宅内走。
接下来的几天,观林不再亲自指导她们练武。
但她将一套完整的枪法进阶要诀,连同呼吸配合、步法转换、发力技巧等细节,工工整整地誊写在羊皮卷轴上,交给了枫和观月。
“基础枪法你们已掌握,剩下的靠苦练。”
“这卷轴上的内容,每月可解锁一部分。按顺序练,不可贪进。”
她说话时,目光在两个孩子脸上停留良久,像是在默默铭记什么。
出征前夜,万籁俱寂。
枫睡得浅,听到极轻的脚步声。
她睁开眼,看到窗外立着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
她轻手轻脚起身,推门出去。
观林站在庭院的老树下,月光洒在她身上,素白的衣衫仿佛泛着微光。
“跟我来。”观林转身朝书房走去。
书房内灯火如豆。
观林从怀中取出一个寸许高的白玉小瓶,放在书案上。
“把这个吃了。”她说。
枫没有任何犹豫,拔开瓶塞,仰头将里面那枚淡金色的药丸吞下。
药丸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草木清苦。
观林挑眉:“你就不怕这是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