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陈江准备老实挨骂的时候,丈母娘吴母听到动静从灶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把锅铲。
老太太一看这架势,立马板起脸,手里锅铲冲着闺女虚晃了一下。
“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儿?小孩子跑跑跳跳哪有个定数?我看阿江做得挺好,还知道把孩子扛回来。别有点啥事就怪阿江,赶紧给孩子找干裤子穿上!”
吴雅梅被自家亲娘这一堵,气极反笑,把湿裤子往盆里重重一摔。
“娘!到底我是你亲闺女还是他是你亲儿子?我这数落两句都不行了?你咋净向着他说话!”
吴母眼皮都不抬,转身往灶房走。
“少唠叨,赶紧给孩子姜汤煮上!”
看着平日里对自己横眉冷对的丈母娘居然破天荒地维护自己,再看看一脸憋屈却又无可奈何的妻子,陈江站在一旁,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心里那个美啊。
这窃喜还没来得及在陈江脸上化开,院门口便传来一阵咋咋呼呼的脚步声。
吴向辉两兄弟那是连脚后跟都带着风,一进堂屋,吴向辉便迫不及待地将那贴身衬衫口袋翻了个底朝天,掌心往那掉了漆的八仙桌上一摊。
“爹,娘!你们看这是啥!”
两颗珠子在昏黄的灯泡底下泛着柔润的粉光,虽说不上流光溢彩,但在这一穷二白的农家屋头,简直比天上的星星还稀罕。
全家人的眼珠子瞬间被磁铁吸住了一般,死死黏在那两颗珠子上。
“这是珍珠?真的是蚌壳里开出来的?”
吴向辉此时那张黑红脸膛上的光彩比珍珠还亮,端起桌上的凉白开猛灌了一大口,那叫一个扬眉吐气。
“千真万确!就在河滩那淤泥里,我和阿江随便摸的。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一听这话,吴母和旁边围过来的吴家二嫂眼睛都瞪圆了。二嫂冯敏更是两眼放光,急切地追问。
“大哥,那河沟里肯定还有吧?你们咋不多摸点回来?这玩意儿拿到城里金店,那一颗不得换好几十块钱?”
吴向辉脸上的红光稍微淡了些,摆摆手,实诚地叹了口气。
“没咯,后面我和老二把那一片河滩恨不得翻个底朝天,全是空壳子。阿江说得对,这是财神爷赏饭,有这两颗就是天大的造化,贪多嚼不烂。”
虽然有些遗憾,但这意外横财足以让整个吴家喜气洋洋。这时候,冯敏才注意到被扔在门脚那满满当当的竹筐,顿时惊呼出声。
“哟!这么多野鸭子!这得有五六只吧?还有这大半筐的鱼虾螺蛳,今儿这是把龙王爷的家底都抄了?”
几个孩子一听这话,立马挺直了腰杆,尤其是吴光远,生怕功劳被埋没,抢着把话茬接过去。
“二婶,这都是我们要抓的!不过是小姑丈教的法子灵,那陷阱一设一个准,后面那几只可都是我们自己动的手!”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围着竹筐吵吵嚷嚷,有的喊着要吃红烧鸭块,有的嚷嚷着要喝老鸭汤,口水都要滴进筐里。
吴母把脸一板,拿出一家之主的威严,大手一挥。
“吵什么吵!今儿高兴,一只炖汤给你们补身子,一只加姜片爆炒!剩下的腌起来留着以后吃。”
这一声令下,堂屋里顿时欢呼雀跃。
吴母是个利索人,也不歇着,当即指挥着媳妇们开始收拾这一地的河鲜。
清点之下,除了那两颗珍珠和六只野鸭,光是河虾就有两斤多,再加上那一堆肥硕的田螺河蚌,这顿晚饭简直比过年还丰盛。
灶房里的烟囱很快冒起了青烟,香味顺着门缝直往鼻孔里钻。
夜幕降临,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一大盆奶白色的老鸭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旁边是一盘红亮油润的姜爆鸭子,那切成段的萝卜干吸饱了鸭油,看着比肉还诱人。
再加上辣炒田螺、韭菜河虾,这席面在这个年代的农村,那是只有贵客上门才有的待遇。
陈江也不客气,筷子直奔那盘姜爆鸭里的萝卜干。
入口咸鲜香辣,萝卜干特有的嚼劲配合着鸭油的荤香,在舌尖上炸开,那滋味,绝了。
“来,阿江,咱爷几个走一个!”
吴父拿出了珍藏的散装白酒,给陈江倒了满满一搪瓷缸。
酒过三巡,男人们的话匣子也打开了。或许是今天的收获太丰盛,又或许是陈江这两天的表现实在让人挑不出刺,吴向辉兄弟俩看着这个妹夫的眼神,早已没了往日的嫌弃。
这一夜,推杯换盞,陈江喝得有些微醺,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他看着昏黄灯光下妻子温婉的侧脸,看着岳父岳母舒展的眉头,心里那块石头算是真正落了地。
虽然宿醉,但第二天公鸡刚打鸣,陈江就随着生物钟翻身起床。
院子里,吴向辉正推着架子车准备下地收红薯,见陈江出来,愣了一下。
“阿江,咋起这么早?再睡会儿呗,地里活脏。”
“睡不着,大哥我帮你推。”
陈江二话不说,上去搭把手就推车。
到了地里,更是挽起裤腿,挥起锄头就是干。
日头升高,汗水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浸透了那件的确良衬衫。
吴母提着茶壶来送水,看着地里那个埋头苦干的身影,再看看旁边累得直喘粗气却满脸笑意的两个儿子,老两口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欣慰。
以前总觉得小妹这辈子算是掉进火坑了,嫁了这么个游手好闲的主儿。
如今看来,这浪子回头金不换,阿江这那是转性了,简直是换了个人,沉稳,踏实,有眼色。
午饭过后,日头正毒。
陈江回屋稍微洗漱了一下,吴雅梅正坐在床边叠衣服。
“雅梅,我看这趟也差不多了。该看的看了,活也帮了,咱明儿个回吧?家里那一摊子事也不能总扔着不管。”
吴雅梅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柔和地在他脸上转了一圈,轻轻点了点头。
“听你的。出来三四天,确实该回去了。”
说着,她似乎看到了陈江脖颈处被日头晒红的皮肉,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走到陈江身后,微凉的手指轻轻搭在他宽厚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捏了起来。
“今儿累坏了吧?那红薯地硬,不好刨。”
陈江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闭上眼享受着这难得的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