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云莹被戳中了心事,脸涨成了猪肝色,却还强撑着辩解:“他说这次只要有本钱,一定能翻本,翻了本就金盆洗手。”
“翻本?”
陈江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顿,发出脆响。
“赌狗的话要是能信,母猪都能上树!表姐,不是我不借,是这钱借出去就是害了他,也是害了你。我有钱买船捕鱼,那是正道;借钱给他去赌,那是助纣为虐。”
他站起身,语气虽然严厉,但也是为了点醒这个糊涂表姐。
“回去告诉姐夫,要想过日子,就老老实实找个工做。要想借钱翻本,让他趁早死了这条心,别说我没钱,就是有,也一分没有!”
一番话说得王云莹羞愧难当,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也没脸再待下去,低着头匆匆告辞。
送走了王云莹,吴雅梅关上院门,叹了口气:“这才哪到哪啊,村里卖布的小贩今儿路过都问我,啥时候添大件家电。说是咱们家现在是万元户了。”
陈江摇了摇头,苦笑着坐回桌边。
“乡下这舌头,比杀人的刀还快。”
他抿了一口辣酒:“看来这买船的事儿得越快越好。钱这东西,只有换成了实打实的生产资料,或者是真金白银地花出去,才不会被人惦记,放在家里,那就是招灾的祸水。”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嬉闹声。
两个泥猴一样的身影冲了进来,正是小宝和小妮,也不知道去哪片沙滩疯了一下午,浑身上下除了眼白牙白,就没一处干净的地方。
“爸爸!我们看见大彩虹了!”
看着那一双儿女天真无邪的笑脸,陈江心中的那点阴霾瞬间烟消云散。
他大笑着起身,一手拎起一个,往水井边走去。
“走!洗干净了吃饭!明天爹带你们看更大的船!”
天色阴沉,海面无风。
陈江起了个大早,昨晚那场雨过后,空气里透着股子清冽的腥气。
他也顾不上吃早饭,驾着舢板突突突地开了出去,先把昨晚下的地笼收了,倒腾出几十只活蹦乱跳的小杂鱼和几只愣头青似的梭子蟹,随手扔进活水舱当备用饵料,接着便直奔昨天下排钩的那片海域。
第一把钩刚拉出水面,手感就沉甸甸的。
陈江心头一跳,手上加快了速度。
水花一翻,一条通体青黑、身侧布满蓝色斑点的大家伙破水而出。
“好兆头!”
这是一条蓝瓜子石斑,看着得有八斤重,那身段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这年月,这种极品野生货虽然还没炒到后世的天价,但也绝对是稀罕物,这一条就能顶普通渔民半个月的收成。
还没等他把这宝贝疙瘩解下来扔进水箱,远处两艘小舢板带着熟悉的马达声靠了过来。
大大站在船头,眼尖得跟雷达似的,一眼就瞅见了陈江手里还在扑腾的石斑鱼。
“娘咧!一大早就开张?江哥,你这是昨晚睡觉前拜了龙王爷吧?”
阿郑在另一条船上也是满脸酸气,狠狠地往海里吐了口唾沫。
“这狗屎运,真是没处说理去!咱们哥俩还在喝西北风,人家已经数钱数到手抽筋了。”
两人嘴上骂骂咧咧,身体却诚实得很,一看这地头出鱼,赶紧调转船头,火急火燎地去不远处收自家的排钩,生怕晚了一秒鱼都被陈江这条人形吸鱼器给吸光了。
陈江咧嘴一笑,没搭理这俩货的酸话,继续手上的活计。
接下来的运气顺得有些邪乎。
连着收了几十米线,钩上挂着的清一色是鮸鱼,虽说个头不算顶大,但这鱼喜欢群居,只要上来一条,底下保准有一窝。
看来今天又要爆舱。
正美着,手里的主线一顿,被水底什么巨物给死死拽住了,怎么扯都纹丝不动。
陈江心头狂跳,昨儿个那条蝠鲼带来的余悸还未消,难道今儿又碰上个大家伙?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划着桨靠过去,眼睛死死盯着水下。
等到那团黑影浮出水面,陈江原本紧绷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一句国骂脱口而出。
“真他娘的晦气!”
哪有什么巨物,分明是几根鱼线和钩子在水流冲击下缠成了死结,还裹着一团烂海草,沉甸甸的。
这乱麻要是现在解,没半个钟头下不来。
陈江黑着脸,直接把那一截乱线剪断扔在一边,打算回去再慢慢收拾,重新接上线头继续拉。
这一拉,手感又变了。
沉,而且那是种带着剧烈挣扎的死沉。
有了刚才的教训,陈江这次没敢太激动,稳住重心慢慢收线。
一条赤红色的长条状怪物被拽出了水面。
大红海鳗!
这畜生得有七斤往上,浑身滑不留手,满嘴锋利的尖牙正咔咔作响,凶得很。
只是它现在这模样有些滑稽,大概是咬钩后拼命扭动身子想要挣脱,结果把自己跟鱼线缠成了麻花,活生生把自己给勒死了。
紧接着又是两条。
后面这两条更生猛,最后那条大家伙足有小腿粗,那枚钢钩被它一口吞进了嗓子眼,此刻正昂着那个狰狞的三角脑袋,冲着陈江龇牙咧嘴,凶光毕露。
海鳗这东西生命力极强,离了水还能咬人,要是被那满口烂牙咬上一口,少不得要发炎溃烂。
陈江也不含糊,脱下脚上的解放鞋,照着那鳗鱼脑袋就是狠狠几鞋底子。
几下重击下去,那凶神恶煞的鳗鱼终于消停了,软趴趴地瘫在甲板上。
“这年头想长点肉不容易,老子可不能让你这畜生给啃了去。”
陈江一边嘀咕,一边熟练地用长钳子取钩,将这几条生猛货扔进特制的深桶里。
这几条大红鳗加上那条蓝瓜子,今天的油钱和人工算是赚回来了,剩下的全是纯利。
日头渐渐升高,虽然被云层挡着,但空气里的闷热感却一点点聚了起来。
两百个钩子收完,陈江已是腰酸背痛。
看着桶里满满当当的鱼获,他满足地长出了一口气。
趁着鱼群还在,他手脚麻利地重新挂饵,这次特意在几十个钩子上挂了母亲昨晚送来的极品饵料,海蜈蚣,又将排钩抛了下去。
一切弄妥,那股子疲惫劲儿涌上来,眼皮子直打架。
陈江索性往船板上一躺,任由舢板随着波浪轻轻摇晃,没一会儿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咋咋呼呼的叫喊声把他从梦里拽了出来。
“江哥!江哥!人呢?”
“坏了!船在人不在,该不会是刚才打瞌睡翻下去了吧?”
陈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见阿郑和大大两艘船正围在自己旁边,大大那货正探着身子往水里瞅,一脸的惊慌失措。
他慢悠悠地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嚎丧呢?老子睡个觉都不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