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陈江这一手样板戏,那帮公子哥的兴致彻底被点燃了,学着陈江的样子挂好饵,纷纷抛竿入水。
这片海域显然资源极好,没多大会儿功夫,惊呼声此起彼伏。
“有了有了!我也中了!”
“这劲儿真大!快帮我抄网!”
一条条黑鲷、黄鸡鱼被拉上甲板,虽然个头比不上陈江那条,但也足以让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们兴奋得脸红脖子粗。
就在这时,马洪乐手里的竿子猛地往下一沉,整个人差点被拽进海里。
“卧槽!大家伙!”
他死死抱住鱼竿,脸涨成了猪肝色,那线轮疯狂出线,发出刺耳的尖啸。
这下连陈江都认真了几分,快步走到马洪乐身后,随时准备接手。
“别慌!把竿立起来!别跟它硬拔河!”
这一通折腾足足持续了十几分钟,等到那条鱼翻着白肚皮浮上水面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条足有半米多长的杜氏鰤,俗称章红,那是真正的深海掠食者,凶猛无比。
“牛逼!乐哥牛逼!”
众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那条还在抽搐的大鱼拖上甲板,兴奋地围着拍照,随后就要把鱼往旁边的塑料桶里塞。
“等等!”
陈江突然伸手拦住了他们,从腰间摸出一把随身的小刀,寒光一闪。
马洪乐吓了一跳:“师傅,你这是干嘛?”
“这么好的章红,如果不放血,那就糟践了。”
陈江蹲下身,按住鱼头,神情专注。
“海鱼出水后拼命挣扎,体内会产生大量乳酸,如果不立刻放血排酸,肉质很快就会发酸变柴,而且淤血积在肉里,腥味重,色泽也难看。”
他一边解释,手起刀落。
先是在鱼鳃盖后方精准地切断大动脉,暗红色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紧接着又在鱼尾处补了一刀,挂起来放血。
这手法利落干脆,行云流水。
“这就叫活缔,能锁住鱼的鲜味,哪怕放上两天,口感也跟刚钓上来一样。”
陈江把处理好的鱼扔进装满海水的活鱼舱,用海水冲刷掉甲板上的血迹,动作熟练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周围一片安静。
马洪乐那帮人看得一愣一愣的,眼神里原本对乡下渔民的轻视彻底消失了。
“讲究!真他妈讲究!”
马洪乐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
“还得是老把式,今晚这钱花得值!”
经过这一插曲,船上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或许是因为陈江那一刀放出的血腥味引诱,又或许是正好撞上了鱼群,接下来的半小时里,海里的鱼简直像是疯了一样咬钩。
清一色的黄鸡鱼,个个都有巴掌大,连竿双飞的情况都屡见不鲜。
那些少爷小姐们钓得手软,笑得嘴都要歪了。
站在角落里的麻杆看着那满甲板乱跳的鱼,心疼得直嘬牙花子,拽了拽陈江的衣角,声音都在哆嗦。
“江哥……这底下肯定是鱼窝子啊!这要是咱们带着网来,这一网下去,不得发了啊!”
陈江却只是淡淡一笑,将那把沾血的小刀在鞋底蹭了蹭,收回腰间。
“要是下了网,那是捕捞,是讨生活,全是汗水味儿。这海钓嘛,博的是心跳,玩的是这人鱼角力的过程,跟做生意一样,太容易到手的反而没意思。”
这番话把几个公子哥听得一愣一愣的,马洪乐更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觉得这小渔民说话怎么一套一套的,比自家老头子还有哲理。
正闲聊间,海面上忽然泛起一阵奇异的涟漪。
陈江漫不经心地往那一瞥,瞳孔骤然紧缩。
只见那深邃墨黑的海面下,竟像是有人打翻了金粉罐子,一片金灿灿的光芒正随着洋流快速移动,那光芒游离变幻,将周围的海水都映成了淡金色。
“那是……”
陈江心脏猛地漏跳半拍,这光景他太熟悉了,也太久违了,忍不住失声低呼。
“鱼群!是大鱼群!”
这一嗓子喊出来,船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齐刷刷地投向海面。
“我去!那是啥玩意儿?海里有金子?”
“真漂亮啊!跟特么流星掉海里了似的!”
公子哥们扒着栏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只觉得这景象瑰丽奇幻,纷纷惊叹出声,语气里满是看西洋景的新奇。
可这画面落在陈江几人眼里,那根本不是景,那是赤裸裸的钞票,是会游泳的金条!
麻杆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了,整个人像只炸了毛的猫,原地乱蹦。
“网呢!有没有网!哪怕是撒网也行啊!”
他冲着值班经理咆哮,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变得尖利刺耳。
值班经理像看傻子一样白了他一眼。
“这是豪华游艇!你当是你们村的破舢板呢?哪来的渔网!只有钓具!”
这一句话,直接给麻杆、大大和阿郑判了死刑。
三人扒着船舷,看着那片触手可及的金山就在眼皮子底下晃悠,急得抓耳挠腮,大大更是狠狠抽了自己大腿一巴掌,那清脆的响声听得人都疼。
“造孽啊!看着钱捡不着,这比杀了我还难受!”
陈江虽然没那么失态,但搁在裤兜里的拳头也死死攥紧了,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这是大黄鱼群!
野生大黄鱼,虽不像后世那样几千块一斤的天价,但在这年头也是绝对的硬通货,这一群游过去,怕是不下几千斤,那就是好几万甚至十几万元的巨款!
就在这档口,那个戴眼镜的公子哥正百无聊赖地收着线,突然手里的竿梢猛地一个大深拜,差点脱手飞出去。
“哎哟卧槽!咬了咬了!”
那鱼力道极大,在水下左冲右突,眼镜男手忙脚乱地摇轮,大家都以为又是什么黑鲷之类,没太在意。
直到那鱼破水而出。
昏黄的探照灯下,一条通体金黄、鳞片如金箔般耀眼的大鱼在半空中疯狂扭动。
“大黄鱼!”
陈江瞳孔猛震,一眼就估出了分量。
起码七斤!
“咚!”
大黄鱼被甩上甲板,金鳞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那一抹晃眼的金黄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肾上腺素。
“我靠!金鱼?这么大?”
“这是大黄鱼!值老鼻子钱了!”
这下那帮公子哥也坐不住了,什么优雅、什么风度全抛到了九霄云外,一个个抓起鱼竿,挂上虾就往那片泛金光的海域疯甩。
“快快快!别让它们跑了!”
“我的!这条是我的!”
一时间,空气中只剩下鱼线切水的嗖嗖声和卷线轮急促的咔咔声。
这鱼群显然是饿疯了,见到活饵就咬。
短短十分钟内,甲板上惊呼连连,又有两根竿子大弯弓,拉上来清一色的野生大黄鱼,虽然个头没第一条那么夸张,但也都在三四斤往上。
六个公子哥,愣是有三人中了头奖。
陈江四人站在一旁。
麻杆看着那满地乱蹦的金条,嘴角直抽抽,眼泪都快下来了,嘴里神神叨叨地念叨着:“作孽啊……真是作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