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几步上前,没等那两个技术员反应过来,伸手就抓住了网纲。
“哎你……”技术员刚要发作。
陈江却像是没听见,手腕轻轻一抖,那沉重的丝网在他手里就像是有了灵性。
他腰马合一,身体猛地向后一拧,随后借着腰力将那张大网狠狠甩了出去。
哗!那张网在空中瞬间绽放,形成一朵完美的圆形墨绿色云彩,把那片水域罩得严严实实,入水时几乎没有激起半点水花。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周局长的眼睛瞬间亮了。
没过几秒,陈江感觉手中的网纲猛地往下一沉,一股巨大的拽力顺着绳子传到了掌心。
中了!
“来搭把手!”陈江低喝一声。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七手八脚地上来帮忙拉网。
随着丝网一点点收紧,水面上猛地炸起一片白浪,那条半米多长的金鳞鲟在网兜里拼命挣扎,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好家伙!真是金鳞鲟!”
周局长激动得往前跨了一步,鞋被水打湿了都没注意。
吴向阳这时候机灵劲儿上来了,凑到跟前嘿嘿一笑。
“局长,咱没骗您吧?这就是刚才那一尾!”
“做得对!这种稀罕物种,眼看着就要绝迹了,你们这是立了一功。”周局长拍了拍吴向阳的肩膀,目光却落在了正在解鱼的陈江身上。
“这鱼得马上送回主江道去,这一段水域太浅,不安全。过两天上面就要下禁捕令了。”
陈江小心翼翼地把鱼放进注满水的大白桶里,那鱼尾巴一甩,又是一脸腥水。
他抹了把脸,苦笑道。
“老兄,这回是正经送你回老家,别再瞎跑了。”
趁着周局长高兴,陈江眼珠一转,指着网底那一堆顺带被捞上来的杂鱼。
“局长,这金鳞鲟归国家,这些杂鱼……能给我们留着下酒不?”
周局长心情大好,正要点头,目光突然扫到了几条混在泥鳅里的银白色小鱼。
“那是……银甲鱼?”周局长蹲下身,捻起一条看了看,脸上露出几分惊讶。
“这可是好东西,鳞片里有种特殊的角质,省里的研究所正缺这标本做药理分析。这些银甲鱼我们得带走,按市场最高价算补给你们。”
陈江心里猛地一跳。
机会来了!
“局长,这几条都翻白肚了,死了的做标本恐怕差点意思。”
陈江嘴角都压不住了。
“这银甲鱼娇气,离水就死。不过……我家里还有不少活蹦乱跳的。”
“哦?”周局长站起身,来了兴趣。
“有多少?”
“大概有个五六十条吧,都用捆鲜法绑着,这会儿还在水缸里吐泡泡呢。”
“捆鲜法?你会这门手艺?”周局长这回是真的惊讶了,上下打量了陈江一番,年轻人按说不该懂这个。
“以前在海边跑船学的一点皮毛。”
陈江谦虚了一句,随即做了个请的手势。
“局长要是感兴趣,不如去家里坐坐?正好尝尝我岳母自己炒的云雾毛尖。”
周局长略一沉吟,看了一眼那一桶奄奄一息的金鳞鲟,点了点头。
“行,那就去看看。正好等车队把这大家伙运走。”
陈江心中暗喜,赶紧给还在发愣的吴向阳使了个眼色,让他先一步跑回去报信。
自己则领着这一帮人,浩浩荡荡地往吴家老宅走去。
半路经过果山路口时,陈江特意落后几步,对着躲在草丛里的吴雅梅打了个手势,示意她赶紧带着那桶鱼抄近路回家。
等到周局长一行人跨进吴家院门时,院子里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一张八仙桌摆在老槐树下,吴母虽然紧张,但手脚利落地端上了热气腾腾的茶水。
那云雾毛尖是后山上野茶树采的,虽不如名茶精致,但胜在香气高锐,一口下去,满嘴生津。
“好茶。”周局长吹了吹浮叶,赞了一句。
陈江陪坐在下首,没急着提卖鱼的事,反而顺着刚才那捆鲜法的话头,聊起了前世在远洋渔船上的见闻。
听得周局长和几个干事津津有味,连茶都多喝了两杯。
就在气氛正热烈的时候,吴父表情急切,满头大汗地冲进了院子,身后跟着同样气喘吁吁的吴向辉。
陈江站起身。
“爸,大哥,赶紧把后院水缸里的鱼抬出来,局长要收!”
这一嗓子把吴父喊愣了。
等到那一缸用稻草绳绑成弯月状、整整齐齐码在一起的银甲鱼被抬到院子里时,连见多识广的周局长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好手艺!这鱼弓得漂亮,鱼腮还在动,确实是鲜活的!”
不用陈江多废话,几个技术员立刻拿出了弹簧秤。
“四百九十五斤!一共六十二条!”
周局长也是个痛快人,大手一挥。
“这种规格的野生银甲,收购站给不到这价。咱们局里做研究经费足,既然是特需,就按一百块算!小刘,结账!”
一百块!
围在院门口看热闹的村民们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吴父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吴向辉和吴向阳两兄弟更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喉结上下滚动,半天说不出话。
送走了周局长一行人,喧闹的吴家小院终于安静下来。
吴母把院门一关,转身看着三个男人,最后目光落在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小儿子身上。
“老二,你说实话,到底咋回事?你不是去卖鱼了吗?”
吴向阳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脸憋得通红。
“妈,我……我就不甘心那鱼白放了。我想着既然不能卖,那我去报告给公家,好歹能混包烟抽,或者发个奖状啥的。谁知道……谁知道能闹这么大动静。”
陈江靠在门框上,觉得二舅哥有点憨,随后又暗自反省,这两天自己是不是太顺了,有点飘?
下午,日头偏西。
兄弟俩花了一块钱巨款,奢侈地雇了辆手扶拖拉机,突突突地把那一缸银甲鱼送去了县里。
陈江把早上卖那三条鱼的一块多钱摸出来,想交给老丈人。
吴父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看着那一沓百元大钞,摆了摆手。
“拿着吧,这一百块是家里的大头,那一块钱……你自己留着买烟抽。”
陈江愣了一下,把钱攥在手心。
午饭后,他躺在西屋那张硬板床上想眯一会儿。
他却不知道,隔壁正在议论他
“老婆子,你觉没觉得……江子好像觉醒了?以前看着像团烂泥,今天那气度……比那个当官的还稳得住。”
“是啊,刚才看他那架势,是个能扛事的。雅梅这苦日子,是熬出头了……”
晚风送爽,吴家老宅的堂屋里灯火通明。
桌子上被盘盘碗碗挤得满满当当。
红烧肉炖得油光红亮,自家养的老鸭煨出了浓白的汤色,最中间是一大盆酱烧杂鱼,虽然金鳞鲟和银甲鱼没了,但这网下去捞上来的江鲜也足以让人垂涎三尺。
几个孩子围着桌角,眼睛直勾勾盯着那颤巍巍的猪蹄,口水在喉咙里咕咚作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正事上了桌。
吴向辉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把票子,往陈江面前一推。
“江子,这钱是咱们大家伙儿挣的,但这路子是你指的,网是你撒的,价也是你谈的。这一百块,你得拿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