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圆滚滚的笼子被撑得几乎变形,里面一条足有胳膊粗细、浑身灰褐泛金的长吻怪鱼,正像头困兽般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撞击。
“我的娘咧!真有!”
“这……这就是你说的金鳞鲟?长得跟龙王爷似的!”
吴向辉眼珠子瞪得溜圆,伸手想摸又不敢,那鱼身上的骨板看着就扎手。
陈江顾不上那么多,把笼子拖上岸,仔细端详着那鱼独特的吻部和背鳍。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这玩意儿跟中华鲟长得像,但又不完全是,更像是本地一种极为罕见的变种,俗称黄腊丁王,但在懂行的人眼里,这就是宝贝。
“我也只是听老辈人提过一嘴,但这模子,这气势,八九不离十。”
陈江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眼神亮得吓人。
“快!桶呢?打水养着!别给弄死了,死了就不值钱了!”
回去的路上,天色已经擦黑。
两个舅子抬着那只沉甸甸的水桶,脚下生风,却又小心翼翼,生怕颠着了里面的龙王爷。
“妹夫,这鱼……真能卖钱?”吴向辉心里还是打鼓,这鱼看着怪模怪样,集市上那些大妈能认?
陈江走在前面打着手电,回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只成了精的狐狸。
“大哥,二哥,明天去了集市,你们就咬死了这是金鳞鲟。别人问多少钱,别虚,往高了报。”
“这……这不是骗人吗?咱们老实巴交种地的……”二舅哥有些抹不开面子,脸涨得通红。
“骗啥人?这鱼稀罕不稀罕?”陈江反问。
“稀罕,这辈子没见过。”
“那肉好吃不好吃?”
“看着就肥。”
“那不就结了!”陈江拍了拍大哥的肩膀,语重心长。
“你们不认识,买鱼的也不一定认识。万一它真是呢?咱们卖的是个稀奇,是个彩头。再说了,这鱼肚子里要是真有鱼子,那就是黄金价!”
两兄弟对视一眼,心里的秤杆子慢慢偏了。
这妹夫看着混,但让人不由自主地想信他。
“行!鱼算你一份!明天要是有人问,你来张口,我们嘴笨,怕露怯。”吴向辉一咬牙,拍了板。
“成!”陈江答应得爽快。
桶里的水花溅出来,打湿了裤脚,凉飕飕的,可三人心里却是一团火热。
“若能卖,这玩意儿值多少?”
黑暗中,吴向辉的声音带着期盼。
陈江略微沉吟,伸出一个巴掌翻了翻。
“遇上识货的大老板,少说也得大几十块。要是运气好……”
他没把话说满。
远处,吴家院子里的灯火已经亮了起来,昏黄却温暖。
陈江望着那点光亮,听着桶里大鱼不甘心的拍击声,脚步迈得更大了些。
正在这时,金鳞鲟,龙门大坝截流!
上一世的新闻画面在脑海中炸开:随着明年龙门大坝彻底截流,这种洄游产卵的生灵将彻底断了生路,数量呈断崖式下跌。
从现在起,这东西就是著名的牢底坐穿鱼,谁碰谁倒霉。
虽然现在还没明文列入保护名录,但县里水产局为了保种,已经开始严查私捕滥捞。
为了几张大团结,万一惹上官非,雅梅的手术费怎么办?
这重生回来的第一仗,绝不能栽在贪心上。
“停下。”
陈江的声音在空旷的河滩上显得格外突兀。
前面的吴向辉和吴向阳两兄弟一愣,回过头,手电筒的光柱在陈江脸上晃了晃。
“妹夫,咋了?太沉了换我来提。”
吴向辉抹了把额头的汗,咧嘴要接桶。
陈江身子一偏,避开了那只手,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这鱼不能卖,得放了。”
“啥?!”
两兄弟异口同声,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吴向阳更是急得直跺脚,那架势恨不得上来摸摸陈江的脑门是不是烧坏了。
“江子,你魔怔了?刚才还是你让我们往高了报价,这会儿怎么又要放?这可是咱们刚才费了老鼻子劲才拽上来的,那可是几年的工资啊!”
“大哥,二哥,听我一句劝。”陈江好生说道。
“我刚想起来,这金鳞鲟现在可是上面的重点关注对象。龙门大坝要截流,这鱼快绝种了。咱们要是拿到集市上去卖,碰上不懂行的还好,要是碰上水产局的或者红眼病去举报,不仅钱拿不到,搞不好还得进去蹲号子。”
“蹲号子?”吴向辉缩了缩脖子,庄稼汉最怕的就是见官。
吴向阳却是一脸的不甘心,喉结上下滚动。
“哪有那么邪乎?一条鱼而已,还能把人枪毙了?江子,你是不是怕我们分钱?”
这话有些诛心。
陈江没恼,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二舅哥。
“二哥,雅梅还在床上躺着等钱救命,我比谁都缺钱。但有些钱能挣,有些钱挣了会折寿。咱们是求财,不是求灾。今晚放了它,就当是给雅梅肚子里的孩子积德,也是给咱们自己留条后路。”
提到妹妹,吴向阳那股子倔劲儿瞬间瘪了一半,但嘴里还在嘟囔。
“积德……积德能当饭吃?到手的鸭子飞了……”
见两人还在犹豫,陈江不再废话,此时多耽搁一秒就多一分变数。
他猛地提起水桶,几步跨到河边,双手发力一倾。
哗啦!金鳞鲟入水,尾巴狠狠一甩,掀起一片冰凉的河水,直挺挺地拍在陈江脸上。
水花四溅。
“去吧,别再让人抓住了。”陈江抹了一把脸上的腥水,心说好心没好报。
“哎呀!我的钱啊!”吴向阳看着泛起涟漪的水面,心疼得直拍大腿,气不打一处来,顺脚踢飞了岸边一块拳头大的鹅卵石。
石头砸进那片芦苇荡深处的水洼,却是捅了马蜂窝。
原本平静的水洼像是炸了锅,无数道银白色的光影在手电筒的余光中疯狂乱窜,水面沸腾得像是开了锅,噼里啪啦的击水声不绝于耳。
“这是……”
吴向辉手里的电筒下意识扫过去,只见密密麻麻的银色鳞片在光柱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每一片都像是上好的银元。
“银甲鱼!”吴向辉失声叫道,声音都变了调。
“这么多!这玩意儿平时一条都难见,今儿个是把老窝给端了?”
陈江定睛一看,心脏也不争气地狂跳两下。
银甲鱼,肉质极嫩,最关键是那一身鳞片,那是入药的好东西,收购站常年高价收,比那烫手的金鳞鲟安全稳妥一万倍!
“还愣着干什么?抄家伙啊!”
陈江一声低吼,率先甩掉鞋子,挽起裤腿就跳进了刺骨的泥水里。
刚才还一脸丧气的吴向阳此刻比谁都快,嗷的一嗓子扑了进去,连虾笼都不用了,直接上手摸。
“抓!抓这一条顶抓十斤鲫鱼!”
这一夜,安河乡的后山河沟里,三个男人像是疯了一样在泥水里扑腾。
这一窝银甲鱼不知道是受了惊吓还是憋久了,傻得可爱,有些甚至直接往人怀里撞。
陈江凭借着前世的经验,不光抓,还顺手扯了岸边的湿稻草,手指翻飞间,一条条活蹦乱跳的银甲鱼被独特的弓鱼术捆扎起来。
鱼嘴穿绳,绑住鱼尾,整条鱼被强制弯成一把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