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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你才吃鸡毛呢!

作者:雾轻轻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瞧瞧,陈家老三又被那两个鬼混的拖出去了。”


    “他媳妇才刚手术完没两天,身子骨弱得跟纸糊似的,也不晓得心疼心疼。”


    “唉,吴家那闺女也是命苦,摊上这么个男人,有得熬喽。”


    议论声不高,却像苍蝇似的嗡嗡往人耳朵里钻。


    陈江被阿郑和大大一左一右架着,脚步虚浮,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像揣了只兔子,怦怦乱跳。


    前世他听惯了这些闲言碎语,只当是耳旁风,可如今再听,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抽了几巴掌。


    他终究是没忍住,又一次猛地回头,望向自家那扇紧闭的院门。


    门还是那扇门,院还是那个院,只是院里空荡荡的,再也看不到吴雅梅那道清瘦的身影。


    那声决绝的关门声,此刻仿佛还在他耳边回响,震得他心口发闷。


    “看啥呢江子!”阿郑嬉皮笑脸地搂紧了他的脖子,一股汗馊味扑面而来。


    “别愁眉苦脸的!晚上咱提一碗最肥的鱼汤回去,保准嫂子那点气儿,哧溜一下就没了!”


    旁边的大大也跟着凑热闹,挤眉弄眼地嘿嘿直笑。


    “就是!一碗鱼汤下肚,保管嫂子身子暖了,心也暖了,说不准晚上还能换来一顿温柔伺候呢!”


    陈江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这帮家伙哪里知道,现在的吴雅梅,心早就冷得像冬江冻成的冰坨子,别说一碗鱼汤,就是金山银山堆到她面前,怕也捂不热了。


    三人没走大路,熟门熟路地绕到阿郑家后院的田埂上。


    隔着稀疏的篱笆,一眼就瞧见他娘正坐在屋檐下的矮凳上织网,满是褶子的脸绷得紧紧的,像块风干的橘子皮。


    阿郑脖子一缩,瞬间就怂了,脸上的嬉笑也僵住了。


    他松开陈江,搓着手,跟条哈巴狗似的凑上前去。


    “娘……嘿嘿,跟您商量个事儿……”


    “不行!”


    阿郑他娘头也没抬,手里打着络子的竹梭子在指间上下翻飞,快得像一只穿花的蝴蝶。


    那两个字,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干脆利落,不带半点商量的余地。


    “你们这三只耗子凑一块,准没好事!又想偷鸡摸狗,还是想上谁家牌桌子?”


    阿郑的脸顿时垮了下来,但眼珠子一转,立马又有了主意。


    “娘,您看我爹那身子骨,前阵子下水受了寒,到现在还咳嗽呢!阿广弄了条好鱼,我们寻思着,再抓只鸡,给他炖锅汤好好补补!”


    这话一出,老太太手上的动作果然慢了下来。


    她抬起眼皮,狐疑地扫了三人一眼。


    一见这事有门,阿郑赶紧给陈江和大大使了个眼色。


    三人心领神会,不等老太太再开口,一窝蜂地就冲进了篱笆围着的鸡圈里!


    “咯咯咯——!”


    一时间,鸡圈里炸开了锅,十几只鸡扑棱着翅膀,满院子乱窜。


    一时间鸡飞狗跳,尘土夹杂着羽毛纷飞,呛得人直咳嗽。


    阿郑和大大张牙舞爪地扑了半天,连根鸡毛都没抓着,反而弄得自己灰头土脸。


    还是陈江脑子转得快。


    他扫了一眼墙角的糠箩,抓起一把米糠,往地上一撒,嘴里发出咕咕的呼唤声。


    那只平日里最是耀武扬威、长得也最肥硕的大红公鸡,果然禁不住诱惑,颠颠地跑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陈江瞅准时机,一个饿虎扑食,稳准狠地就将那大公鸡按在了地上!


    “走走走!快去阿广家!”阿郑从屋里找来麻绳,手脚麻利地将鸡脚捆好,提溜在手里,兴奋地催促道。


    陈江站起身,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了泥和鸡屎的破解放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无奈地走到稻草堆旁,扯了一大把干稻草,使劲地擦拭着鞋底。


    这个熟悉的场景,这股熟悉的味道,让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岁的时候,回到了那些不知天高地厚,只知道跟着兄弟们四处胡闹、偷鸡摸狗的荒唐岁月。


    只是那时候,他心里是满不在乎的快活,而现在,只剩下满腔的苦涩和荒诞。


    阿广家是他们这帮人的老据点,一个破落的小院,屋里常年弥漫着一股烟味和汗味。


    今天他手气似乎不错,人还没进院子,就听到他破锣似的嗓门在嚷嚷。


    “来来来,给钱给钱!今儿个我可是通杀三家!手气好得挡都挡不住!”


    阿广正得意洋洋地甩着手里一沓皱巴巴的毛票子,看到他们提着鸡进来,眼睛“噌”地就亮了,一把将钱揣进兜里。


    “哟,家伙事儿都齐了!你们先准备着,我去码头看看老刘头那有没有啥新鲜货,弄点虾蟹回来下酒!”


    “鸡交给我来收拾。”陈江将手里的稻草一扔,主动开了口。


    正在搓麻将的几个人闻言,都像看傻子一样看了过来,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怀疑。


    “你?江子,你行不行啊?别把鸡毛弄得满天飞!再给吃嘴里去!”


    “你才吃鸡毛呢!”


    陈江懒得跟他们废话。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他拎起水壶,熟练地往灶膛里添柴烧水,水温估摸着差不多了,便提着鸡,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在鸡脖子上一抹。


    放血,浇烫水,然后是拔毛。


    他的动作快而稳,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那些在别人手里麻烦无比的细小绒毛,在他指尖仿佛格外听话,三下五除二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开膛破肚,掏出内脏,分门别类地处理好。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一只光溜溜的净鸡就处理完毕了。


    牌桌上的人早就忘了打牌,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还是那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陈该溜子吗?


    陈江拎着处理好的鸡,心里却是一片沉静。


    这手熟练的活计,哪是二十三岁的他会干的。


    这是上辈子,吴雅梅走后,儿子也与他决裂,在那个空无一人的大房子里,他一个人守着无尽的悔恨和孤寂,年复一年,亲手为自己做饭时,才慢慢练就的本事。


    没想到,这身在绝望中学会的生存技能,如今,竟在这种荒唐的场合下,派上了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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